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不必謝我。當初要不是姑娘幫我,我已經S在了侯府,哪裡還有這樣的好日子。」
春喜是我曾經的婢女。
在我被苛待的婢女害S了第二個孩子後,侯爺買了送來到我身邊。
她笨拙努力照看我,卻因為我的不得寵在侯府舉步維艱。
後來,我早產夭折了第三個孩子。
侯爺終於不再叫我魚珠,改叫我遲遲。
「既然喜歡這個名字,以後就用這個吧。」
從這裡開始,我失去的每一個孩子,作為補償,侯爺總會答應我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第四個孩子沒了,我用瓷瓶砸破了春喜的頭。
故意厭惡痛罵她蠢笨克我,要侯爺將她即刻趕出去發賣。
管家想為自己的蠢兒子要了她。
我尖叫不肯,
說決計不能看到她一眼。
私下卻將攢下的珍珠給了她的竹馬表哥,贖買了她。
一場苦肉計沒有白費。
她如今過得很好,夫妻和睦。
我喝了茶,用了晚飯,這一覺,沒有半夜忽然伸進來的冰手和粗暴的親熱,睡得格外香。
粗茶淡飯,足矣熨帖人心。
第二天早起,鎮上便都知道之前春喜之前念叨的遠方表姐來了。
「待得久嗎?」有人聽說我丈夫S了,可憐我,巴巴要給我做媒。
我笑:「不了,就來看看春喜,還得去城裡投靠親戚呢。」
7
我要去見的是我第二個婢女。
也是我第五個孩子換來的,叫夏果。
她嘴巴厲害,反應快,心眼卻直,賣身葬父進的侯府,不懂規矩打得半S時被我選了去。
我很喜歡她。
懷第五個孩子那個月是花燈節,我做了個夢,夢見彩燈入懷。
小侯爺臉上也有了期待,他特意帶我出門。
允我在臨街的酒肆二樓憑欄看一看花燈。
後來,他說為我買一盞彩燈,卻遲遲沒有回來。
然後我便看到了窗外的沈碧珠。
侯爺跟了上去,沈碧珠一頭步搖輕晃快走,她流淚甩開:「侯爺自重,既已有美妾嫡子,何必如此作態?」
快走中,卻悄悄扔下了帕子。
侯爺幾步過去,撿起來,恍惚看著手帕。
我也看,然後問送果子進來的夏果:「夏果,喜歡花燈嗎?」
「我不喜歡看花燈,我喜歡賣花燈,若不賣花燈,賣別的也行,我最想要開個果子鋪,配上茶飲,就像我阿爹阿娘活著時那樣。
真好啊。」
「那,如果給你個機會能自己做買賣,你可想要?」
兩日後,我喝了一碗湯,孩子沒保住。
我故意重罰了夏果說必是她害我,堅決要將她賣了。
夏果嘴巴厲害,還嘴罵我。
「不就是個通房嗎?真把自己當主子——你不就是那日看到小侯爺見到了心上人不痛快嗎?自己不行,倒是打罵我發氣——你啊,連沈小姐一個指頭都不如。」
我氣得和她吵嘴,鬧得相當難看。
小侯爺信了我委實厭惡她,依著我將她打了一頓轉賣出去。
春喜悄悄出面找人將她接手下來,養好傷後,又將我備好的一匣珠轉交給她作本。
如今的夏果,已是城中季氏小茶肆的掌櫃。
我去的時候,
她正忙得滿頭是汗做果子,指揮著小二來迎客。
小茶肆臨街傍河,人卻不多。
夏果見了我,喜歡得幾乎要跳起來。
將我抱了又抱,委屈巴巴。
「好姐姐,你終於來了。」
8
茶肆清冷,夏果端出自己做的果子。
我咬了一口,龇牙看她。
她不好意思笑:「都是姐姐的錢總想著省著花,這都自己跟姐姐之前學做的,難吃——但賣得便宜,也能賺點。」
說罷,她眼睛水汪汪看我:「現在姐姐來了,可要幫我一幫。」
「小傻子。」
我在茶肆留了下來,洗淨鉛華,換上利落的常服。
茶肆陳舊客少。
袋子裡的珍珠隻賣了兩顆,就足夠重新修整了鋪子。
然後挽著袖子進了廚房。
我做的果子和燋酸豏、果木翹羹還有水飯都是一絕。
很快打響了名聲,生意好了很多。
茶肆熱鬧,消息也多。
晌午臨街幾個歇腳的車夫,正吃茶議論。
說是振安街的盛安侯府丟了什麼特別要緊的東西,巴巴請了兵馬司的沿街巡查。
前幾日找了城中,這兩日已經往城外幾條河去尋了,說是要把河道翻過來也要找到。
我一愣。
難道凌峻是以為我想不開去投河了?
不過我出城時嫌麻煩,的確是將外面的外衣扔在了河道邊。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著。
另一人搖頭:「呸,什麼丟東西啊找東西找人,都是借口,我看定然是侯爺知道了未婚妻的真面目——找借口推遲婚期罷了!
」
別人再問,他卻又不肯說了。
夏果給我眨眨眼。
她送了一碟子果子過去。
隻需三言兩語套話,更多的消息就傳出來。
說話的車夫得意:「那位盛安侯爺的這位未來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別看長得菩薩似的,實際,嘖,陰狠得很!」
「你們知道她為啥和離嗎?其實啊,根本不是和離,是休妻!這位沈家娘子,她不能生養,吃盡了苦頭也懷不上,偏偏善妒害S了家中唯一的庶出孩子——最後賠了大半嫁妝,才換成了和離!」
我微微一愣。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一陣喧哗。
「來了,是沈碧珠。」
9
原來今日本是親迎日,但侯府延了時間。
沈碧珠竟自請上門。
紅妝白馬,驚世駭俗。
她走到這長街一半,還剩一半的距離位置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旁邊的婢女捧著一支大紅火鍾,靜靜等著。
去傳話的人說沈家娘子隻等著紅燭燒盡,如果侯爺不來,此事便作罷,以後婚嫁各不相幹。
道旁擠滿了人,紛紛議論。
「聽說盛安侯和沈家娘子兩情相悅,當初造化弄人,因長輩被拆散,現在沈娘子和離,終於在一起了。卻不知怎麼鬧了別扭。」
「聽說是沈娘子逼著處理一個通房丫鬟,故意要去母留子,那丫鬟性烈,愛慕侯爺一輩子,不肯另嫁,竟投河S了,盛安侯不高興了,這才延遲了婚期。」
「現在沈娘子不肯推遲嫁期,逼著侯爺表態呢。」
「诶,你們猜,那侯爺能不能來?賭個十文錢的。」
「嘿,
肯定不會來。盛安侯可不是任人脅迫之人,而且不是剛剛S了喜歡的丫鬟嗎?」
我也跟著下了注,下了五兩銀子。
我賭他會來。
10
果真,在那火鍾將要燃盡時,一身常服的凌峻縱馬而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沈家族兄笑吟吟邀請他接親。
凌峻停在送親隊伍前,微微蹙眉,面色冷峻。
「阿碧,你這是做什麼。」
沈碧珠聲音委屈極了,輕輕喚了一聲。
「夫君。」
凌峻不動,她自己拍馬上前一步,主動過了那界限。
她聲音帶了水意:「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說罷,她手中一把鋒利的剪刀從袖中跌落在地。
這擺明了今日要是凌峻不來,她也不會活的意思。
「你這是——」
「為了你,我可以不要臉面,不要尊嚴,隻求踐行我們的承諾。你不來,我願意自己向你靠近,但是你不要我,我便隻有自己尋我的出路了。」
侯爺本來還氣惱的臉頓時動容,他驅馬上前,挽住了韁繩,牽著沈碧珠的馬預往回走。
夏果都看出不對來。
「尋常火鍾外面裹著的蠟斷斷少不了這麼多時辰。她這逼婚還真做足了準備。」
「我可不信她會尋S。上一次小侯爺出徵受傷生S未卜也沒見她殉情,反而轉頭就嫁了人。」
外面風驟起,吹氣沈碧珠的面紗,露出養尊處優的肥美下巴。
我輕笑一聲,起身關窗。
隻是很輕一聲,侯爺卻似有所感,猛然回過偷來,在身後的人群中搜索。
最後變成一絲悵然。
若是找我,大可不必,未來也不會再有機會見面。
11
我用贏來的銀子置辦了幾套新衣服。
給了茶肆跑腿的三個小伙計。
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因為長期乞討,瘦骨嶙峋,看起來還沒有我的老大老二大。
但格外懂事,勤快。
每日做完事,晚上還去私塾先生那聽課。
回來便姑姑長姑姑短讀給我聽。
夏果喜歡張羅在前堂,我便在後院管著小灶,養著兩隻貓和狗。
如此兩月,日子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連同我也長了些肉。Ŧṻ₃
曾經靠脂粉才有的紅潤膚色如今渾然天成,一切仿佛重新開始。
12
第二個月時,茶肆來了一個熟人。
是我大兒子的丫鬟碧桃。
這碧桃曾經總覺我是運氣好母憑子貴才得了寵愛,沒少在孩子面前說我壞話。
今日是來給老大買甜食的。
碧桃如今被改了名,說是名字犯了侯府夫人的諱,被下令改名叫毛桃。
夏果笑得仰倒。
毛桃一臉敢怒不敢言。
跟夏果一頓抱怨。
「如此說來還是那遲遲更好,雖狐狸精了點,卻從未見因為哪個丫鬟婢女帶了朵花就掌嘴改名的。」
「如今這府裡真是沒法過了。我不過穿一件桃紅外裳,就被餓了兩日。」
「侯爺又不管事!真真是!」
她跺腳,滿臉後悔:「早知,當日我應少說些遲遲壞話,至少她兩個兒子幫她說話,興許就沒後面這事了呢。」
她說我走後,起初侯爺以為我是潛逃,還派人去了我老家找人,
後來在河邊發現了衣物。
忽然就不說話了,回去碰上兩個嘻嘻哈哈的兒子,直接一人給了一腳。
然後進了我院子。
結果發現,我什麼都沒帶走,連那顆生辰送我的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也沒動,隻帶走了他親自給我做的那個妝奁。
當日侯爺在院中站了一晚。
出來時下令鎖了院門,一切都不許動。
我當日拿走那妝奁,不過是為了方便裝珍珠。
用珍珠粉敷面效果還不如米脂粉。
毛桃說。
「大家都說,遲遲對侯爺當真是情深義重,飲食親自動手不說,一文錢的計較也沒有,根本不像如今這位,成婚前裝好人下人都給送禮物。」
「結果來侯府第二日就開始查賬,諾,如今每日的點心錢都要計較,我才舍了寶林齋,來你們這種小店來買。
夏果,給我高高的秤哦。」
這不奇怪,沈碧珠在前任那裡虧空那麼多,自然是要補上的。
夏果看了後廚一眼,又問。
「那兩位公子如何呢?」
毛桃說:「自然是高興極了,如今再無人煩擾他們,晚上子時才歇,非日上三竿不起,胖了好些呢。如今他們隻念著這夫人比親生娘親還親。」
原來他們其實都知道沈碧珠不是他們娘啊。
原來放縱溺愛就可以得到喜愛。
點心我讓撿了新學的廚娘做的送出去。
12
略過了兩日,快閉門時,毛桃又來了。
這回臉上是高高的巴掌印。
她一邊抹淚一邊抱怨。
原是今日是「我」的「七七之日」。
晚上侯爺喝了酒,走錯了房,進了我原來的院子,
偏偏碰上了正在小院裡查驗珠寶器物的沈碧珠。
他竟將沈碧珠叫成了我。
一番輕薄。
沈碧珠哭了一晚,無人敢勸。
第二日偏大公子見門扉開,興衝衝跑進去看是不是厚臉皮的「我」回去了。
沈碧珠狼狽大怒,說毛桃照看不好大公子,命人掌了她幾十個巴掌,又打了一頓,趕到了外院去。
她怨恨極了。
「不如索性如你被賣出來,還能找條活路。」
「那個賤婦,平日重妝妖娆,大早上看起來又老又醜,去了義髻,頭皮都能看到。哪裡比得上遲遲姑娘一根腳指頭。」
她罵罵咧咧,早上門市生意正上門,夏果胡亂撿了兩盒果子將她打發了出去。
回頭跟我說:「這毛桃隔三差五就來,委實不方便,姐姐看我要不要下回和她找由頭鬧翻了別再來。
」
我搖頭。
「毛桃之前過得太松快,仗著和哥兒的情分把自己當成副小姐,這等話連個外人也不避諱,更不要說在內宅裡,她啊,沒兩日好活頭了。」
13
果然那之後許久不見毛桃。
又過兩月,我身上的暗傷終於好得差不多了。
每日用珍貴的藥浴浸泡,每三十日一輪,如今皮膚便如新生的剝皮雞子一樣。
我阿娘曾是個醫女,除了瞧病,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張張養護方子。
若非如此,這十二年,我早已被凌峻折騰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