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喬月住在她那裡有些日子了,想必這個也是早已指望不住了的。
「來,你跪過來,跪在太子邊兒上……」
昭昭滿眼的不敢置信:「母後,兒臣有何錯,您為何要罰跪兒臣?兒臣不過是勸您一句,難道如今,您連話也不許兒臣說了嗎?」
我仰頭看了看天,絕望的厲害。
我生得,怎麼一個兩個盡是這樣的蠢貨,院中還有外人,竟敢當面指摘母親?
「昭昭,你敢忤逆?」
忤逆不孝,亦是十惡大罪!
昭昭聞言大驚,隻得哭哭啼啼跪在太子身側。
「母後莫非是病糊塗了?您可知您病著的這些時日,安安她……」
我好整以暇的看她,
「安安如何?」
「安安她性情大變,不敬父皇,不敬太子,不敬嫡姐,數次害人性命!」昭昭哭著說出聲來,「她便是被您寵得這般不知規訓,視人命如草芥,現下受些教訓又怎麼?如此不加約束往後豈不是愈加無法無天?」
安安坐在椅子上蜷縮起來,想說些什麼又不敢開口,隻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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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撫的拍拍她的手,轉而問昭昭。
「你說得這些,可親眼見過了?」
昭昭聞言略作遲疑,下意識看了眼蘇喬月隨即像是堅定了什麼信心一般。
「雖未親眼見過,但兒臣確有實證!」
聽她信誓旦旦的這麼一句,我亦好笑道:「什麼實證?那蘇喬月的心聲麼?」
話音方落,他們幾人訝然:「母後,您也知道此事?」
昭昭膝行至我身前,
「母後既知道此事,那為何?」
「人口中既有詐言,那心聲又為何不會作偽?」
昭昭聞言微怔,「這如何作偽?」
我看向她道:「現下,你在心裡說一句安安萬福。」
稍等了片刻,我瞧著她神情便知她已會意。
你瞧,在有防備的情形下,操控心聲本沒什麼難的。
我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對心聲這東西深信不疑?
人之情多矯,世之俗多偽,世上事偏信則盲。
昭昭卻還是道:「可母後也不必將人打得這樣……」
她看了一眼蘇喬月的悽慘模樣,「她畢竟是苦主,好容易從安安手中掙出了一條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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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忽握住我的手,關切的小聲道:「母後,您受傷了。」
素雲此時已取了金瘡藥來,
見我眼色,上前來替我敷藥。
「景陽公主殿下,請恕奴婢鬥膽說一句。」
「皇後娘娘何等尊貴?承恩縣主有傷鳳體,便是凌遲也是該當的。」
昭昭聽罷,驚得說不出話來:「你是說,嬌嬌,不,蘇喬月她膽敢?」
大約實在是難以置信,昭昭又問了一句,「會不會是,弄錯了。」
我眼神看向她,太失望了。
昭昭縮了縮身子,隨後猛地起來一個巴掌重重的將蘇喬月扇倒在一旁。
「賤人,你是什麼東西,膽敢傷害皇後鳳體!!!」
也罷,這個好歹還算有幾分孝心。
徐忠帶著人到的晚了些,向我回了話,便開始在府中大開S戒。
下頭的要攏了發賣去做苦役,上頭管事的要依命處S。
哀嚎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安安瞧著不忍,「母後,那些管事的也並不盡是罪該萬S。」
我捋了捋她的頭發,「但凡他們有一個能生出些護主之心,你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境地,養在身邊的狗罷了,連主子都護不住,留他們何用?」
蘇喬月此時卻驀地出聲:「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啊,你是國母,是萬民之母,你不是該當母儀天下麼?可你如今在做什麼?你視人命如草芥,視人命如豬狗,你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供養,如何配做中宮之主?」
我好笑的站在蘇喬月面前,居高臨下的看她,瞧著她仍倔強的高昂著脖子,忽然就想把那白皙的脖頸擰斷,看她在我手中驚恐哀嚎,抵S求饒。
但今日兒女們都在,我收斂了幾分脾性,望著她笑:「你以為老娘費力把夫君扶上皇位做上皇後,是為了被你這些勞什子道理約束的?是為了讓我的兒女們受了委屈還瞻前顧後忍氣吞聲的?
」
「這麼說吧,老娘之所以拼命坐穩這中宮之位,正是為了制定和修改法度,正是為了庇護幾個孩兒,好叫他們恣意天地間,而不是,被你這樣的蠢貨構陷欺辱!」
「既然你的心裡也能說話。」
我叫了徐忠過來,「來,割了她的舌頭。」
蘇喬月的慘叫聲讓梁盛昏了過去。
但很快,我又叫他清醒過來。
安安瞧著梁盛神情復雜,我便知道她對這男人還是放不下。
倒不見得還有多深厚的情義,隻是有些割舍不下的孽緣。
遂我摸著她的頭道:「安安,你且記得,你是天潢貴胄,嫡出公主!」
「你不需要得到那個男人的喜愛,那是善變並且廉價的東西。你隻需令他敬畏和臣服,那同樣會令你愉悅。」
安安像是明白了什麼,
蒼白的臉頰揚起頭注視著我,片刻後哭出聲來:「母後,他辜負了我,他辜負了我……」
我拔出侍衛的長劍交給她。
「想怎麼做,都由你。」
哭夠了,安安拿起了劍。
那之後梁盛被砍成了爛泥,期間他想逃,哭著求饒,惡毒的咒罵,通通沒有用處。
昭昭看著這場景暈了過去,太子也跟著吐了幾回。
蘇喬月滿口是血,原本割舌的時候暈了,一睜眼瞧著這場景,又昏了過去。
這一日,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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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宮中的時候,這一日發生的事情早傳了回來。
都說我是失心瘋了在公主府中大開S戒。
言官們有幾位已入宮上告。
我懶得理會,回了宮中梳洗後便沉沉睡去。
將S之人,我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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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們在宮中跪了三日,第四日安安便進了宮,在宮外見著那些請命的言官時,當即砍S了兩個,被淋了滿身滿臉的血,提著劍問:
「去年黃河決堤,今年蠻族叩邊,你們不思籌集糧草安置災民,卻因婦人之事在此饒舌?你們究竟是真清明還是假仁義?」
「還是說,你們覺著我們母女,好欺負麼?」
剩下的言官們瑟瑟發抖的聚在一處,指著安安憤然道:「殿下太過跋扈了,歷朝歷代,皇室宗親有幾人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斬S言官?」
安安歪著頭看著他們,許久後扔了劍仰頭大笑了幾聲,叩開皇帝的崇政殿。
「父皇,太醫說兒臣患了瘋症,兒臣今日特進宮請父皇為兒臣尋名醫診治。」
狂易S人,免罪!
安安後來到我宮中的時候說:「母後,兒臣是瘋子,控制不住自己,S幾個嚼舌根的,很正常吧?」
我摸了摸她的頭:「如此,名聲是徹底壞了。」
安安卻道:「先前是女兒不孝,帶累母後病中還為女兒操勞。如今卻想通了,咱們這樣的人家,隻要我不曾做出禍國殃民之事,S幾個人罷了,怕什麼人說?怕什麼名聲?」
「兒從前不懂,隻覺著沒做過的事,是勢必要解釋清楚的。沒做過的事,兒是不能認的。可經此一事明白了,有些事,解釋不清的。何況憑什麼他們來冤枉兒臣,兒臣便要想法子解釋?沒有這樣的道理。他們是什麼身份?憑什麼要兒臣去同他們解釋?越解釋,倒越顯得心虛了。」
她能明白這一點,我很欣慰。
又同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臨走前,安安還是欲言又止的開口:「母後,
那日太子若果真弑母,您是否會引頸就戮?」
我笑了,「不會。」
若我打算引頸就戮,那日便不會先廢了梁盛的雙手雙腳,又叫那蘇喬月罰跪許久。
她跪了那麼些時候,身子早已撐不住,叫她來行刺,笑話罷了。
至於太子……
時空管理局的使者告訴我說,她們給了我一年的壽命,一年就是一年。
哪怕這期間受再重的傷,我也會有喘息之機。
隻要不會S,何懼冒險一試?
他若是不動手,倒也還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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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安安行事愈加跋扈,群臣議論紛紛。
但說來好笑,從前她端莊得體,那些人變著法兒的尋她的錯處。
現如今她渾不在意名聲,反倒結交了幾位好友。
隻道是覺著她性子爽直,好相處。
再後來,她做得出格事多起來。
早年同蘇喬月的那些舊事,倒沒人再提。
偶有提及的也是道:「靜和公主的性子做出什麼來都不稀奇。」
甚至還會有人道一句奇:「說來也怪,這靜和公主殿下也是個敢做敢認的性子,唯此一事,卻從不肯認的,這裡頭保不齊還有內情。」
遲來的清明傳入安安耳中時,她也還是會怔神。
昭昭後知後覺的也想通了許多,隻是她同安安的情誼卻回不去了。
太子被廢了半年功夫,幽禁東宮。
後因獻策有功,二度被立。
從東宮出來後,也曾想同安安修復關系。
安安並不抗拒太子的示好,隻是終究淡淡的,沒了最初的歡喜了。
這一年裡,
蘇喬月被割了舌頭關在公主府中。
安安倒沒折騰她,隻是不許她見人,也不許人去見她。
每每都是親自去送食物和水給她。
有時一兩日送一回,有時三五日。
看心情吧……
聽說起初蘇喬月還佯裝無辜,希望安安能放了她。
但後來便是不停的咒罵,哀求,痛哭……
安安也隻是靜靜的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就那麼坐一會兒,隨後一言不發的離開。
再後來,再見到時空管理局的使者的時候,蘇喬月身上的氣運已散盡了。
而那時候,我也已經隻剩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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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來時,尚還覺著有些恍惚。
她道:「我不明白,
你似乎隻在最初做了些事情,後來你明明都什麼沒有做,事情究竟是怎麼做成的?」
怎麼做成的呢?
我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彎起弧度。
我隻要活著見到安安就好了,我隻要讓安安知道,我始終是她的靠山,始終是站在她身後的就好了。
對於那個時候已經一無所有的孩子,哪怕能得到一點點溫暖,也足以支撐她重新振作了吧。
何況我的安安,本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這一回,我彌留之際早早知會了各處。
不比我上一回生怕孩子們和皇帝傷懷不敢告訴他們,悽慘S在宮裡的情形。
這一回仁明殿內外烏泱泱的圍滿了人。
皇帝握著我的手,少見的紅了眼眶,孩子們也都淚流滿面的跪在床前聲聲喚我。
我沒什麼要對他們說得了。
隻道了聲「珍重」。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