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江殊同時重生了。


 


生前,我是被他寵冠後宮的容貴妃。


 


S後,亦與他同葬寢陵。


 


可這一次,我等了三年的選秀名單上,出現的卻是嫡妹的名字。


 


我恍然意識到,這輩子,他選擇了避開我。


 


後來,我聽從父親的安排,訂下婚約。


 


宮宴結束,謝小將軍親昵地抱起我共乘一輛馬車。


 


身後,向來冷靜倨傲的帝王卻悄然攥緊了手。


 


1


 


上一世,從進宮後,我就備受江殊的寵愛。


 


他親手給我做風箏玩鬧,生病時亦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我與他的相處模式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臨終前,我拉著他的手笑得開心:「陛下,下輩子啊,臣妾要比皇後娘娘更早地遇見你。」


 


他眼眶湿潤,

緊緊把我摟在懷裡,應了聲。


 


「阿蘅,下輩子,我娶你為妻。」


 


S後,我與他同葬寢陵。


 


他給了我獨一份的偏愛。


 


我想,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沒能與他生兒育女。


 


2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世,江殊還是太子,尚未登基。


 


我早早讓爹爹請來江南遊醫替我查探脈象。


 


他無奈地搖搖頭:「你這丫頭從小壯如牛,怎麼會有暗疾呢?」


 


我眉頭一皺,反駁道:「就有,我要江南遊醫替我診脈!」


 


在後宮的十幾年裡,御醫說,我年少時傷了根本才不易有孕。


 


我又氣又急,不能給江殊誕下個子嗣。


 


他有幾個皇子公主,而我和他卻沒有,即便江殊一直安慰我,

可還是遺憾。


 


這一世,要是能和他有個孩子才算得上圓滿。


 


3


 


江南遊醫到時,妹妹容蓁擔憂地瞧了瞧我。


 


「可是不舒服?」


 


我別扭地選擇默不作聲。


 


而她似乎也習慣了我這樣對她。


 


遊醫替我查看脈象後,一臉深思地盯著我看。


 


「這位姑娘,脈象洪大有力,較常人之脈更為強盛。」


 


妹妹輕笑了一聲。


 


我也明白,遊醫是在誇我的身體健壯,根本沒有暗疾。


 


可為何前世的御醫會說我傷了根本,不易有孕。


 


我不信遊醫的話,央求爹爹再給我尋來神醫瞧瞧,甚至安排身邊的嬤嬤去尋找外地大夫過來診脈。


 


爹爹對我的行為很無奈。


 


「大夫不是說了,

你的身體沒有暗疾,為何不信呢?」


 


我手裡正拿著嬤嬤剛尋來強身健體的偏方。


 


「爹爹,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說著,我的聲音染上哭腔。


 


爹爹愣了愣,嘆息一口氣,奪過我手裡的偏方。


 


「這你別吃,爹爹我啊進宮去太醫院替你求一方。」


 


我瞬間歡喜起來。


 


「還是爹爹對我最好。」


 


我爹寵溺地注視我:「那我此刻就去!」


 


4


 


爹爹前腳剛走,我後腳進了妹妹的院子。


 


她躺在美人榻上小憩,見我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姐姐,怎麼來了?」


 


我想起前世,自己莫名討厭這個妹妹,可最後在宮中遇了事,也是她第一個替我想辦法。


 


後來她出嫁,

夫君卻不是良人,S的時候,瘦得一把皮包骨。


 


「我隻想告訴你,不著急婚配。」


 


可眼下妹妹十五,及笄不久,已有不少媒人過來提親。


 


妹妹捂著帕子笑出聲。


 


「好啊。」


 


總要在我進宮前,替她選個好夫婿,平安順遂一輩子。


 


「過幾日的簪花宴,你與我同去。」


 


屆時,不少青年才俊會去,江殊肯定也會參加。


 


這次自己要早早得到他的青睞,先入東宮也行。


 


想著,我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


 


5


 


傍晚,爹爹替我求來了強身健體的藥方,並勸道:「這藥很苦,不想喝就不喝。」


 


我搖了搖頭:「要一直喝。」


 


小丫鬟熬了藥遞給我。


 


在我爹的注視下,

我一飲而盡,藥汁的苦澀在口腔翻滾。


 


我生生憋出一滴淚,又咽了下去。


 


「爹爹,我喝完了。」


 


可他別過臉去,沒敢看我。


 


我從小就怕苦,所以爹爹一直逼著我跟他鍛煉身體,能不吃藥就不吃藥。


 


他聲音有些哽咽:「那我先走了。」


 


我望著爹離開的背影,囑咐小丫鬟一日三餐都要喝。


 


6


 


簪花宴那日,我特意穿上江殊喜歡的海棠紅褙子,滿心歡喜地等待遇見他。


 


身側的妹妹見狀,好奇地問:「姐姐,你傻笑什麼呢?」


 


我抿唇:「你不懂。」


 


到了皇家後苑,芍藥、牡丹開得正豔。


 


各家小姐聚在一起嘮嗑。


 


妹妹害怕地拽住我的衣袖:「姐姐。」


 


我抓住她的手:「怕甚?

又不會吃了你。」


 


環顧一圈後,都沒看見江殊,我有些失落。


 


今日的簪花宴較為寬松,與平日裡常規禮儀不同。


 


聽說是皇後為了太子江殊準備的選妃宴。


 


突然一聲嗤笑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是誰家的笨姑娘,居然學著東施效顰。」


 


我循聲望去,說話之人的身側也站著一位身著海棠紅褙子的姑娘。


 


她回頭看向我。


 


我嘴角的笑頓時凝住。


 


是未來太子妃——林盡染。


 


明明上輩子,我與她皆未參加這場宴會。


 


這一次,她不僅參加了,還與我一道穿了江殊喜歡的顏色的衣服。


 


手無意識地攥緊。


 


林盡染對我微笑頷首。


 


可我滿腦子都是她是不是也重生了的想法。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我和林盡染穿了同色的褙子。


 


幾道諷刺聲砸入耳中。


 


「還是林家小姐穿得好看,整個人優雅端莊,不像容家小姐,另闢蹊徑呢。」


 


「誰說不是呢,偏偏這個容家小姐是個傻的,穿得像個邀寵的粉頭。」


 


我本不適合海棠紅的衣裙,此刻更像個戲子供人嬉笑。


 


難堪極了。


 


妹妹故意將一杯茶灑在我的裙擺上。


 


「姐姐,這件衣服湿了,咱們換件衣裳吧。」


 


我白著臉,跟隨小宮女去側殿重新換了一套適合自己的衣裳。


 


銅鏡裡映出重新收拾一番的我。


 


江殊說過,他很喜歡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翹,特別清澈靈動。


 


7


 


換完衣裳,我著急回到後院。


 


一陣歡呼笑聲,

原來有幾個世家公子過來了。


 


我遠遠就瞥見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喜,急忙走上前,卻聽見林盡染羞澀的聲音:「太子殿下,這不合規矩。」


 


我的腳步頓住。


 


映入眼簾的是江殊正折下一朵豔麗的牡丹簪在林盡染的發髻上。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兩人對望著,眼裡沒了旁人。


 


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這朵牡丹很襯你,盡染姑娘。」


 


江殊的唇角小幅度彎了起來。


 


前世,他陪著我玩鬧時,也是這樣寵溺又無奈地笑。


 


我攥緊手帕,下意識地逃離。


 


林盡染像故意一般喊住了我。


 


江殊望向我,眸中已經恢復一片清明,嗓音潤朗:「容大姑娘,你的手帕掉了。」


 


我慌亂地撿起手帕,

走出後苑。


 


等我冷靜下來,看清手中的錦帕時又是一陣慌張。


 


我也不知這手帕是誰的。


 


想著,便抬手扔進湖裡。


 


剛要松口氣,身後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這位姑娘何故將我的手帕扔進湖裡?」


 


我轉頭,視線在空中相撞。


 


他愣了愣,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古銅色的臉上似乎透出一抹紅暈。


 


我才不會和他解釋。


 


於是匆匆跑了。


 


8


 


等我再次回到宴會時,卻尋不到江殊的身影,連林盡染也未能看見。


 


上一世,我進宮時,林盡染剛生下皇子,卻因為產後虛弱,隻能偶爾見上一面。


 


彼時,我已深受江殊的寵愛,驕縱慣了,從不把她放在眼裡。


 


如今……


 


「姐姐。


 


聽到妹妹的聲音,我陡然回過神。


 


「我累了,我們先走吧。」


 


可我還想再等等江殊。


 


妹妹的臉漸漸泛白,我隻好握住她的手,先行離開。


 


9


 


往後,每一次的宴會我都會去參加,可偏偏一次都沒遇見江殊。


 


許是他忙於公務,沒空參加。


 


我暗暗安慰自己,又勸說爹爹支持江殊。


 


同年秋,江殊登上了帝位。


 


來年春,我滿心歡喜地等待選秀名單。


 


卻聽聞,今年沒有選秀。


 


沒過幾日,聖上下旨,林氏德秉柔嘉,性資淑慎。今冊為皇後,正位中宮。


 


聖上甚至親手射了一對大雁送去林家。


 


如同上一世一般,林盡染成了皇後。


 


即便我知道江殊未能與我一樣重生,

無法實現上輩子的承諾。


 


可看到掌心為他繡的香囊時,眼淚還是止不住。


 


我賭氣般剪碎香囊,香料一點點地落在地上,又突然後悔了。


 


上一世的自己是明年才入的宮,或許可以再等等。


 


我撿起碎布,抹掉眼淚,又縫補起來。


 


指尖被扎出一滴血。


 


爹爹敲門進來,我倉皇地低下頭。


 


「蘅兒,你也可以相看人家了。」


 


我哽著聲拒絕:「再等等,說不定明年我就能進宮當娘娘呢。」


 


爹爹瞪大雙眼,以為我瘋了。


 


「進宮有什麼好的?」


 


我小聲反駁:「可我就喜歡帝王。」


 


江殊對我哪哪都好。


 


他不吱聲,沉思了許久,緩緩開口:


 


「蘅兒,爹爹自私,

不希望你進宮,隻想你留在身邊,即便出嫁也能經常回來看看。」


 


我看著他的眼眸。


 


心中猛地動容。


 


娘親去世得早,爹一個人把我和妹妹照顧長大,連外祖家都勸爹爹娶個續弦,可他怕我們受委屈,一直沒娶。


 


「爹……」


 


他擺了擺手:「隻要你喜歡就好,爹爹會幫你。」


 


10


 


第二年,江殊的嫡長子誕生,百日後立為太子。


 


我聽到消息,愣了許久。


 


此刻他的後宮依然隻有林盡染。


 


上輩子我進宮後,江殊幾乎專寵我一人,不少嫔妃在皇後面前抱怨我獨佔了皇上的寵愛。


 


江殊不聽勸,一如既往到我宮殿繼續陪我玩鬧,獨寵我。


 


聽爹爹說,朝上大臣們諫言,

廣納後宮。


 


可一個月過去了。


 


江殊遠去通州治水。


 


又過了幾個月。


 


江殊提前預測了儋州的瘟疫,早早在城中做好應對措施,避免了大禍。


 


人人誇贊他,功同造化,澤被蒼生。


 


這一年他忙於國事,依然沒有選秀。


 


11


 


第三年,牡丹盛開時。


 


爹爹喜出望外地告訴我:「蘅兒,選秀名單下來了,有我們容家。」


 


我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


 


「爹爹,快讓我看看!」


 


我急忙接過打開,出現的卻是妹妹容蓁的名字。


 


正午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目滾燙。


 


我手中的名單落地,心跳也停了一瞬。


 


怎麼會是妹妹的名字?


 


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爹爹見我的反應,先是暗喜一瞬,緊接著安慰我:「不進宮也好,爹爹早就給蘅兒相看好人家。」


 


「爹,讓我替妹妹進宮選秀吧。」


 


爹爹皺起眉頭:「胡鬧!皇宮裡鉤心鬥角,你進宮去,恐怕連命都沒了。」


 


他生平第一次斥責我。


 


「你妹妹我也會想盡辦法讓她落選。」


 


可很快又傳來噩耗。


 


江殊下旨,此次是最後選秀,往後不會再充盈後宮。


 


我的臉霎時沒了血色。


 


種種跡象表明,他也重生了。


 


從他開始在簪花宴上喚我「容大姑娘」,到後來做了前世不屬於他的功績。


 


隻是這次他選擇避開我,忘記承諾。


 


足足讓我等了三年。


 


到頭來卻是妹妹的名字。


 


小丫鬟送來的補藥被我失手打翻。


 


我憋回眼淚,抓住爹爹的手。


 


「爹,我嫁。」


 


12


 


進宮選秀之人,唯獨妹妹留在了宮裡。


 


我也不知道江殊是不是故意的。


 


爹爹嘆息一口氣,無奈道:「隻要你妹妹好好的就行,宮中就兩位娘娘,也少了鉤心鬥角。」


 


「你妹妹也是聰慧的,不必過於擔心。」


 


頓了頓,繼續道:「與你訂下婚約之人,過幾日也會去參加宴席,你去偷偷看一眼,若不合適,我們就退婚。」


 


我折斷一截樹枝,小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謝從南。」


 


13


 


婚期定在了下月。


 


我再一次參加宴席,許是得知江殊也重生的緣故,再見到高位上笑意盈盈的他,不免覺得虛偽。


 


又出了宮殿。


 


爹爹說,那人是個少年將軍,生得虎背熊腰、豹頭環眼的,不怎麼好看。


 


我焦急地來回踱步。


 


身後傳來一道壓低卻粗獷的聲音:「容蘅姑娘。」


 


我抬眸看去。


 


不就是我先前把他帕子扔湖裡的那人。


 


「你!」


 


他倏地笑了,眉梢上沾了暖意。


 


「我是你未婚夫,謝從南。」


 


我輕聲呢喃了一遍他的名字,扭頭就走。


 


爹爹到底是個文人,對武將一直帶著偏見,謝從南明明生得挺好看。


 


回到宴席上,我沒看見妹妹,有些擔憂。


 


恍恍惚惚過了上午。


 


也無心在此聽他們說笑。


 


突然一個小宮女走到我身邊,行了行禮:「容妃娘娘想見你。」


 


我跟著小宮女出了宴會,

前往另一個宮殿。


 


這條路無比熟悉。


 


是我上輩子的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