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的是永昌伯爵府的世子。


 


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御前一等侍衛。


曾經陪著天子來過。我認得。


 


本來就腦子有病的凌峻此刻立刻發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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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拔劍。


 


「我說為何不肯跟我走,原來是有不要臉的東西妄圖虎口奪食。」


 


世子大怒:「凌峻,你嘴巴放幹淨點!」


 


凌峻冷笑。


 


「我乃丹書鐵券的盛安侯,你不過一個沒襲爵的世子,便是你父親見到我也要行禮,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搶我的東西!」


 


他這是要仗勢欺人了。


 


「遲遲,你便是要選,也要選個護得住你的。找個沒用的軟腳蝦,除了讓我生氣外,沒有任何用。」


 


話音未落,世子已拔劍動手。


 


兩人各有勝負,周圍這下熱鬧了。


 


這時氣喘籲籲的老丞相趕來,他身上還穿著朝服。


 


「住手!」


 


我打開了門。


 


勳貴文官向來不對付。


 


凌峻氣得上頭:「遲遲,所以不是這個軟腳蝦,是這個老東西。這麼大的年紀,要S的東西,你也看得上!」


 


老丞相氣得胡子亂顫:「凌峻!你找S!老——老點怎麼了,不到不惑年紀怎麼算老?」


 


「你難道還沒有四十?要點臉!曾經你兒子問過我要侍妾,現在你也要插手?!」


 


老丞相臉色都嚇變了:「閉嘴!我,我兒何時——我們是看扶盈姑娘聰穎勇毅,想要將她收為義女,對,義女。」


 


凌峻聞言一愣。


 


「義女……若是義女,

也許平妻的位置也可考慮。所以,遲遲,你是因為這個不願回來嗎?」


 


我冷冷看著他。


 


「我永不可能做你的妾。S了這條心吧。」


 


緊跟著丞相來的,還有大內總管。


 


凌峻這回不敢再放肆了。


 


他看著老丞相,壓低聲音:「算你狠,連這等救兵也能搬來。但這事沒完,我有她的身份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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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找契書當晚,盛安侯大火,少了一半家私。


 


契書文籍也都沒有了。


 


侯府一團亂麻狼狽。


 


凌峻居然還有時間來找我。


 


前門進不來,他是從後面狗洞爬進來的。


 


「契書燒沒了,但官府還有備案,我已派人去取,片刻就送來。」


 


他欲言又止,神色難堪又哀痛。


 


「遲遲,

昔日是我糊塗,被表象迷了眼。我竟不知,沈碧珠如此惡毒。昨夜大火時,她竟然想趁亂將我們的孩子推入火中!還要來S你!」


 


「我這才知道,她不是先天不孕,而是因為曾經下藥墮胎!在我面前裝的如此無辜貞烈,連一根手指頭不肯讓我碰,實際早就有了孩子!多麼可笑啊!」


 


他自嘲悲傷笑著。


 


「我這一輩子,何其可恨,被一個這樣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她的臉是假的,她的嫁妝是假的,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當初我母親說過她不行,我不信。現在看來,還是母親看人準。」


 


「遲遲,母親一向喜歡你。我相信母親的眼光。」


 


「她不會搶你的正妻之位,遲遲,你說你不做妾,我知道了!隻要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讓你以宰相義女身份做我的妻。」


 


他看我不說話忽然想起什麼。


 


直接來端我前面晾制的點心果子。


 


「以前是我不懂珍惜,總是挑剔甜食,你走後,我再也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點心果子。」


 


他小心翼翼,帶著懇求。


 


「遲遲,我吃完這些,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甜膩現炸的,滾燙極了,不一會,吃得鼻血也冒出。


 


他還不停手。


 


「遲遲,跟我回去,你曾經住過的那個莊子,我已經重新整饬,你若是喜歡,也可以住那邊。」


 


他神色哀求,說自己一切都想起來了。


 


可,有什麼用呢。


 


我嗤笑一聲,緩緩伸手撫上我的肚子。


 


此刻腹部微微隆起。


 


凌峻一下愣住,他SS盯著我肚子,像是陡然反應過來。


 


「你懷孕了?!不對啊!!


 


「天S的牲口,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動我的東西!」


 


「是誰?是哪個王八蛋的孽障?狗東西,老子要去S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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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屏風後的軟躺椅上一個威嚴的聲音說ṭű̂⁰。


 


「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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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如被雷劈,整個人僵在那裡。


 


很快他反應過來,幾乎磕破了頭,面如S灰。


 


他轉頭看我一眼,又飛快轉過頭去,砰砰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額頭一下腫起來。


 


「陛下贖罪,微臣失言,微臣知錯,陛下贖罪,贖罪!!」


 


他磕了幾個頭,膝行過來,又向我道歉。


 


原來道歉也是會不同的啊。


 


現在這樣看起來可有誠意多了。


 


凌峻渾身顫抖,

恐懼、驚痛又絕望,他頹然想要來抓我的裙擺,卻被飛來一劍將手釘在了地上。


 


世子得了最新消息。


 


「凌峻見S不救,沈碧珠燒傷後還將她禁錮在後宅,不肯請醫,臣恐他傷害陛下和姑娘,貿然出手,請陛下贖罪。」


 


他擺明公報私仇,那一劍傷了凌峻的右手手筋,凌峻這隻手幾乎就廢了。


 


天子隻說:「知道了。」


 


凌峻被拖了出去。


 


天子垂眸問我:「想S他們嗎?」


 


他是何其聰明的,自然已察出端倪,此刻隻是想看我到底是想要借他這把刀到什麼地步。


 


再決定如何處理我。


 


我跪下磕了個頭。


 


「一切自有陛下聖裁。」


 


他看了我一會,說:「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隻要你想。」


 


上位者的審視嚴肅,

深沉,咄咄逼人。


 


凌峻畢竟勳貴,不可能因為一兩句話或者一個女人直接抄斬處置。


 


我知道天子的意思。


 


隻給我一個請求是要我抉擇。


 


我若是對凌峻有恨,可以選擇讓凌峻S。


 


我若是對天子有意,也可以選擇求他接我進宮享受榮華富貴。


 


我跪下,先磕了頭。


 


「陛下都會答允麼?」


 


「君無戲言。柏安他們都可以作證。」


 


「那陛下——可以封民女一個縣主嗎?」


 


本朝規定,隻有皇親女子才能加封。


 


此舉,便是徹底斷了我的進宮路。


 


天子一下愣住,片刻,他忽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


 


我微微一笑,轉身端過來他來了四次都沒吃上的蟹釀橙。


 


「畢竟,我不想我的孩子無名無分,做個縣主的女兒,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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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曾想過接我進宮,最簡單就是用心腹大臣收我為義女的方式來實現。


 


但是我那一日故意暴露行蹤,引來了凌峻的發瘋大鬧。


 


場面太大。


 


整個京都都知道了。


 


我曾為通房,而且還有個孩子,如今還牽扯不清,身份又是寡婦。


 


便是天子如今再有想法。


 


言官御史在側,他對我的感情還沒到為我攪動軒然大波的程度。


 


如今,我腹中有了孩子。


 


天子子嗣單薄,也還沒喪心病狂到S了我一屍兩命的境地。


 


我對凌峻的一退,恰恰也正好證明我對他並無再多感情。


 


他們總覺女子天生為愛痴傻。


 


卻不想,

我又不是瘋了,為了一個渣男耽誤半輩子,還要搭上後輩子嗎?


 


榮華富貴不是隻有一條路。


 


最後,縣主的身份就這麼水靈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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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謝賞那日。


 


正好凌峻的侯爵也被削了,他徹底失去了依仗的身份。


 


天子下令,新科狀元郎為我牽馬。


 


從長長的朱雀長街,儀仗紅妝蔓延數裡。


 


我平靜緩慢走過大街。


 


夾道人群中,凌峻手傷未好,鮮血順著手腕留下。


 


他臉上都是傷。


 


昨日天子特意派了御醫去診治,將昏迷的沈碧珠救活了。


 


如今滿身是傷的沈碧珠恨毒了凌峻。


 


昨日晚上凌家有舊人故意來報信。


 


「今日侯爺和夫人大吵,一個要休妻,一個S也不肯,

說要拖S侯爺一輩子。」


 


當時沈碧珠罵。


 


「按照七出之條要休我,說我沒孩子,那得先睡覺啊,不是費盡心機要娶我,窩囊廢,當初我為了你豁出去,半個京都都知道我為了你要S要活,結果你慫了。真正喜歡的時候,什麼門戶都是假的。若不是你,我這般容貌,難道不能進宮,那個賤丫鬟都能得天子青睞,封了縣主。我若去肯定就是貴妃!都是你害了我!」


 


凌峻氣得發抖說。


 


「當初明明是你貼上來,一天兩天相遇作詩作詞,掉進水裡什麼都被我碰過了,卻裝烈女騙我。我這輩子因為你錯過了此生最愛!」


 


沈碧珠大怒。


 


「最愛?隻有叫著她名字才能行的最愛啊。來,現在給你機會,就我這樣子,我立刻改名叫遲遲,你能讓我痛快一回讓我懷孕嗎?」


 


相見兩厭。


 


卻被下旨永不能和離,恩愛一世。


 


我儀仗還沒走過,人群中忽的起了喧哗。


 


是沈碧珠來了,她帶著錐帽卻掩不住身上的燒傷,她用力去咬凌峻手上的右手。


 


「陛下說了,要你好好照顧我,要你愛我,你敢抗旨?」


 


凌峻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賤人,陛下還要你為我生養子嗣,你生得出來嗎?」


 


沈碧珠大怒:「我和你拼了,反正你也不用,我留著它何用。」


 


她猛然一簪子扎向凌峻下身。


 


一個精致的寶奁掉下來,裡面裝滿了悔信,隨風灑了一地。


 


掙扎中沈碧珠的錐帽掉在地上,露出可怖的臉。


 


小孩子哭起來。


 


曾經在街上「傳為佳話」的一對,如今變成了恨不得對方S的怨侶。


 


就在這時,沈碧珠忽然看到了我。


 


她眼裡盛滿惡毒的光,猛然朝著我撲過來:「還我的臉!這是我的臉啊!我才這麼好看,這才是我啊!」


 


我壓了壓手。


 


根本不用理會,她立刻被兵馬司的護衛狼狽拖走。


 


番外


 


很久以後,女兒已經六歲了。


 


開始啟蒙。


 


我依舊在京都養著這兩個小小的鋪子,長居封地,每年回去一兩次,偶爾去做些果子。


 


逗逗曬太陽的懶貓和屁股搖成竹蜻蜓的狗子。


 


夏果成了親,生了一對龍鳳胎。


 


春喜的三個孩子長大了,有一個讀書特別厲害。


 


和店鋪之前的兩個小伙計一樣都中了秀才。


 


剩下不愛讀書的,便經商。


 


我心中無事,

反而隻覺歲月漫長,日日輕快。


 


很久沒有聽見凌峻和沈碧珠的消息。


 


隻聽說這兩人日日打架,但誰也弄不S誰。


 


有一日,我正在給女兒扎辮子。


 


忽然茶肆進了人。


 


我頭也沒回。


 


「今日休客,不賣啦。」


 


不遠處的小幾案上有人放下了兩碟彩旗蜜糕。


 


我回過頭時,隻看到兩個纖細瘦弱的少年,跪下頭,磕了一個頭。


 


然後低頭沉默走了出去。


 


六年來。


 


年年如此。


 


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但我如今隻有一個叫我娘的女兒,再不會變。


 


我讓夏果來。


 


「取那些剩下的珍珠,送給他們,讓他們自己珍重以後不必再來了。」


 


那些錦袋的珍珠還沾著我曾經祈福祈禱的香灰。


 


一顆就足夠他們生活下去。


 


珍珠送出去,外面不一會就傳來壓不住的哭聲。


 


然後一聲聲重重的磕頭聲。


 


「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恆兒/元兒走了。」


 


大黃被吵醒,嗷嗷叫起來,第一件事先走到了女兒身旁,看見無事,才安心警惕看向門外。


 


門外,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正是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