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果,他也同樣墨鏡,口罩,鴨舌帽。


一身黑衣,跟做賊沒區別。


 


「猛踹瘸子那條好腿?」更


 


刻意壓低的聲線,帶著一點心虛。多


 


我強忍笑意反問道:「你是,憂鬱大雞屎?」免


 


等下,憂鬱大雞屎?費


 


這啥破名。內


 


之前對線了一整年,現在才發現他的網名居然比我的還鬼畜。容


 


「協議,籤字吧。」請


 


我將手藏在袖子裡,一點點挪著那張紙。到


 


隨後夾著嗓音問道:「你不是說你老婆不在意嗎?怎麼又加了這麼多錢。」公


 


「我想讓她覺得我是一個完美的丈夫,不行嗎?」種


 


男人抱著雙臂,依靠在座位軟榻上,逐漸多了些囂張。號


 


「可你是裝的啊,萬一哪天被發現了呢。」胡


 


我幸災樂禍起來。


 


季銘川蹙眉嘖了一聲。


 


「被發現?除了你告狀以外,我怎麼可能被發現。」士


 


「呵,不過要是真被我老婆撞見了,那我也沒招,直接找繩吊S得了……」


 


他話音剛落,我扯下了圍巾和墨鏡。


 


「你想找繩吊S?那我豈不是還得給你打個 120?」


 


11


 


瞳孔地震又一次具象化。


 


男人攥著桌角,和我眼神對視的那一秒,如同見了洪水猛獸般。


 


絲毫不亞於當初我在對話框裡看見那張合照時的狀態。


 


季銘川的嘴角顫著,指尖抖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我湊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果然,會打舌釘的人,大概率還會打耳洞。


 


「說話啊,

怎麼突然就啞巴了。」


 


「老……老婆。」


 


「嗯。」


 


我輕笑,頓了一下,又提醒道:


 


「你也可以叫我顛婆。」


 


我拎起包,直膝站起。


 


季銘川摘掉了墨鏡,跟在身後,慌慌張張地一直道歉:


 


「對不起老婆。」


 


「我不知道是你。」


 


「怎麼會是你本人呢?」


 


「對不起對不起,你能不能把我說過的話都當成屁放了。」


 


想起這結婚後的半年來,他的穿衣風格基本都是正裝,很少有休闲風,他今天這一身黑色運動裝,我還從來沒見過。


 


哎,除了丈夫的真實性格,我甚至也不清楚他真正的愛好,他喜歡的穿搭風格。


 


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一個巨大的誤會沒有說清楚。


 


我回頭,淡淡地瞪了他一眼:


 


「我還是喜歡你在網上那副狂妄不羈的樣子。」


 


12


 


不知不覺走到了江灘前。


 


風吹得有些涼。


 


我從兜裡掏出了前一天買的煙盒,從裡面抽出了一根,夾在指尖。


 


「噗呲——」


 


打火機裡跳出了一簇火苗,點燃了它。


 


我含在唇間。


 


可我並不會抽煙。


 


毫無章法地吸了一口後,直接嗆得雙眼通紅。


 


季銘川拉過我的手,要把煙掐滅。


 


我往後退了一步,沒讓他得逞。


 


「安夢……」


 


「別這樣。」


 


男人底氣不足,喊我的名字都不敢太大聲。


 


我將那根煙遞到他的唇前:


 


「示範一下。」


 


季銘川垂下眼眸,遮蓋住了眼裡的情緒,可喉結卻因為緊張的吞咽,上下滾動著。


 


「不……不會。」


 


「哈。」


 


我都已經徹底攤牌,他還說自己不會。


 


「真不會是吧?」


 


丈夫自知沒有回頭路了,人設早已全崩,最後又看了我一眼,從指尖接過了那根差點熄滅的煙。


 


我看著他的臉。


 


在昏暗的路燈下,這樣一張骨相優越的臉,變得陌生起來。


 


男人的口中緩緩吐出一陣煙霧。


 


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安夢,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季銘川掐滅了煙,

將我摟進了他的懷抱裡。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的身上總有一股濃烈的薄荷味。


 


「抽了幾年了吧,看著像老手。」


 


「我戒了的……」


 


男人還是一貫地放低姿態。


 


「那我之前問你會不會,為什麼不如實回答。」


 


「怕你不喜歡。」


 


13


 


從來都不是溫順禮貌的性格。


 


從來都不是煙酒不沾的老實人。


 


但是卻能裝得一點破綻都沒有。


 


要不是網絡上有緣,我可能這輩子都不能了解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即使到現在,我對他仍然未知。


 


「那我問你,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喜歡練琴,看書,研究菜譜。」


 


和我之前的擇偶標準重合率百分百。


 


之前跟朋友闲聊時提到過,喜歡持家的男人,最好做飯好吃又有涵養還會彈琴。


 


他這抄作業抄得一字不差。


 


我覺得他不會坦白了。


 


「季銘川,我突然覺得,你好無聊。」


 


14


 


婚後第一次冷戰。


 


返程時,我沒和他坐在同一節車廂。


 


望著窗外連成線的雨珠。


 


我想起了和季銘川的初見。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笑容,都無比到位。


 


那麼完美,那麼符合我的幻想。


 


可是,我知道,真正的愛人是不需要完美的。


 


愛他,不是隻愛他的好。


 


季銘川何時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他刻意地討我歡心,與其這樣,還不如彼此之間互相指責對方腦子裡裝了一卡車大糞來得真實。


 


回過神後,我又翻出了那個曾經讓我數次咬牙切齒的對話框。


 


可隻剩下一個灰暗的頭像,顯示著賬號已注銷。


 


我翻著數條聊天記錄,從大段素質低下的對話中,意外發現,原來他也有因為煩悶而抱怨的時候。


 


譬如:【我今天舊傷發作,肩膀疼得不行,你要是再這麼不通人性,我就要給屠宰場打電話了。】


 


可季銘川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有舊傷。


 


我們雖然是最親密的關系,但他好像也未曾把我當成依靠。


 


15


 


雨又下大了。


 


我坐在窗臺前,看著樓下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他回公司走的很急,來不及打傘,還時不時按壓著左肩。


 


我在想,他的舊傷是不是在那個位置。


 


下午手機響了一聲,

我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軟件。


 


之前打卡式的彼此問候,現在居然成了條件反射的習慣。


 


我想和季銘川好好談一談我們的未來。


 


時針指向了數字九。


 


丈夫還沒回家。


 


我打了一個電話,沒人接。


 


我從浴室裡拿出了兩把傘,急急忙忙地推門出去。


 


前腳剛踏出一步,幾聲悶雷就跟著後腳砸了下來。


 


好久沒有遇到過這麼惡劣的天氣了。


 


季銘川為什麼還不回家。


 


心裡亂成一團,壓根沒注意到樓道出口處有人。


 


不經意抬眼後,被嚇破了音。


 


「臥槽!」


 


那男人渾身湿透了,布料粘在一起,抱膝坐在角落裡,看著好狼狽。


 


季銘川沒帶傘,不會也被淋成這樣了吧。


 


我朝前走了兩步,越想越覺得剛那人穿的衣服眼熟。


 


不對。


 


折回原點,再警惕地看去時,發現此人就是季銘川。


 


「你……怎麼不回家啊。」


 


我拿出紙巾,擦著他額前的雨滴。


 


男人揚起脖子,眼眶裡有一捧的淚在打轉。


 


「因為我害怕打雷。」


 


我蹲在他面前,發現男人的身子在小幅度地發顫。


 


「我好懦弱,好膽小,你不會愛這樣的我,我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我。」


 


冰涼的雨水也同樣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給了季銘川一個並不算溫暖的擁抱,安撫性地拍打著他的後背,告訴他:


 


「愛一個人,應該愛他的全部。」


 


「我不需要你用滿足我的幻想來換取我的愛。

這對我們都不公平。」


 


16


 


「那你是要和我離婚嗎?」


 


季銘川拽著我的衣角,低聲詢問。


 


外面雷聲翻滾,夾雜著幾道閃電。


 


他嚇壞了,眼淚順著臉頰一顆一顆砸了下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害怕打雷也沒關系的,笨蛋。」


 


17


 


季銘川淋了一場雨,發了一場高燒。


 


連著三天都在醫院掛點滴。


 


我打算下班煲一碗粥送過去。


 


去的路上,有家新開的耳飾店。


 


門口有塊顯眼的提示牌:


 


【新款耳釘已到貨。】


 


我不太懂耳釘,隻好問櫃姐:


 


「那個戴在耳骨這裡的,還有耳垂這兒,

什麼款式最好看,要男式的。」


 


季銘川單手喝著粥,也不說讓人幫。


 


我又把椅子往他身前挪了挪。


 


「你遇見我之後是不是就不戴耳釘了?」


 


「嗯。」


 


「一點也不成熟,幼稚。」


 


男人好像很嫌棄曾經的自己。


 


我接過他手中的勺子,慢慢地喂他。


 


「啊呀,這樣啊。」


 


「那太可惜了。」


 


我大失所望。


 


「怎麼了?」他沒有頭緒地看著我。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精致的小禮盒。


 


「撿到了兩對耳釘。」


 


18


 


後來,他不僅一直戴著這兩對耳釘,還把舌釘也戴上了。


 


看著季銘川發來的照片。


 


我嚇了一跳,

順便問出了那個困惑我許久的問題。


 


【喝水會漏嗎?】


 


【沒感覺。】


 


【但是剛打的那段時間,隻能吃流食。】


 


【不過很爽,你想試試嗎?】


 


光是看照片都感覺疼,要是在我舌頭上鑽個洞,那應該比古代受刑還難受吧。


 


季銘川還真奇怪,害怕打雷,但卻不怕穿孔。


 


【不行不行,我試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愣了幾秒鍾後,我恍然大悟。


 


我去。


 


這人真不正經。


 


【滾犢子!】


 


【你看,又急。】


 


【我不裝了,你也不愛了。】


 


【你還說我能做自己呢,那我以後還能不能做自己呀,

安夢。】


 


我忍了幾分鍾沒回他。


 


結果手機放在桌上一直震動。


 


一點開,季銘川又發來了幾張照片。


 


全是腹肌照。


 


【注意點場合行不行,我在上班!】


 


【啊呵,周師父今天不當唐僧了?改吃素的了?】


 


以往我要是這麼訓他,早安靜得跟孫子似的。


 


現在這男人徹底放飛自我了。


 


又是一堆腹肌照裡,夾著兩張胸肌照。


 


大致瞅了一眼,好像還帶著圖案。


 


放大之後,那是一塊紋身。


 


紋的蝴蝶圖案,旁邊還有三個字母。


 


【ZAM】


 


我名字的縮寫。


 


【喜不喜歡?】


 


【我給自己蓋了個章。】


 


手機在發燙,

我的臉也是。


 


不行,他這個荷花頭像越看越悶騷。


 


這天沒法聊了。


 


這還不如接著給我發老年人的大字版表情包呢。


 


18


 


結婚一周年紀念日那天,季銘川染發了。


 


來公司樓下接我時,頭發和他手裡的粉玫瑰一個顏色。


 


本來人就白,換了這發色更亮眼了。


 


我又沒忍住泛起了花痴。


 


這男人是懂如何逐漸挑起我的興趣的,總是時不時來幾個驚喜。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堆人拉著八卦:


 


「你……離婚又找了一個?」


 


「為啥啊,之前那個不也挺好嘛。」


 


「不過這個好像更年輕。」


 


我尷尬地點開相冊,挨個解釋:


 


「不是啊,

還還是我老公,換風格了而已。」


 


其實,這樣的季銘川才是真正的季銘川。


 


他在遇見我之前就是粉頭發,打著耳釘,彈著貝斯。很像一個社會闲散人士,所以他公司的客戶有時會因他的外表,而放棄合作,另尋其他友商。


 


但季銘川依舊我行我素。


 


潮得像個非主流。


 


後來為了追我才把頭發染回了黑色,順便將衣櫃裡那些誇張的服飾都堆到了地下室,還自學了鋼琴。


 


我現在才知道他的收藏夾裡有一欄的標題是:


 


【如何讓自己擁有人夫感。】


 


點進去的第一個視頻:


 


「人夫感,第一步,先練胸肌。」


 


季銘川還關注了好幾個廚藝主播。


 


就連做飯,也是後來自學的。


 


19


 


如果季銘川以前是小心翼翼地撒嬌,

那麼現在他簡直是橫行霸道地撒嬌。


 


出去旅遊,酒店空調壞了。


 


我熱得受不了,直接躺在旁邊的榻榻米上睡。


 


季銘川半夜醒來發現身旁沒人,找到我後,又貼著我擠在角落裡。


 


但這次我是真的熱。


 


「過去,好熱啊。」


 


「不過去。」


 


我推著他的肩膀,他反手將我的手腕攥得更緊。


 


「你能不能通點人性,再這樣我要給屠宰場打電話了。」


 


上次他懟我的話,這回我當著他的面說。


 


「好的主人,打吧,打完了我就能挨著你了嗎?」


 


可男人的臉皮竟厚出了新高度。


 


我瞬間哽住,隻能高聲感嘆:


 


「季銘川,你越來越放肆了。」


 


20


 


四月的天氣最適合旅遊。


 


一排排櫻花樹前,全是來踏青的遊客。


 


有個拿著單反相機、背著書包的男大學生一直頻頻看向我。


 


最後怯生生地朝我走來:「你好,可以……可以給你拍張照嗎?」


 


我警惕地問了一句:「是不是要收費啊?」


 


「不是不是,不收費的,姐姐,你長得太好看了,我就是想請你當一下模特,照完會發你一份。」


 


他紅著臉,慌忙解釋。


 


不收費的話,那肯定隨便照啊。


 


季銘川買完水回來,我剛拍完。


 


正在湊近看相機裡的照片。


 


「老婆,口渴了吧。」


 


他笑眯眯地遞來一瓶無糖可樂。


 


接著有些驚訝地盯著旁邊的男生:


 


「你是?」


 


「哦,

這弟弟喜歡攝影,他剛覺得那邊景不錯,就幫我拍了幾張,免費的。」


 


男生紅著臉點頭,二十度的天氣,熱得汗都出來了。


 


「哇塞,你把我老婆拍得真漂亮,能不能再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啊。」


 


季銘川指著身後的櫻花樹,語氣不變。


 


「行……沒問題。」


 


但總感覺他的態度有點奇怪。


 


當男生拿出手機要加我微信時,季銘川攔在了中間:


 


「我老婆手機沒電了,你把照片傳給我吧。」


 


看著對方發來的照片專業又高清,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當:


 


「我們剛才的態度是不是不太好啊。」


 


「人家又沒圖錢,我們還讓人家給我們拍照。」


 


季銘川在車裡,冷哼一聲,變得陰陽怪氣:


 


「姐姐,

你好漂亮哦,可以給你拍張照嘛,免費噠。」


 


「這S綠茶裝什麼呢?還免費,老子進園區之前就看他脖子上掛了個收費牌子。」


 


「想撬人老婆,也不先看看自己長的那猴樣。」


 


男人邊說邊做鬼臉。


 


我一個肘擊過去:


 


「你禮貌點行嗎?」


 


季銘川捂著胸口,倒吸了幾口涼氣:


 


「好好好,姐姐。」


 


這個剛過完二十九歲生日的男人,越活越年輕了。


 


「比我大三歲,你管我叫姐是吧。」


 


「姐姐,你想聽我可以喊,但你隻能聽我喊。」


 


「你想喊弟弟,也隻能管我喊弟弟。」


 


「呵,油膩。多大歲數的人了還吃這醋。」


 


我繃著臉,其實心裡在暗爽。


 


「那怎麼辦,我難受。誰讓你不早點出現的,我要是在大學時遇見你,咱們現在早就老夫老妻了。」


 


季銘川的嘴太碎了。


 


我不想理他了,扭頭看著車窗外紛飛的櫻花雨。


 


路上還在堵車。


 


「你怎麼又不理我了?」


 


「我難受,哄我。」


 


「快哄我。」


 


季銘川趁著堵車的間隙,把他那頭粉毛扎到我懷裡。


 


活脫脫的一隻大金毛。


 


「哄錘子哄,你起開。」


 


「我不!」


 


救命,這黏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