第3章
卻不知這世上亦有這樣的奇人異術,能叫人在心裡,說假話。
若是未曾聽到蘇喬月後頭的這些話,恐怕就連我也要生疑。
而我的安安,就是被這樣,奪走了氣運。
那無痛丹也不知是如何使用,沒過一會兒,蘇喬月的腰背挺直,臉色卻凍得發青,瞧著倒有幾分堅韌不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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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馬梁盛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蘇喬月堅韌不拔的跪在我身前兒,而我則安靜的翻看著手中的冊子。
他當即便流露出了疼惜之色,急忙上前拜倒,開口的第一句便是詰問,「皇後娘娘病了多日了,不在宮中好生休養,倒來微臣府中隨意處置微臣的家人,又是何故?」
我詫異的挑了挑眉,
看向他時,隻見他滿眼憐惜的望著蘇喬月,那神情,心疼的仿若要化了。
我默了默,待他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清醒了些。
我道:「徐忠,梁盛失儀,斷腿!!!」
徐忠二話不說抬腳便踩,才斷了一條腿,梁盛哀嚎出聲,生生出了滿頭的汗:
「皇後娘娘,做臣子的直言上諫,微臣有何錯?您濫用私刑,陛下可知道嗎?」
我瞧著那副英俊的相貌現下扭曲猙獰,全無半分尋常模樣,不由一嘆。
起初我為安安挑選的夫婿並不是他,隻是安安喜歡他的這副好相貌,非他不嫁。
我又覺著這是個蠢貨,掀不起什麼風浪。
想著安安是我嫡出的孩兒,未來的儲君是安安嫡親的兄長,哪怕嫁個尋常百姓,隻要有這層血脈聯系,安安總歸不會過得太差的。
便念著她喜歡,
點了頭。
現下她成婚不到三載,梁盛這狗東西竟變得這般不知天高地厚。
見他還敢張口,我再度出聲,「徐忠,斷手!」
蘇喬月見此猶豫了下擋在了梁盛身前,「皇後娘娘對臣子無過見責,就不怕難以服眾嗎?」
同時蘇喬月的心聲也一並傳入我耳中,「皇後娘娘定是因靜和公主遷怒,可靜和公主自導自演了一場苦肉計同旁人無關,子茂哥哥實是無妄之災。」
子茂是梁盛的字。
蘇喬月說罷,我打量著梁盛的神情,隻見梁盛微微一怔,隨後神情便陰沉下來。
想來是也聽到了蘇喬月的心聲。
「皇後娘娘,您是國母,本該母儀天下,為萬民表率,豈可因私廢公,隨意因私情詰難忠直?」
徐忠不受影響,在他說話的功夫已利落的推開蘇喬月,
又掰斷了他的兩條胳膊。
蘇喬月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徐忠已然成事,她頓時尖叫出聲,「啊,子茂哥哥——」
我被這公雞打鳴一般的不雅之音驚了一驚,下意識道:「割了她的……」
想著割了她的舌頭,下一刻,太子也到了。
外頭唱喏的聲響還未落下,太子便急急的踏進了院子。
「母後,看在兒臣的面上,莫要為難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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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好。
我方才在安安屋中見著一把拂塵,囑咐素雲拿了來。
在太子站定後,我握著拂塵點了點地面。
「跪下!」
太子滿臉錯愕:「母後?」
我甩開拂塵狠狠抽在他臉上,語聲愈厲,「本宮叫你跪下!
」
太子不情不願的跪在了地上,眼眶微紅,「母後,何故當著外人的面前給兒臣難堪,兒臣,兒臣是太子啊!」
我順了順胸口的氣,冷冷橫他一眼,「你若不是太子,本宮還懶得教你。」
「徐忠。」
徐忠應是,近前幾步。
我呵出口涼氣道:「去武德司調八百親衛,圍了這公主府,這裡頭的有一個算一個,管事的打S,下頭的發賣了。」
太子聞言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母後,您這豈非是在草菅人命?」
手中的拂塵再一次重重抽在他臉上,登時有了一道道紅印。
我將手中的冊子扔在他身上,「把這看完,不看完不許再開口。」
太子聞言狐疑的翻開冊子。
接下來我又囑咐素雲帶著幾個護衛去傳昭昭過來。
安安還睡在裡頭,
我不會離開這裡半步。
蘇喬月在我接連抽了太子兩回之後也驚得方寸大亂,在腦海中不斷的和那什麼系統對話。
「系統,怎麼回事,這老女人是怎麼回事?她是聾了嗎?她聽不到我的心聲嗎?」
系統無辜道:「宿主,金手指正常使用中,宋英鳳是聽到了的……」
「那她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女主嗎?她沒有憐憫之心和是非觀嗎?怎麼一上來就要為謝婉出頭,問都不問一句?」
系統頓了好半響後才開口道:「宿主,謝婉身上相當一部分的氣運本就是源於宋英鳳對她的偏愛,如果不是因為宋風英鳳即將要下線了,您的任務是絕對沒有成功的可能的。」
「那現在怎麼回事?她不是應該在昨天就悄無聲息的S在宮裡了嗎?還有謝婉,
她原本也該S在凌晨那場大火中的,怎麼她也活著?」
系統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音,凌亂道:「謝婉的氣運在沒有散盡之前是不會S亡的。而因為宋英鳳活著,她身上最後的氣運仍舊存在。原本在宋英鳳S後,謝婉身上最後的氣運散盡,宿主捕獲那絲氣運,之後完成任務,留在這個世界成為女主。但宋英鳳活著,改變了這一切。」
蘇喬月的聲音煩躁不已,「所以,宋英鳳,為什麼還活著?」
系統混亂道:「或許是因為宿主的介入,導致這個世界產生了蝴蝶效應。」
「那現在該怎麼辦?這老賤人什麼時候S?她這麼難對付,隻要她活著,我很難完成任務的。」
系統猶豫了下道:「宿主,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腐朽的氣息,她沒有太多時間了。」
蘇喬月咬牙切齒道:「可她什麼時候S?
到底什麼時候S?今天該怎麼辦?看她這樣子,她像是,要S了我們。」
這點不錯,若不是蘇喬月的那什麼系統確有神奇之處,我不會叫她活到現在。
我雖護短,卻並非殘暴之人。
否則在我醒來第一時間就該處S這妖女,而不是多等了一日功夫,去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自然,也是那位時空管理局的使者告訴我,隻要我活著,我的女兒就不會有性命之危,我才能穩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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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月仍惶惶不安的同系統商量著解決之法,我望著太子開口道:
「太子可知,本宮為何要發落公主府的下人?」
太子怯怯不敢言,手上捏著冊子的手指緊了又緊。
滿腔心痛積堆,我平復著心情緩緩開口:
「上無威,下生亂,威成於禮,
恃以刑,失之縱。」
「你的皇妹險些S在公主府中,你可知此事若為外人知曉,你這個太子會如何?」
「世人會以為你通達?以為你明理?以為你聖德?」
「錯了!」
「天下人隻會覺著你這個太子不過是個連嫡親妹子都護不住的蠢貨,天下人隻會看見哪怕是卑下的奴僕也可以肆意欺辱皇家。皇室無威,何以御下?」
太子回頭看了一眼梨花帶雨臉色慘白的蘇喬月,驀地生出些不忿的勇氣,「可若是她做錯了,那這便是她該受的懲罰。」
胸中劇烈的痛楚到了極致,反而成了入骨蝕髓的痒意,「她若錯了,你可處S,卻不該放任她被奴僕欺凌。」
我摸了摸他的頭,「兒啊……」
這是我膝下唯一存活下來的兒子,這是我委以重任的兒子,
我悉心教導,叫他光風霽月,教他帝王心術。
到頭來,我的囑咐,他全忘了。
怎麼能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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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太子,去做個富貴闲人吧。」
話音落,太子怔住,好半響後艱難道:「母後這是何意?母後是想,廢了兒臣?」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蘇喬月已驚呼出聲:「皇後娘娘,您膝下唯此一子,難道要讓皇位旁落?」
許是她同系統吵得昏了頭,忘了偽裝。
這話說出口,就連他身側的梁盛都不禁錯愕的看她。
蘇喬月這才回過神來,又開始抽抽噎噎道:「太子殿下也太委屈了,娘娘豈可不辨是非,強為靜和公主殿下出頭。」
聽著這話,我神色冷了幾分,微微向後靠著椅背,看向蘇喬月。
「本宮今日,的確是來為女兒出頭的。」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本宮是都要清算的,親兒子也是一樣。」
眼瞧著蘇喬月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我緩緩道:「看在太子的份兒上,本宮不妨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現下本宮身側無護衛,無侍女,本宮垂垂老矣久病纏身,你們哪怕神不知鬼不覺的料理了本宮,隻要你們三個緘口不言,此事也不會有人知道。」
太子聽罷驚得跌倒在地上,「不不不,母後這是說得什麼話……」
「肺腑之言。」
我看向太子,「你該知道本宮的性子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本宮若同你父皇講你不堪大用,你父皇多半會採信本宮之言。」
「兒啊,這世上的機會總是稍縱即逝。」
「深宮之中,
那麼些的腌臜手段,你總該知道一些。」
「S個人罷了,總有法子遮掩。你是嫡出的太子,便是有人察覺有異,也是不敢輕易說出口的。」
蘇喬月緊抿著唇,在心裡同系統歇斯底裡道:「她是瘋了嗎?她在幹什麼?她竟蠱惑自己的兒子SS她?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她說得都是真的嗎?系統,開啟測謊功能,她不是在說真話吧?不是真的吧?」
系統沉默片刻後出聲:「宿主,她說得都是真話。」
蘇喬月崩潰了,「是她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她為什麼想S在親生兒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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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倒顯得十分冷靜,「宿主,她似乎隻是在提出解決辦法。面對這樣的困境,她這樣的解決辦法是最優的。」
蘇喬月聽罷許久,忽狠聲道:「若是她S了,我的任務也就可以完成了是不是?
」
「她S了,謝婉身上的氣運散盡,我就這個世界的女主。就算S了她,我也會逢兇化吉的是不是?」
系統答道:「是這樣的。」
蘇喬月聞言,忽下定了決心,緩緩的從頭上拔下了發釵。
梁盛從方才起就一直留意著她,此時見了她的動作,驚得仰倒:
「嬌嬌,傷害皇後等同謀反,乃十惡之首,是要禍及九族的。」
蘇喬月臉上浮起一抹狠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若不S,咱們就都要S!」
眼瞧她踉跄著朝我撲來,太子還想阻攔,又被厲聲叱道:「殿下!機為要,無機自毀;事可絕,人倫亦滅。S生事也,切莫優柔寡斷。」
太子身子一頓,蘇喬月已撲至我身前,匕首直衝我的頸項。
梁盛已下意識的以袖掩面,不敢再看。
仿佛下一刻,
我就要血濺當場——
卻在此時,安安驚醒,從屋中奮力的喊出聲來:「休傷我母後!」
蘇喬月晃神間,我已扭住了她胳膊。
情急之下,她還欲刺我,被我劈手奪了金釵又接連打了十幾個耳刮子,直得手生疼,方做罷。
將她丟在一旁扭斷了手腳,見她無力反抗後,我松了口氣。
安安從屋中護至我身前時已淚流滿面:「母後?真的是您,兒臣不是在做夢吧?」
「他們都說母後也信了那些話,母後也厭棄了兒臣,母後再也不願見兒臣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頂,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最小的女兒,自小養在我膝下,我將她教養的不諳世事婉順淑良,樣樣都好,卻被那麼個表裡不一的東西害得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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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敢上前,
伏在地上告罪。
梁盛亦然。
唯蘇喬月被我十幾個耳刮子抽得口角溢血,猶不甘心,「太子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天家哪有什麼親情可言,難道您要這麼眼睜睜的等著自己被廢嗎?」
太子仍猶豫不決。
我等了許久,見他仍訕訕,便知他是不會成事了。
我按著安安在椅上坐下,看向太子:「太子,這便是本宮今日教你的又一件事。」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多欲則貪,尚私則枉,其罪遂生。」
他和他老子一樣昏了頭,幸固一人,才招至此害。
素雲回來時跟著神色匆匆的昭昭。
昭昭見了滿院悽惶,見了蘇喬月口角溢血狼狽不堪,又見安安端坐著,登時便明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