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轉頭與他對視上,小聲問:「你昨晚為何哭泣?」
他覆在腰上的手一頓,挪開視線。
「沒什麼。」
「一會兒該起床去敬茶了。」
他幾乎是逃離般下了床榻。
謝從南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見,好生奇怪。
我與他一道去敬茶。
婆母和公爹都很喜歡我。
公爹處理公務去,婆母拉著我說體己話。
「從南不好的地方你直說便是,他臉皮厚,不怕說。」
我點了點頭。
謝從南找了過來:「娘,沒什麼好說的,往後我會仔細些。」
我望著他笑了笑。
下一秒,小廝進來稟告:「夫人,宮裡來人了。」
我下意識地想到江殊,跟著婆母一起去了花廳。
好在不是江殊身邊的小太監,
是一名宮女。
「皇後娘娘說,今日申時,想與將軍少夫人敘一敘。」
「少夫人,您的妹妹容妃娘娘屆時也在。」
我勉強地回以微笑。
林盡染,她想幹嘛?
跟著謝從南回到院子,我失神了一路。
他揉了揉我的頭。
「別擔心,我會在宮門等你。」
我不是擔心她害我,隻是覺得奇怪。
22
等我進了皇宮。
林盡染沒來,妹妹也沒來。
來的卻是江殊。
他的手掌包扎著紗布。
我福身行禮。
江殊笑得譏諷:「從前你見我,從不會行禮。」
我抬頭,定定地看著他。
他眼中流轉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皇上喚臣婦過來,
所為何事?」
「既然你也重生了,為何不來找我?」
我嗓音淡淡的:「因為這一世,我想過另一種生活。」
話音剛落,「哗啦」一聲脆響。
他輕扯下嘴角,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一顆顆崩散開,最後歸於平靜。
「阿蘅,朕大可隨意按個罪名,將你的夫君關押,你若回到朕身邊,朕可以既往不咎。」
我笑道:「你不會。」
因為太熟悉了,深知他不會為了一點情愛放棄整個國家。
謝從南上輩子就是個戰功赫赫、安邊定遠的大將軍,連江殊處理奏折時都在誇贊他的功績。
「皇上,就當重新來過,不曾記起。」
「我已嫁人,往後各自安好。」
他有一瞬的慌張。
「你在氣朕違背了承諾,
沒能給你皇後的虛名。」
此刻,我真是氣笑了。
往日怎麼沒覺得他如此自大呢?
「陛下,忘了吧。」
我無法原諒他故意將妹妹納入後宮,卻什麼都不給她。
我轉頭就往宮門走去。
突然一道聲音喊住我:「姐姐!」
我驚喜回頭。
是妹妹。
她沒瘦,過得似乎也悠闲。
我摸了摸她的臉,嗓音艱澀:「過得還好嗎?」
我總害怕因為我的緣故,皇後暗中欺壓她。
她笑得開心:「在這過得挺好,皇上不來,也不用給皇後請安,我還養了隻大黃,過得舒坦。」
我用力點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先出宮了。」
「嗯。」
23
我出了宮門,
才發現衣袖裡藏著一道平安符。
大概是妹妹偷偷塞給我的。
「怎麼笑得這麼愉悅?」
看見謝從南那一瞬,心也跟著安穩落回。
我衝上去抱住他,道:「見到妹妹了。」
謝從南緊緊抱住我,爽朗大笑。
也不知他笑什麼。
24
隔日一早,聖旨抵達謝府,契丹在邊境徘徊,派謝從南前往邊疆戍守。
我抓住他的手,低聲問:「此去要多久?」
他彎唇,揉了揉我的臉頰。
「很快。」
可上輩子這一戰足足打了幾年才停歇,傷亡慘烈。
我心中湧起酸澀:「帶我也去,好不好?」
他依然笑著,隻是有些無奈。
「我不在家,你若覺得無聊,
回家去住,陪著嶽父,好嗎?」
「我不要。」
我怕他受很重很重的傷。
「謝從南,你帶我也去!我一定不會妨礙你!」
我快忍不住掉眼淚了。
他抱住我,頭墊在肩上。
「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我這麼厲害肯定能活著從戰場回來,等我好消息。」
粗糙的指腹撫過我的臉頰。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了主意。
「好。」
轉頭,替他收拾好包袱。
晚上,我纏著他。
他許是為了安撫我的情緒也極力配合。
等他把我送回容家,前往邊疆,我又偷偷跟上他的隊伍。
可我還沒走幾步,後頸一疼,暈了過去。
再醒來,我躺在馬車裡,對面坐著江殊。
我緊張地後挪一步。
他沒看我,淡淡開口:「醒了?」
我緘默不語。
隨即他扔給我一塊邊疆地圖,上面畫著軍隊標記。
我震驚地問:「你打算御駕親徵?」
「是。」
「那我怎麼在這裡?」
他端起一杯茶,浮了浮上面的茶葉,飄起的白煙遮蓋住他眼裡的情緒。
「因為你蠢。」
他早就猜到我會跟著隊伍。
我垂下眼眸:「江殊你可以討厭我,但不能因為我們的事牽扯謝從南進來。」
他驀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S了你?」
我愣了下。
「阿蘅,他有什麼好?」
我攥著地圖,腦子滿是謝從南的傻笑,無比真誠。
「他從不會騙我。
」
江殊身體一顫,轉頭望向我時,眼中已經恢復正色。
「可他給不了地位,也給不了權勢。」
「我都不要,我隻要他。」
我展開地圖,仔細回憶上輩子關於這一戰的細節。
我不想謝從南受到傷害。
沉思時,一塊玉佩突然出現在眼前。
是我上輩子最喜歡的玉佩,喜歡到半夜起床從江殊的龍袍上偷下來。
我皺眉不解:「你這是作甚?」
他帶著一絲討好:「送給你,你最喜歡的玉佩。」
「我不需要。」
「阿蘅,你明知盡染活不久,不用氣惱,往後的時日我陪你。」
我眨巴眼睛。
上輩子林盡染薨逝時,太子約莫四歲。
如果真活不到那個時候,江殊這輩子又隻有太子一個子嗣,
那豈不是妹妹可以撿走太子撫養?
我按下心中雀躍。
「我也不需要你陪我。」
他直直地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臉上找出異樣情緒。
「你不是最愛我的嗎?」
「江殊,我們早就緣盡了,別再糾纏。」
馬車外傳來一道聲音:「陛下,我們已經和謝將軍的隊伍會合了。」
我心中大喜,扔下一句「我隻喜歡謝從南」後跳下馬車,直奔謝從南跑去。
「謝從南!」
謝從南見我跑來,輕輕責備了一句:「胡鬧!」
我才不在意,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不遠處,江殊靜靜佇立著,不知看了多久。
25
江殊憑借上輩子的記憶,部署好城中防守,制定好作戰計劃。
白天,
我在城中帶著婦女上山採藥。
晚上,就擠進謝從南的房間。
城裡的人都知道我是謝從南的夫人。
他每次都故作無奈後,又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謝從南,我想生個孩子。」
因為喜歡,所以才想要個孩子。
他神色溫柔,喉結滾動了下。
「行,不過要等這一戰結束。」
我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後頸。
有了上輩子的記憶,這一戰打得非常快。
三個月之後,契丹選擇求和。
謝從南跟著江殊前去談判。
我站在城牆上,整顆心都提了上來。
城牆下,兩兩對峙著。
可惜聽不見說了什麼。
將士們突然爆發一陣歡呼。
我急忙跑去城門。
謝從南和江殊向我走來。
下一瞬,箭矢從空中飛來。
「S!」
我親眼看著箭矢射向謝從南。
「謝從南!」
頓時渾身冰涼,周遭聲變成一陣嗡嗡,大腦空白。
直到江殊中箭,嘴角溢出一絲血,我才回過神,奔向謝從南,緊緊抱住他。
城牆外又是廝S。
原來江殊早就命人埋伏,篤定契丹有變。
謝從南捂著肩膀上的箭羽,咬緊牙關還安慰我:「沒傷到要害,沒事。」
眼淚無意識掉落。
「對了,陛下!」
我滿眼都是謝從南,早就忘了同樣中箭的江殊。
轉頭看向一側吐血的江殊。
他察覺到我毫無愛意的眼神,緊緊攥著劍柄,眸中的光彩一點點退散。
另一隻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
「快叫太醫。」
「謝從南,我不許你有事。」
「你要S了,我就帶著肚子裡的孩子改嫁!」
剛說完,一模一樣的話落進耳裡。
一道驚喜,一道絕望。
「你有孕了?!」
謝從南驚喜地摟住我,往城中走去。
江殊卻慘白著臉,不可置信地呢喃著。
「對,我有我們的孩子了,謝從南。」
26
江殊絕望地盯著我,停在空中的手微微顫抖著:「阿蘅,你在騙我對不對?」
「可我從不騙人。」
江殊猛地吐出一口血,用力咬緊嘴唇,踉跄了半步。
「怎麼……」
話沒說完,
「撲通」倒了下去。
27
契丹最後還是求和。
江殊一直昏迷不醒,夢中的他也在痛苦地囈語。
大軍還駐留邊疆。
謝從南在安撫受傷的將士。
直到某天,江殊突然醒來,赤著腳跑進人群,滿臉悔恨地乞求我:「阿蘅,我後悔了。」
「原諒我,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堅定地告訴他:「我不會原諒你。」
也無法原諒。
28
江殊帶著大軍凱旋而去。
路途遙遠,謝從南選擇等我胎相穩定再回家。
「大夫說,我身體強壯不必擔心。」
可他還是發愁,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謝從南吻了吻我的額頭,悄悄地說:「娘子,從你把我帕子丟了的時候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
他滿臉期待地注視我。
「真的嗎?」
其實我知道。
但我故意不說。
29
等我與謝從南回到謝家時。
聽說,江殊回來後因半夜看奏折,又吐血暈倒。
此刻,身體十分虛弱。
聽說林盡染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朕不該立你為皇後!」
他辜負我的情義,但我卻不希望他S。
整個國家很多事都需要他來決策。
謝從南進宮後,帶回來很多小孩子的玩具。
「是陛下賞賜的。」
我搖了搖手裡的撥浪鼓。
謝從南突然衝我眨眼睛。
「我覺得陛下很喜歡我們的孩子。」
江殊會喜歡?
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我會裝作不知情。」
我對謝從南招了招手。
他立刻走過來,主動親我。
「阿蘅,我喜歡你。」
往後,有他就夠了。
30
江殊再也沒選秀女。
依然勤政愛民,獨自一人處理奏折到深夜。
每每回望空蕩蕩的寢宮,仿佛又看見了容蘅在各個角落陪著他,對他埋怨今兒個哪個嫔妃又得罪了她。
心髒仿佛被一隻大手攥住,悶悶的痛感傳來。
江殊下意識地抓住容蘅的手。
眨眼間,化為一縷空氣。
他麻木地動了動指節,又見容蘅柳眉一皺:「好你個江殊,又偷藏我給你繡的香囊,我不管,今日必須找到!」
聞言,江殊扔掉奏折,
在宮殿開始四處尋找。
進來的太監見皇上的癔症又發作了,習以為常地站在一側打著哈欠。
「等我找到,阿蘅就會原諒我,原諒我的……」
江殊看著蠟燭,滿眼的愛意,尾音低沉又綿長:「阿蘅,原諒我,好不好?」
「好不好?」
容蘅眨了眨靈動的眼睛,道:「好啊,不過眼下要處理完奏折。」
江殊恍若囈語:「阿蘅原諒我了,原諒我了!」
一句話驚得太監睜開眼卻沒過多反應。
看守的人幾乎每晚都能聽見這句話。
反正等到白天,皇上又會恢復正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