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裡等得到現在。


在知道沈碧珠和離時,我便故意讓侯爺瞧見了我偽造的細紋和白發。


 


他便真的一心念起了那記憶中的白月光。


 


如今再拿出方子,我又當了一顆犀角珠,在茶肆旁邊開了一家的脂粉鋪。


 


一時之間,生意大火。


 


美容駐顏的香膏脂粉流水一樣進了各處宅子。


 


其中買得最多的就是盛安侯府。


 


沈碧珠派來的婢女一個比一個醜。


 


隻因嫉恨心太強,略微平頭正臉的都被她趕走了。


 


生意太好,原料不足,我便讓相熟的商行去四地採購,點名要最好的材料。


 


價格高,自然質量要求也高,這些一一țū¹列於文書。


 


其中一支專門去了我老家。


 


後母一家早就靠著我娘曾打下的基礎,

在縣中有一隅之地。


 


看到帶著京都行籍文書的採購,後母眼睛放光。


 


拿下這個大單。


 


又有提前預付的貨款。


 


她那麼貪心的人,仗著有些關系,自然不把外地人放在眼裡,果真以次充好。


 


被查出後,按照文書要十倍賠償。


 


這下傾家蕩產也賠不了。


 


他們發了狠,竟預備買兇。


 


事發時要找縣衙關系。


 


可是縣衙和京都的行會都被我用存下的一半珍珠打通關節,現場審判。


 


等這麼久,就等這一刻。


 


14


 


我帶著‌帷帽現身大牢時,後娘渣爹起初還在裝傻,說自己無辜。


 


等我取下錐帽,她臉上全是驚恐,顫抖起來。


 


我那個唯諾的蠢爹一下跪倒了。


 


他們叫著我乳名。


 


「謹娘,你還活著?你不是,那個貴人不是說你落水沒了?你活著就好,你幫幫我們啊,我是你爹啊,這是你娘啊。」


 


我冷笑。


 


「爹?什麼爹?我隻知我阿娘二胎重病,我有個外出偷情的賤爹,說病了肚子裡的孩子也要不得。難產的時候,故意拖延害得她一屍兩命。」


 


「而娘?我娘,不是早就被惡婦一起害S了嗎?」


 


「如今啊,這家人還要來害我。我這些方子都是給京中貴婦人用的,給我劣等藥材,是想我S嗎?你們說,我該不該生氣?」


 


他倆拼命磕頭。


 


「我們錯了,我們就是一時不小心弄錯了藥材,我們給你補,補最好的!不要錢!謹娘,求求你別生氣,我們立刻把你娘的牌位供在家中,還有你的長生牌位,一日三香,早晚叩拜。


 


我慢條斯理伸手看自己的手。


 


後娘顫抖了一下。


 


昔年冬日我手上生滿凍瘡,她卻嫌我手開裂髒了衣物,用粗布給我擦洗。


 


我爹一下反應過來。


 


直接抓住了後娘的手,大聲叫他們角落那個草包兒子。


 


那個成婚十二年,卻足足十五歲的草包兒子。


 


「快,快來踩!踩手上,這個惡婦一貫刁難你姐姐!大冬天凍得她滿身傷!」


 


後娘手掌很快被踩出了血。


 


疼得Ṱũ̂₆慘叫亂罵。


 


我爹殷勤:「看,謹娘,你現在舒服點沒?你去跟你那位貴人說說,饒了我們則個呀。」


 


我笑了笑:「舒服了一點。所以,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三個,可以有一個人活著出大牢。誰出去,你們自己商量吧。」


 


出去時,

大牢裡面已經開始打起來了。


 


後娘一口咬住渣爹手掌,生生咬下一個手指。


 


起初母子打父,後來三方混打,仿佛一生S敵。


 


夏果伸手握住我冰冷的手。


 


「姐姐真的要放過這等惡人嗎?」


 


「本來他們並不不足以S刑。隻是流放三千裡,名聲徹底臭了。如今,在牢中S人——那就真是S人了。」


 


後來渣爹幹掉了那倆母子,也出了那牢,卻被投入了S監。


 


15


 


我重新回到京都,行業會首回去不久就接連來鋪中,殷勤小意明顯。


 


夏果問我可要考慮婚嫁。


 


我搖頭:「昔日有一女繡娘,聲名遠播,繡技出眾。當地典織官『愛才』,高聘納了她做貴妾。從此,繡娘的繡技和名聲都變成了那典織官的,

再提起她都是某某氏,再無名字。這些人的殷勤啊,就像是做無本生意。」


 


夏果大力點頭:「難怪姐姐當日要我立女戶,日後真需要,我就招贅!」


 


她如今越發利落,連同新招募的掌櫃前後忙碌,愈發沉穩。


 


我教出了廚娘,每日隻得限量供應部分自制的果子。


 


名號響起來。


 


店裡的麻煩也多了些,靠著周旋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一日,快要閉店,忽然前廳來了一位氣度不凡的客人。


 


說想吃我做的蟹釀橙。


 


夏果心疼我今日勞作,正要推拒,我笑著應了下來。


 


片刻,從後廚端出一碟,打開蓋,裡面是滴酥鮑螺。


 


隨扈蹙眉:「大膽,竟敢糊弄。」


 


客人抬手示意隨扈安靜。


 


我笑著解釋:「蟹釀橙是將蟹肉填進橙皮蒸制,

方才在後廚看到那蟹不夠新鮮,蟹雖時興,但一S就有毒,實不能送給客人。」


 


客人吃完了,點了點頭。


 


隨扈放下一錠銀子走了。


 


夏果走到了後廚,又出來:「阿姐,那蟹不是還在爬嗎?你怎麼說S了。」


 


我捏著那錠銀子:「我想此人再來。」


 


夏果微微瞪大眼睛。


 


她不知道,那人雖然衣著盡力簡單,但在袍擺的暗紋金線繡的是天子才能用的十二章紋。


 


「我們的店鋪越來越大,等到足夠大的時候,就藏不住了,名氣會變成肥肉。到時候周旋和討好都沒用,用錢養大的地痞胃口會越來越大。我們需要一個靠山。」


 


夏果眨眨眼。


 


「我需要一個孩子,一個女孩,還必須是女孩。」


 


「我不明白,姐姐不是說了我們都要靠自己嗎?

為什麼還是要靠男人?」


 


「傻姑娘。靠自己和充分利用資源並不衝突。男子們靠師門靠同科靠上峰結黨互助,卻並不覺得是依靠,而且心安理得。為什麼女人不能充分利用可能得到的資源呢?


 


我們最應該做的,是要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而不是放在女子的位置。


 


弱者怎麼攀爬,我們就怎麼努力!永遠不要讓女戒壞Ťů₅了腦子,女人啊,最大的阻礙就是被馴服後的道德心。」


 


「可是,姐姐若是未婚有子——」


 


我微微一笑。


 


「這個人不一樣。而且,春喜給我的籍契是個寡婦身份。忘了嗎?」


 


夏果張大了嘴:「姐姐,你太厲害了。」


 


16


 


第二次,天子私服來的時候依然沒有遲到蟹釀橙。


 


今日他隻帶了一個太監,

外面的侍衛散開。


 


天子獨自坐在窗邊。


 


夏果笑吟吟:「客官來得巧,今兒我姐姐做了新茶飲呢。」


 


我端上鹌鹑馉饳兒,配上新炒制的茶做的酒飲。


 


茶做底,加了最烈的西域葡萄酒和我養的蜂蜜及花漿。


 


一杯飲了,天子的臉有了顏色。


 


他新奇看茶,我輕輕一碰杯。


 


「郎君覺得味道可好?可惜隻此一杯。」


 


天子的目光從茶杯移到我臉上。


 


我笑得甜膩目光迷離。


 


「郎君長得像我一位故人。」


 


太監呵斥:「大膽。」


 


我蹙眉,臉頰微紅,帶了酒意:「如何就大膽了呢,說心裡話也是大膽麼——你說是不是,郎君?」


 


那晚,我成功睡了想睡的人。


 


醒來時,天子早已離開,卻在枕旁留下了一個玉佩和一匣金子。


 


17


 


我用金子置辦了新的門頭和衣裳,連我的大黃都換了狗窩。


 


也再沒見過天子。


 


但之前總來打秋風的地痞沒了,連同之前隔三差五來試新茶的行首也忽然不來了。


 


想要漲價的房東也不吭聲了。


 


一切詭異的順利。


 


直到三個月後,茶社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竟是侯府的總管,他來得蹊蹺。


 


在門口徘徊好久,進來說要一份東家親手做的糯米滋團。


 


夏果沒好氣地說賣完了。


 


管家又說要點別的,隻要是東家做的就行。


 


夏果說什麼都沒了。


 


然後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盛安侯凌峻。


 


不過半年沒見,他變了好多,形容憔悴,脖子還有道舊傷。


 


看到夏果。


 


他也並不意外。


 


夏果要關門,他按在門扉上。


 


「昨日清理打掃那個被打S的毛桃房間,掉出一盒果子,模樣和遲遲之前做的一模一樣。我吃了一口,味道也是一樣的。」


 


那盒果子已經放了幾個月,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吃出來味道一樣的。


 


難怪臉色這麼難看,大概中了毒?!


 


怎麼沒毒S?


 


18


 


凌峻掃過四周。


 


「這色調是她喜歡的。這燻香也是她喜歡的味道。」


 


「我去了馬蹄鎮,雖然春喜不承認,但是有街坊見過遲遲,她沒S對不對?」


 


「她一定沒S。她隻是怪我。躲了起來罷了。」


 


他硬要進店,

一面叫著我的名字。


 


夏果:「我叫人了啊。侯爺了不起啊,侯爺也不能強搶民女啊。」


 


凌峻冷聲:「她是我的人,如何算強搶!我隻是來接回我的女人。」


 


「不要臉。你說是就是!?」


 


兩個小伙計跑過來,使勁往外推凌峻。


 


而就在這時,外面跑來兩個孩子,正是老大老二。


 


他們也使勁往裡面擠。


 


「我娘在裡面是不是?你誰啊,你讓開!」


 


推攘中,兩個小伙計被擠倒,四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從後面走出,兩個孩子頓時眼前一亮,片刻委屈叫了起來。


 


「小娘!」


 


我走過去,他們都伸出手,等著我攙扶,但我隻扶起了我的兩個伙計。


 


兩個孩子頓時委屈哭了起來。


 


曾經的他們破了一點皮,

我心疼得掉眼淚,但心冷後,再看這兩個已經胖了幾大圈的紈绔子弟,毫無感覺。


 


「找娘,你們娘應該在家吧,怎麼到外面亂認娘。」


 


「小娘,我錯了,阿恆錯了,弟弟也錯了,你跟我們回去好不好。那個後娘一點都不好。阿恆說她有白頭發,她就打腫阿恆的嘴。」


 


「小娘,我好想你,我要吃小娘做的雪霞羹和五肉羹。」


 


「我是正經人家的妻室,不是你們的小娘。」


 


我扯開ṭû₂他們拉住的裙擺,向後一推,兩個小伙計立刻擋在我身前。


 


凌峻從我出來一刻,眼睛就SS盯在我身上。


 


看著我滿頭珠翠,衣衫華麗,形容和曾經大相迥異,他愣住了。


 


「遲遲——」


 


他目光中都是驚豔和歡喜,

幾乎瞬間,帶上了欲色。


 


「你一點都沒變,和我記憶中一樣,不,更好看了。」


 


「你認錯了。」我看了看更漏,「而且今天我們到閉店時間了。」


 


我伸出手,看著他的眼睛,在他哀求滿是後悔的眼神中,淡淡一笑,毫不留情將他使勁一推,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19


 


凌峻不肯罷休。


 


「遲遲,開門。」


 


他的聲音帶了冷意。


 


「聽話,開門,讓我進去。」


 


夏果氣惱要去找刀。


 


我示意她安心煮茶,沉穩點。


 


外面的凌峻起初說軟話。


 


「我承認之前是我糊塗,我不過是可憐沈碧珠,她以身敗名裂的風險爭取到了和離要嫁給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身旁不能有其他女人。可是,你走那晚我就後悔了。

沈家的轎夫說沒見到你,家丁說你出了門,我隻以為你被人牙子拐了,你這樣單純,我怕極了,我找遍了所有的人市,又去城外——」


 


「你可知道,我在城外河道看到你外裳時是什麼心情嗎?我太蠢了,我怎麼會以為她比你更重要呢。」


 


他柔聲隔著門求我。


 


「遲遲,別鬧脾氣了,跟我回家可好?孩子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我會給你貴妾身份,碧珠也已同意,她人不壞,又先天不能生養,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我們三個一定能好好過日子的。」


 


我簡直聽笑了。


 


他用力,門有輕輕的縫隙。


 


「遲遲,這半年,我無時無刻不再想你。這麼多年,我隻有你,我習慣了你,也隻能是你——便是和碧珠一起,

我也需將她想成你。你的院子我都留著,一樣東西都沒動。我們第一次的那棵樹,今年還開了花。你喜歡妝奁,我給你做了很多,都是親手做的。」


 


我轉頭問夏果:「茶煮好了嗎?可以潑了。」


 


吱哇一聲慘叫。


 


凌峻狼狽退了好幾步,捂住了脖子。


 


原來,他也會痛啊。


 


曾經的日日夜夜,屈辱的煎熬的疼,他總是說:「疼嗎?忍著。你如今享受的本該是另一個女人的。你怎麼會疼,你明明很喜歡。」


 


此刻,凌峻勃然作色。


 


打算動真格了。


 


「遲遲,你太不乖了。今天晚上,我會好好教教你想起原來是怎麼做事說話的。」


 


而就在這時,外面一聲冷喝。


 


我派人去叫的援兵到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