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反派做金絲雀的第三年,


 


他突然失勢,每天變著法地暗示我他不想活了。


 


我故意裝作看不出來。


 


隻是每天回家都對著他嚶嚶假哭:


 


「老公,我今天去奶茶店面試,等了好久沒人理我,隻好買了一杯默默走人。」


 


收到他暗示信息。


 


我故意打斷:「老公你等我晚點回家再說,剛剛有人為難我,我先偷偷豎個中指。」


 


半年後。


 


反派重振旗鼓,東山再起。


 


後來被問及原因,他無奈一笑:「我太太有點窩囊,我怕我走了別人會欺負她。」


 


1


 


周從謹總嫌我窩囊。


 


從我給他做金絲雀的第一天就嫌。


 


所以這幾年,他每天都耳提面命地告訴我。


 


我要支稜起來,

最好驕揚跋扈。


 


我聽了,但沒敢照做。


 


所以這次,當我被人故意撞到還下意識道歉時。


 


周從謹生氣了。


 


他先讓人處理了對方。


 


隨後又拉著我回家復盤,問我怎麼沒當場撞回去。


 


得到我不敢的答案後。


 


他氣得冷笑,一整夜都絲毫不加節制。


 


直到我徹底忍不住,將他痛罵一頓才算完。


 


之後,周從謹將我圈在懷裡,一邊吻我,一邊耳提面命:


 


「下次有人欺負你,直接打回去,聽到沒有?」


 


頓了頓,他補上一句:


 


「再這麼窩囊,我就把你關在家裡,學會怎麼罵人了再放出去。」


 


「聽到了沒有?」


 


我敷衍地點點頭。


 


卻仍舊沒打算按他說的做。


 


周從謹看出我的敷衍,非要我寫保證書。


 


我提筆又放下,嘆了口氣,想勸他跟我一樣窩囊保命。


 


但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


 


他是反派這樣的理由。


 


周從謹不僅不會信。


 


可能還會挑眉暗爽,覺得他在我心裡竟是這樣又酷又帥的角色。


 


2


 


三年前,我知道自己要代替真千金被送給周從謹的那一天,突然覺醒了自己是一本書中的炮灰女配。


 


而周從謹是書中最大反派。


 


就是因為他行事冷酷果決,從不給人留餘地。


 


才會在被男主設計失勢後,人人都來踩一腳。


 


最終不堪受辱,從天臺一躍而下。


 


而我作為反派驕橫跋扈的金絲雀。


 


平時沒少狗仗人勢,到處惹是生非。


 


甚至還扯著他的旗號欺負女主,給女主難堪。


 


所以周從謹失勢後,男主順手把我也處理了。


 


那段時日,我滿腦子都是我們兩個的悽慘下場。


 


嚇得不敢入睡。


 


周從謹嘴上說我沒出息,卻還是整夜整夜地陪著我。


 


從那之後,我就下定決心要改變我們倆的結局。


 


但我沒什麼經驗。


 


一開始隻能在這樣那樣的時候,讓周從謹答應我件事。


 


他停下了,耐心地聽我說什麼。


 


結果在聽到我說讓他以後與人為善,對別人都客氣一點的時候。


 


當場咬著牙說我是不是接吻接得腦子缺氧,成傻子了。


 


然後——


 


他對我就更不客氣了。


 


吸取了第一波經驗,

我長了記性,沒再敢當面跟他提。


 


後來我發現他辦公室門口有個總裁意見箱。


 


就偽裝成員工,以員工口吻給他寫了封萬字長信。


 


不出所料,周從謹又發現了。


 


我問他是怎麼發現的。


 


周從謹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個意見箱從設立開始就一直是空的,沒人敢往裡面放東西。」


 


也是。


 


周從謹這種大反派,哪容得別人給他提意見。


 


沒等我承認錯誤,周從謹又補上一句:「而且,應該也沒有員工敢膽大包天到建議我與人為善。」


 


他在我額頭上敲了下:


 


「沈時漾,你是不是笨蛋?」


 


我覺得委屈。


 


原書設定就是這樣。


 


炮灰女配心地惡毒,智商不詳。


 


總會做一些靈機一動的蠢事。


 


也不能怪我吧?


 


周從謹壓根沒打算放過我。


 


他似笑非笑地問:「當面說了,意見書也寫了,下次打算做什麼?」


 


這我還沒想好。


 


周從謹也沒追問,隻反復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不是不喜歡他的性格。


 


我猶豫了下,還是沒敢說實話。


 


捂著額頭喊疼,想糊弄過去。


 


周從謹毫不留情地評價:「演技跟智商一樣堪憂。」


 


嘴上這麼說著,他還是將我拉進懷裡,給我揉額頭。


 


我不服氣,想掐他脖子,又怕他反派屬性大發作,將我就地正法。


 


隻好暗戳戳白他一眼。


 


周從謹嗤笑:「你生什麼窩囊氣?」


 


聽到窩囊兩個字,我眼睛一亮。


 


這招行啊。


 


我別的不擅長,窩囊還不擅長嗎?


 


3


 


之後的三年間,我將窩囊戰術貫徹到底。


 


每次遇到原書中,反派跟男主矛盾激化的時間點就用。


 


周從謹要趕去羞辱破產的男主。


 


人才剛到會場,我一個電話打過去。


 


哭唧唧道:「老公,我剛剛遇到巧克力刺客了。」


 


「想退錢又不敢,你能不能來幫我?」


 


周從謹照例說我窩囊,卻還是一刻沒停地趕了過來。


 


我心裡沒底,當晚就偷偷試探他:「不是說今天的事情很重要嗎?」


 


「我沒有耽誤你的事吧?」


 


我沒去現場,隻能這樣確認我這麼做到底有沒有用。


 


周從謹往我嘴裡塞了塊巧克力,面無表情地點頭:「耽誤了。」


 


我心裡狂喜,

面上卻一副懊惱至極的模樣:


 


「啊?那怎麼辦?你會怪我嗎?」


 


周從謹睨我一眼:「想羞辱他下次還有機會,但沒去幫窩囊的人撐腰,怕她晚上回家埋我胸肌裡哭。」


 


我幹笑兩聲。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有我在,周從謹大概是這輩子都沒有羞辱男主的機會了。


 


幫他躲過了劇情中男主和反派關系惡化的一環,我信心大增。


 


等第二次關鍵節點來的時候,如法炮制。


 


在周從謹開口嘲諷男主之前。


 


給他打了電話。


 


帶著哭腔道:「老公,我剛剛走在路上被車壓到腳了。」


 


「人家問我有沒有事,我沒敢說有事,他就走了。」


 


「現在好疼,走不了路,你能不能來接我?」


 


我剛跟人吵完架,

甚至連臉上的紅暈都沒來得及褪去。


 


周從謹就已經趕到了現場。


 


他看到我腳上真有傷口,又氣又急:


 


「沈時漾,你到底屬什麼的?」


 


「人怎麼能窩囊成這樣?」


 


我剛要回答,周從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沒打算去接,隻將我打橫抱起塞進車裡。


 


手機鈴聲不斷響著。


 


周從謹取出車載冰箱裡的冰袋,又將我的腳擱在他腿上。


 


冰袋接觸我腳面的那一刻,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周從謹不耐煩地「嘖」了聲,示意我幫他接。


 


但看清來電顯示的那刻,我手一抖,下意識點了掛斷。


 


沒記錯的話,打電話的這個人叫程揚。


 


原本是周從謹很信任的兄弟。


 


頭腦簡單,

脾氣火爆。


 


每次對男主的刁難,都有他在旁邊拱火。


 


但在主角光環的影響下,後期他會被男主策反,成為男主心腹,在周從謹最艱難的時刻給了他致命一擊。


 


周從謹神色不變,像是根本不關心我為什麼會掛電話。


 


隻是偏過頭,問我:「你怎麼會走路出門?司機呢?」


 


我眼都不眨地說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說辭:「離家不遠,省點油錢。」


 


這三年裡,我除了勸周從謹與人為善之外,還勸他要勤儉持家,多攢點錢。


 


這樣就算避不開破產失勢的下場,我們也不至於窮困潦倒。


 


但周從謹不知原因,隻以為是我愛錢。


 


所以零花錢每月都漲。


 


直到我擔心這成為他破產的原因之一,沒敢再光明正大地提這事兒。


 


周從謹拍拍我的小腿,

挑眉:「這就是你省錢的結果?」


 


我一時語塞。


 


其實我本來的計劃是走在路上摔一跤。


 


這樣既不會出現車禍,影響到其他人的安全。


 


又能順利把周從謹喊回來。


 


誰知道才鼓足勇氣準備摔,就有人直接從我腳上壓過去了。


 


裝窩囊裝多了,我還真的變得有點窩囊。


 


說完沒事才想起來跟人理論。


 


但是那時候,人已經走了。


 


周從謹換了隻手拿冰袋,朝我伸出手:「手機給我一下。」


 


我沒動。


 


為了不讓周從謹接電話,我一直把手機藏在背後,還調了靜音。


 


來一個電話就偷偷摁掉一個。


 


他現在把手機拿過去,發現程揚打了那麼多電話,肯定會撥回去的。


 


周從謹手指勾了勾:「給我。


 


我瞟了眼窗外,思索把程揚拉黑和把手機從窗口丟出去之間,哪個更不容易被周從謹發覺。


 


就在周從謹失去耐心,要越過我自己伸手去拿的時候。


 


車子停下來。


 


他沒再堅持,自己先開了車門,又繞過來扶我。


 


我趁機將他手機塞進座椅縫隙裡,搭上他的手。


 


4


 


傷勢並不嚴重。


 


看著周從謹松口氣的模樣,我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怎麼將他留下來。


 


餘光瞥到旁邊的樓層指示牌,我心一橫:「周從謹,我好像……」


 


沒等我說完,周從謹的司機就朝這邊飛奔過來。


 


手上還舉著被我塞進縫隙的手機:「周總,你手機忘在車裡了,一直有電話。」


 


我僵住,

眼睜睜地看著手機被交到周從謹手上。


 


程揚的電話又適時打了過來。


 


周從謹接起。


 


沒等他聽清那邊說什麼,我已經飛撲過去,一邊喊腳疼,一邊胡亂掛了電話。


 


周從謹果然沒心思再關注程揚要說什麼,轉身就要拉我再進診室。


 


我拉住他:「沒事,就是剛剛碰了一下,你陪我回家吧。」


 


周從謹腳步沒停。


 


大概是我窩囊的人設太過深入人心。


 


他以為我是怕麻煩醫生,一邊走一邊安撫我:「沒事,疼了去找醫生是正常的,你不用害怕。」


 


「等下我跟醫生說,你配合檢查就好。」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敢讓他回去。


 


但同樣,我也不敢耽誤醫生正常工作。


 


隻好拉著他胳膊,再三保證:「真的就隻是碰了一下,

沒關系的。」


 


「我想回家躺著,你陪我。」


 


周從謹定定地看著我,最終還是妥協般地扶著我朝醫院外走去。


 


不知道現場出了什麼大事。


 


一直到我們上車,程揚的電話依舊沒停。


 


我隻是系個安全帶的功夫,周從謹就已經接起了電話。


 


聲音小,我聽不大真切。


 


隻能看到周從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他冷聲說了句:「知道了,我先把時漾送回家。」


 


我緊張地抓著他袖子:「你去做什麼?」


 


周從謹沒回答,隻將手指插進我指縫,與我十指相扣:「沒事,我先送你回去,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