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從謹雙手捧起我的臉:「別拼了,再給你說一次。」
「不僅對我,對別人也是,生氣了該打該罵都可以,別自己在這裡生窩囊氣。」
「回頭氣出一身病,你又不敢一個人去看醫生。」
「讓我怎麼放心?」
察覺到他又要開始。
我縮進被子裡,拿被子蒙住頭,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周從謹也沒追著說,隻安靜地在我身側躺下來。
直到快要睡著時,我大腦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他今晚說的話,突然靈光一閃。
周從謹說他放心不下我,讓我不要生窩囊氣。
那如果我一直窩囊,他豈不是一直放心不下,也就能躲開結局了?
不確定這辦法有沒有用。
但我不得不試。
9
第二天一大早,
我就出了門。
四處找可以讓我用來裝窩囊的素材。
中途周從謹發消息問我在哪兒,我看了眼奶茶店牆壁上的招聘啟事,隨手回他:
【在找工作。】
【我覺得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適應一下沒有你的生活。】
這條消息一發,周從謹過了很久才回復:【好。】
我想象了下。
他現在大概是覺得我在努力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等我適應了,他就會去那啥。
所以半個小時之後,我又回了條信息。
跟他抱怨:【不太順利,好難啊。】
周從謹秒回:【那就不找了。】
下一秒,他又撤回。
我悠哉遊哉地坐了半個下午。
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家。
周從謹已經做好晚飯在等我。
我一臉挫敗地走進去,又一言不發地洗完手坐在餐桌前,悶著頭扒飯。
半碗飯扒完,周從謹問我:「去哪裡找工作了?」
我嘆口氣,小聲回答:「本來是去奶茶店的,但是人太多了,我沒好意思說我要找工作。」
「後來人家問我,我買了杯奶茶就走了。」
周從謹看向我手邊的幾個奶茶杯:「你確定隻買了一杯?」
我心虛地移開目光。
我又不好在店裡白白坐一下午。
索性把新品都買了一遍。
擔心他繼續問下去,我會暴露根本沒有找工作的事實。
趕緊將筷子放下,開始嚶嚶假哭:「怎麼辦啊?」
「沒有你在,我以後會不會餓S啊?」
周從謹扯出兩張紙遞給我:「不會的。」
「以後膽子大一點,
被拒絕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找下一家就好了。」
我左耳進右耳出。
等周從謹說了一大堆之後,抬眼問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窩囊啊?」
他當然會這麼覺得。
我原本的計劃,就是他說會之後,我再說幾句離不開他的話。
讓他更不放心。
但沒想到這次,周從謹沉默良久,竟然避開了這個話題。
隻是繼續叮囑我以後應該怎麼做。
末了,他又補上一句:「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可以再爭取一下。」
我點點頭。
聽進去了,但是下次還這麼做。
10、
之後的日子裡,我將窩囊戰術貫徹到底。
周從謹隻要疑似交代後事,我就立馬編一個窩囊故事給他。
今天是坐公交坐過站,
但不敢跟司機說停車。
隻好硬生生坐到終點站再走回家。
明明丟了一百塊錢,但別人問起的時候,我沒敢說是我的。
這些故事基本沒什麼真實性。
但許是我過去三年裡的窩囊人設實在深入人心。
周從謹一點懷疑都沒有。
而且堅持每天教我應該怎麼樣大膽一些。
連說遺言的機會都沒了。
窩囊戰術再次大獲成功。
我松了口氣,高興得又賣力了許多。
本以為這次又躲過去了。
直到女主過生日,給我也發了邀請。
這幾年,在我的刻意躲避之下,從來都沒有跟男女主產生交集。
這次本來想繼續苟著的。
但轉念一想。
根據劇情設定,
女主是個很善良的人。
我又一直沒有招惹過她。
萬一她一時心軟,讓男主放過周從謹也不是沒可能。
雖然這樣實在太過窩囊。
但是保命要緊。
先活下來才能談尊嚴。
11
我唯獨沒料到的是。
因為這幾年的窩囊保命,圈子裡壓根沒多少人認識我。
我都沒能靠近男女主的身邊。
但生日宴這種地方。
男女主可以見不到,刁難一定如約而至。
我才找了個地方窩著,就有幾個生面孔走過來。
無非就是說周從謹現在都失勢了,我怎麼還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本來窩囊裝多了就煩。
我才說了幾句,對面就已經氣衝衝地走了。
這段時間跟周從謹學的罵人技巧還是很有用的。
我剛覺得滿意,就收到了周從謹的消息。
是一份財產清單,還有家裡每張卡的密碼。
消息提示音不斷響起。
我鼻子一酸,低頭打字:【等一下,回家再說。】
【剛剛有人在嘲諷我,我先偷偷豎個中指。】
【晚了她們該走遠了。】
周從謹的清單果然沒再繼續發。
兩分鍾之後,他問:【是誰?】
【記住長什麼樣子沒有?】
【給我發地址,我現在去接你。】
我哪敢讓他來。
剛剛就已經罵回去了。
如果他現在來,我裝窩囊的事情豈不是就暴露了。
而且這是男主的主場。
周從謹一個反派,來了隻會比我受的嘲諷還要多。
隻是想想那個場景,
我就覺得眼眶發燙。
深呼吸兩秒之後,我回他:【我現在沒空,你等我回家慢慢跟你說。】
消息發完,我又覺得不夠窩囊。
補上一句:【你別來了,起衝突不好。】
周從謹還在堅持問地址,我卻沒再回。
隻是看接近男女主無望後先打車回了家。
一進門,我就看到周從謹穿戴整齊,正準備出門。
他看到我時明顯愣了愣:「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看他這副架勢,我面不改色地扯謊:「結束了。」
說著,我將他拉回沙發上,開始告狀:
「她們說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我沒了你還敢去那種地方,是不自量力。」
「還說我跟那誰沒法比!」
周從謹靜靜聽完,問我:「那你怎麼說的?
」
我當然是罵回去了。
但對著周從謹,我沒說實話。
隻含混著說:「沒說什麼呀,她們說就說了。」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窩囊。
我繼續道:「萬一鬧大了不好。」
周從謹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12
周從謹依舊憂心忡忡。
但內容已經變成了「我這麼窩囊以後該怎麼辦」。
這天睡前,他將我圈在懷裡,硬生生等著我睡著才忍不住嘆了口氣:
「窩囊成這樣,你說你以後怎麼辦?」
他聲音極輕。
但說完的那瞬間,我就往他懷裡拱了拱。
連眼睛都沒睜開:「窩囊是改不了的。」
「不過有你在,我遇到刺客也不怕,反正你會幫我退錢。
」
「而且我相信你很快就會跟以前一樣,到時候我還是能狐假虎威。」
周從謹沒接話。
我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隻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此後的半年,周從謹都沒再跟我交代後事。
每天都早出晚歸。
消失了很久的助理和保姆也漸漸出現在家裡。
他負責賺錢養家,我則負責偶爾編兩個窩囊故事。
每次聽到我又做了什麼窩囊的事。
周從謹都會嘆口氣,然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繼續埋頭苦幹。
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
周從謹的事業蒸蒸日上。
為了慶祝,我特地花重金給他買了件戰袍。
周從謹當面沒說什麼。
隻是此後的所有重要場合都穿著這件衣服。
但凡有人誇他穿得好看。
他就會低頭看一眼衣服,笑著告訴別人:「我太太送的。」
後來有次採訪,周從謹照例穿著這件衣服。
有人問起:「周總,能說一下您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創輝煌的嗎?」
周從謹緩緩開口:「當時其實跟一蹶不振沒什麼區別,甚至一度有了不太好的想法。」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穿的衣服,嘴角微微勾起:「但是我太太比較窩囊,我很擔心我走了之後,她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
「後來又覺得,她這麼窩囊的人,我要是一直這樣,就沒能力在她受了委屈時給她撐腰。」
眾人紛紛誇我們夫妻感情好。
隻有我,目光從採訪視頻上移開,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周從謹:
「周從謹!你能不能不要老在外面提我窩囊的事情?
」
「都跟你說我現在不這樣了,你老提,人家會以為我真的就這麼窩囊。」
聞言,周從謹挑眉看我:「你是假窩囊?」
「那是誰昨天買鴨貨被人多稱了東西,又不敢退,老老實實地付了錢。」
我氣急敗壞,跨坐在他身上掐他脖子:「周!從!謹!」
那真的不能怪我。
窩囊人設立了太久,搞得我現在真的有點窩囊。
但是我一開始是沒打算跟周從謹說的,怕他笑話我。
是回家之後越想越氣,啃鴨脖的時候像是在啃仇人,一下子就被他猜到了。
周從謹一開始問起,我S不承認。
他卻開始分析:「你昨晚咬我的時候就是這麼用力。」
「所以你肯定是生氣了,但不敢說。」
想起昨晚的事,
周從謹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不甘示弱,揭他短:「好啊,那我下次也跟別人說,周總天天跟老婆交代後事,還……」
話沒說完,周從謹就握著我後腦吻了下來。
一吻畢,他保證:「我以後不說你窩囊了。」
我覺得滿意,就聽他補上一句:「如果你能支稜起來的話。」
我瞪他一眼。
又問:「那你當時決定不那啥,真是因為我窩囊?」
周從謹沒有正面回答:「很重要嗎?」
我點頭。
如果真的是這樣。
說明我的窩囊戰術很有用。
周從謹「嗯」了聲:「一想到你以後受了委屈隻敢回家生窩囊氣,連個吐槽的人都沒有,我就覺得我S得不安心。」
「後來想了想,
還是振作起來,這樣就算你窩囊,也沒人敢欺負你。」
我滿意了。
窩在他懷裡,繼續勸他:「周從謹,其實窩囊點沒什麼壞處,你偶爾也可以窩囊一下。」
關鍵時刻能保命的。
比如我,就靠窩囊戰術改變了我們這對反派夫婦的命運。
周從謹笑了下,沒反駁:「行,以後跟我老婆一起窩囊。」
我低頭,獎勵似的給了他一個吻。
周從謹愣了一瞬,很快反客為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