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網上和一個賤人互罵了一整年後,他終於撐不住找了個借口,先認慫:


 


「我結婚了,等會兒要回家給媳婦做飯,實在沒精力搭理你這個S顛婆,求拉黑好嗎?」


 


「笑S,你這種大腦發育不完全,小腦完全不發育的殘次品還有人嫁?騙騙姐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我無情嘲笑,隻覺得這大廈避風了。


 


「呵呵,那要讓你失望了,我真的有老婆,老婆還美得要S。」


 


對面直接幹脆地甩來一張合照。


 


照片中,濃眉大眼的帥哥旁邊站著的美女異常眼熟。


 


哎,等下,這不是我嗎?


 


這不是我和 crush 閃婚前的合照嗎?


 


1


 


【怎麼不回了?被我老婆美的自卑了是吧?】


 


【下次嘲笑別人時,

先照照鏡子。】


 


【就你也配?】


 


【中指 emoji】


 


對面那個顛公還在持續挑釁。


 


而我隻是盯著屏幕,再一次放大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那對俊男靚女,是我和我那個剛結婚不久的丈夫,季銘川。


 


但對面這個超雄嘴毒哥怎麼可能是我那溫良賢惠的丈夫呢?


 


怎麼可能呢?


 


這個S噴子黑我手機相冊了吧。


 


肯定是!


 


反復觀看後,我抱著僥幸心理問道:


 


【你就這一張照片??】


 


【誰知道是不是從哪兒偷來的。】


 


一秒後。


 


他又發來了十多張和我手機裡一模一樣的合照。還有些是第二視角抓拍我的個人照,我自己都沒有。


 


【天塌下來都有你的嘴頂著,

陰溝裡的老鼠人隻會在網上口嗨。現生糟糕透了吧,這麼惡心地揣測別人。】


 


【看看看,還有我給我老婆做的紅燒排骨,小蔥拌豆腐,基圍蝦……】


 


【有人給你做過嗎?是不是還在出租屋裡吃饅頭夾鹹菜?】


 


【嗯?look in my eyes!】


 


【回答我!】


 


他的語氣快嘚瑟到了天上去了。


 


而我懸著的心在此刻徹底S了。


 


和暗戀的 crush 閃婚後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和我互噴了一年的鍵盤俠。


 


我們結婚的時間甚至還沒互罵的時間長。


 


【滾!】


 


他還在庫庫刷屏,使勁嘚瑟,我回了一個字後決定拉黑。


 


2


 


五點一刻,丈夫提前半小時回家了。


 


季銘川正在俯身彎腰換鞋。


 


我靠在沙發上,歪頭打量。


 


男人一身白襯衫加黑西褲,身材高挑,寬肩窄腰,因為健身的習慣,肌肉勻稱適度,皮膚也白皙。


 


尤其是那五官長得剛剛好,桃花眼,柳葉眉,鼻梁高得能當滑梯,一整個愛豆級別的神顏。


 


當初朋友介紹給我時,說對方 985 畢業,智商和顏值都是頂配,最重要的是廚藝還好,為人溫和禮貌,是我最喜歡的人夫型居家好男人。


 


我一看他外貌,還真就信了。


 


約會的那段時間,季銘川裝得也可像,一點破綻沒有。


 


從來沒說過一句髒話。


 


有次我看到網上的諧音梗,轉發給他,他還懵懵懂懂地打來視頻電話,專門問我這是什麼意思。


 


「大廈避風了,這你都不懂嗎?


 


視頻那頭的男人搖頭,神情惘然,有種不懂世事的天真。


 


給我心裡一陣愧疚:


 


「哎,一句罵人的話,不是什麼好詞,不知道也沒事。」


 


實際上,我翻出那天的對罵記錄,他不僅秒懂,還反擊我:


 


【你賀知章一樣沒區別。】


 


現在想想,這男人是真會裝純啊。


 


季銘川將那一袋蝦放進了廚房,洗完手後又像往日那樣朝我跟前湊。


 


「安夢,你上次說那個基圍蝦好吃,我今天走得早,專門買了一些更新鮮的。」


 


我掀起眼皮,衝他一笑:


 


「那真是麻煩你了。」


 


男人看著我,眉眼間傾出了一些笑意,他屈膝蹲下,拉住我的手:


 


「一點也不麻煩,能給你做飯,是我的福氣。」


 


不不不,

受不起受不起。


 


我的福氣是隻配吃饅頭加鹹菜。


 


「好了,你做飯去吧。」


 


我推了推季銘川的肩膀,一點也不想看他撒嬌。


 


以前覺得可愛。


 


現在隻能默默感嘆,這男人演技了得。


 


3


 


晚上,季銘川像往常那般伸手勾住我的腰,將我往他的懷抱裡帶。


 


我凝視著漆黑的天花板,忽然出聲問道:


 


「你知道老鼠人是什麼意思嗎?」


 


男人從鼻腔裡哼出了一聲疑惑:


 


「嗯?」


 


「這又是什麼?人和老鼠的結合,變形物種嗎?」


 


他裝得一本正經,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真不知道?」


 


「老婆,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


 


「不知道算了,

把手撒開,好熱。」


 


我翻了個身,卷著被子從他懷裡滾到了床頭邊。


 


季銘川哦了一聲,規規矩矩地躺平了。


 


可沒過幾分鍾,身後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一回頭,一道熾熱的呼吸撒在了耳畔。


 


季銘川又追著我往床邊蹭。


 


「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


 


「過去。」


 


黑夜裡,我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語氣多了一絲委屈。


 


「為什麼。」


 


「你湊太近,我熱。」我有些不耐煩。


 


「那我把空調打開,好嗎?」


 


季銘川說的小心翼翼,生怕惹我生氣似的。


 


「沒必要,你往旁邊挪點就可以了。」


 


想起他在對話框時那副囂張作態,我現在還是一肚子氣。


 


「好吧。」


 


季銘川伸手將被子扯到了我的腹部,輕輕拍了拍後側了個身。


 


現在,我們背對背,中間隔了差不多一米遠。


 


本以為這下我能不膈應了,結果還是睡不著。


 


一直煩到了凌晨三點,忽然身後有一道微暗的光亮起。


 


季銘川也還沒睡,不知道摸出手機在看什麼。


 


我忍不住有些好奇,微微側身,偷偷瞄了一眼。


 


搜索框上,赫然一行醒目的標題。


 


【結婚後,老婆對我忽然冷淡了是什麼原因?】


 


搜索引擎的 ai 總結,隻有三個字。


 


【出軌了。】


 


我:「?」


 


這什麼弱智 ai?誰信我笑誰。


 


季銘川關了手機。


 


我繼續閉眼裝睡。


 


可沒幾分鍾後,我聽見他在抽紙巾。


 


接著,幾聲細微的哽咽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不是吧,還真信啊?


 


ai 說什麼就信什麼,老了賣他保健品。


 


4


 


失眠一整宿,我在工位打瞌睡。


 


老板發來的文件還沒點開。


 


手機又發來一道提示音。


 


某軟件的賬號裡多了一條私信。


 


我眼皮一跳,有點不想點。


 


這個賬號是我專門和季銘川互罵的小號,沒有互關好友,突然冒出來一條私信,八成是「老友」被拉黑後,氣急敗壞找上門了。


 


一點開,一張醒目的中指表情包。


 


果然如此。


 


季銘川頂著空白 ID,莫名其妙地質問:【你是不是開盒我了?】


 


我:【?


 


【你喝大了?】


 


【自從昨天我給你發了我老婆照片後,我老婆開始冷落我了,她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啊。】


 


還有點腦子,至少沒繼續往出軌那方面猜。


 


【別裝了。】


 


【你是不是偷偷找到了她的聯系方式?把之前的聊天截圖發給她了?】


 


我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中,起了玩心。


 


【哎呦,你還挺聰明,可是發了又怎樣,我們聊了什麼不該聊的嗎?】


 


五分鍾後,季銘川攤牌了:


 


【我老婆不喜歡攻擊力太強的人。】


 


【這樣,我給你轉幾萬塊,你解釋清楚,說那個聊天截圖裡的賬號不是我。】


 


我看著手機,語都無完了,滑跪的還挺快。


 


原來他知道我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

居然還想繼續騙我。


 


就不能真實地做自己嗎?


 


清純小白花真演上癮了是吧。


 


【行。】


 


我順水推舟。


 


【你約個地方,我讓秘書帶著合同去,籤了字,錢歸你,你解釋清楚,就說那個賬號不是我。】


 


喲,這麼專業呢。


 


我看了眼下周的出差地址,甩去了一個定位。


 


【可以,但是,我要讓你本人來。否則,你這一年的發言,我會一字不差地轉發給你老婆。】


 


季銘川:【你這瘋子不會暗S我吧。】


 


【那你可以多帶倆保鏢來。】


 


5


 


我把昨天拉黑的那個賬號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其實早就忘記了當初是怎麼吵起來的。


 


後來罵著罵著養成了習慣,每天點開軟件,

就跟籤到一樣,首先彼此問候一句。


 


我琢磨著,隨後點開了這個賬號的主頁。


 


好家伙,又發現了新大陸。


 


以前隻顧著互罵,都沒發現季銘川還發過幾個帖子呢。


 


其中一條是去年發的,那時候我們還是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發的什麼呢,讓我仔細看看。


 


第一張動態圖,是他那時剛打的舌釘。


 


明晃晃的釘子被燈照得反光。


 


我看得瞳孔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我擦?他居然還打過舌釘!


 


不痛嗎?


 


光是看著都讓人舌尖發麻。


 


再往後翻一張。


 


兩根修長的指尖裡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


 


他不是說自己不會抽煙嗎?


 


接著翻到底,最後一張。


 


辦公桌上有杯明晃晃的高腳杯。


 


他不是說自己不會喝酒嗎?


 


季銘川,合著你私下煙酒都來啊。


 


就在我一個人面前裝白兔是吧。


 


真沒想到明明玩的這麼野,人夫卻又裝的那麼像。


 


這時,微信發來了一條消息。


 


【老婆,你下班了嗎?我在公司樓下等你。】


 


看著丈夫的荷花頭像,和個籤裡的那句「天道酬勤」,心中的那抹無奈越積越深。


 


他平時特別喜歡給我發一些中老年人專用的大字表情包。


 


我之前真的以為季銘川屬於不上網不衝浪的那款老實人。


 


現在我嚴重懷疑,他的表情包裡有熊貓圖,而且肯定不止一張。


 


【馬上。】


 


回完消息後,我關掉手機,拎包下樓。


 


電梯裡遇見同事李凱,他笑著和我打了聲招呼:


 


「oi!剛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晚上劉主任請吃飯,咱一塊聚個餐。」


 


「算了吧,我老公來接我了。」


 


「那正好啊,把你老公一塊兒帶上,直接給他喝趴下!」


 


「不不不,我老公他不會……」


 


等下,喝酒是吧。


 


「好好好,沒問題。」


 


6


 


季銘川坐在我右手邊。


 


他還是很貼心地一直給我夾菜。


 


同事借機打趣道:「小周老公看著好斯文啊,不知道能不能和我們這群大老粗喝幾杯。」


 


要是往常,我一定會攔著解釋。


 


不行,我老公滴酒不沾的人,喝不了一點。


 


但是現在嘛,

我無動於衷。


 


丈夫的手放在桌下,悄悄拉住了我的袖口,晃了晃。


 


我抬眼看著那雙慌張拘謹的眸子:


 


「喝一點吧,應該不礙事,晚上我來開車。」


 


男人就這麼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聽見我讓他喝酒時,長睫跟著顫了顫。


 


隨後,他端起了餐盤上轉過來的酒杯,皺著眉頭,抿了一點點。


 


「哎呀,這點哪夠?季兄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直接一杯幹到底。」


 


李凱是個酒蒙子,愛在酒桌上纏人。


 


季銘川今天不喝幾杯,是走不了的。


 


7


 


第五杯酒加滿後,男人一仰而盡。


 


對面那幾個人已經開始搖頭,說自己喝不了了。


 


我聽見季銘川將酒杯放下的聲音。


 


「乓啷——」


 


他一頭栽在了桌前。


 


「季銘川?」


 


「醒醒。」


 


我扯著他的胳膊,輕輕拍著男人微微泛紅的臉頰。


 


「嗯?」


 


「起來,回家了。」


 


「站不起來,難受,你抱我回去。」


 


男人攀附著我的肩膀,一股熱氣吐在耳後根,開始肆無忌憚地耍起了無賴。


 


周圍同事像看笑話似的,竊竊私語:


 


「果然是新婚夫妻,這黏糊勁兒,我和我家那個,現在拉個手都嫌的不行。」


 


「哎,羨慕啊……」


 


我有些尷尬,戳了戳季銘川的腰窩。


 


可他還是不為所動。


 


「那不管你了,你就睡這裡吧。」


 


說罷,我撒開手,故意往外走。


 


手腕卻立刻被那隻大手拉住。


 


「不要。」


 


或許是他的演技太好。


 


也或許是他真的喝醉了。


 


我拉著搖搖晃晃的男人往車庫走去,這一路上,竟還出了一身的汗。


 


上車後,幫季銘川系好了安全帶,他又粘在我的頸間磨蹭。


 


應該是真醉了。


 


畢竟他把李凱都喝趴下了。


 


但毫無疑問,他之前肯定是會喝酒的,而且酒量不小。


 


「老實躺著。」


 


我看著季銘川泛紅的眼尾,又試探性地問道:


 


「難不難受,想不想吐?」


 


丈夫搖頭。


 


我揉著眉間,嘆了口氣:


 


「我今天讓你喝酒,你怨我嗎?討厭我嗎?」


 


喝醉了的人,應該會說真話的吧。


 


季銘川睜開眼,

視線落在我身上,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周安夢,感覺你今天有點壞。」


 


「那就是討厭我的意思咯。」


 


一個十字路口前,亮起了紅燈,我扭頭看向他。


 


「誰說的,有點壞我也喜歡,非常喜歡。」


 


這雙桃花眼啊,平日裡就風情萬種,現在染上一層醉意,倒是更會勾引人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隻覺得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自己的丈夫。


 


8


 


周一要出差,我在臥室收拾行李。


 


季銘川在旁邊幫忙。


 


「去哪啊,遠不遠?」


 


「c 市,就在隔壁省。」


 


「c 市?」


 


男人愣在原地。


 


我故作疑惑:「怎麼了?」


 


「我下周一剛好也要去一趟 c 市,

老婆,我們能一起去啊。」


 


「太巧了。」


 


季銘川興奮地掏出手機,立馬就要改高鐵票:


 


「你是幾點的,哪個座位,我要和你挨著坐。」


 


這傻孩子還樂呢。


 


「上午九點那趟的。」


 


「你是什麼事啊,也出差嗎?」我旁敲側擊道。


 


「去見一個態度惡劣的客戶,處理一下產品的售後問題。」


 


男人編起瞎話,面不改色。


 


這點倒是和網上那副S樣子很像了。


 


「啊?這客戶臉這麼大呢,你都是公司副總了,還讓你處理這種事情。」


 


我表面驚訝地張大了嘴,實際心裡白眼翻上了天。


 


「對啊,他就是很難纏,追著我罵了好久,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沒素質的人。」


 


臥龍必有鳳雛。


 


根據素質的相對定律。


 


隻能說,彼此彼此,咱倆不相上下。


 


「老婆,要是有什麼人在背後詆毀我,你可千萬不要信。」


 


我:「……」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扯著嘴角,轉身去了洗手間,打開手機後,給某人的小號發了一張鄙視手勢圖。


 


【明天晚上六點,過時不候。】


 


9


 


我是真的去見了客戶。


 


而季銘川應該是一直待在酒店裡。


 


無聊到一直給我發中老年人的表情包。


 


是看一眼都沒興趣交流的程度。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


 


我正在商場買墨鏡。


 


某軟件裡,那個從黑名單裡放出來的賬號開始聒噪了:


 


【我已經到了,你趕緊的。】


 


【之後那幾天你應該沒再去招惹我老婆了吧。感覺後來她對我又很好了。】


 


【切,不過你就算把聊天記錄全發了,我老婆也不會在意的。】


 


【她很喜歡我。】


 


好自信。


 


但我隻需一句:


 


【那你老婆知道你私下抽煙喝酒嗎?帖子已保存,嘻嘻。】


 


對面立刻破防。


 


【???】


 


【你踏馬不會這也說了吧。】


 


我又取下一件圍巾,包著腦袋,捂住嘴巴,隨後墨鏡掛在臉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確保不會一下就被季銘川認出來。


 


【這倒還沒有。】


 


【加錢就不說。】


 


對面沉默了。


 


組織了十分鍾的語言,最後蹦出來了一句:


 


【要多少。】


 


看來確實有錢啊。


 


10


 


來到咖啡廳裡,我找到了三號座。


 


先是警惕地看了眼周圍,最後小心翼翼地靠窗坐下。


 


本以為季銘川會大大方方地來見我,畢竟網上語氣好像一點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