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卻恍若未察。


「這些年大小姐和夫人一直憎我,厭我,我心中鬱結成疾。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個醉酒爹,成日籌謀著將我賣入青樓,若沒有老爺將我買入府,我也做不成燒火丫頭。


 


「娘進陶府後,一直聽聞老爺夫人伉儷情深,這些年後宅也無有一個妾。娘親一直很羨慕。」


 


「這些年哪怕夫人和大小姐對你我不好,但我一直覺得是自己破壞了他們的感情。她們憎惡我的同時,阿娘也厭惡我自己。我恨自己生得比旁人出挑,恨自己那天剛好經過老爺的院落,恨自己沒有一頭撞S,害得老爺夫人離心。


 


「可是微魚,娘唯一沒有恨過的,就是生下了你。娘愛你,所以娘打算放過自己。」


 


原來如此。


 


一滴熱淚落在掌心。


 


滾燙得很。


 


我的心如鈍刀子磨般,

一下一下地剐疼。


 


原來這些年我都沒有好好了解過阿娘。


 


更沒有想到,我生父對娘親有過恩。


 


我握住娘親的手,一字一句說的無比鄭重。


 


「娘,他們夫妻離心並非因為你,那日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丫鬟被他強迫。這麼多年了,恩早已還清,您別再想了。」


 


娘彎了彎眸。


 


「嗯。」


 


17


 


我本想專程去感謝王娘子。


 


卻不料見到了崔寶璋。


 


他朝我作揖,含笑溫聲:


 


「微魚姑娘。」


 


我倏地冷了臉。


 


「這裡沒有陶家二姑娘。」


 


難怪,王娘子會主動與娘親搭話。


 


說的還是推心置腹之語。


 


哪怕崔寶璋對我有恩。


 


我也絕不允許再有意外發生。


 


崔寶璋的桃花眼多情潋滟,一瞥便令人心醉。


 


此刻卻有幾分受傷的意味。


 


「微魚...我並非有意...你....」


 


「臭小子快進去,你不長嘴,幹娘替你說!」


 


我愣了愣。


 


王娘子巧笑晏晏。


 


「這孩子雖是壽王次子,少時卻意外被人刺S,漂泊至青州,我撿了他認養子,帶了許多年。璋兒待姑娘至誠,起碼做的不是什麼害你之事,若姑娘信得過我,不妨給璋兒一個機會。」


 


伸手不打笑臉人。


 


何況,我歷經兩世,辨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王大娘續道:


 


「姑娘也不必將我們的話放在心上,今日我想請你和你娘用一餐飯,姑娘能否賞個臉?」


 


話都說到這裡,我自然應允。


 


崔寶璋終於泛起笑容。


 


「微魚,幹娘的廚藝天下一絕,你等著瞧吧。」


 


聽出他話語間雀躍,我也不禁希冀起來。


 


18


 


王娘子是S豬娘子,家裡最不缺的就是新鮮豬肉。


 


將火燒旺,倒入豬骨,湯水立馬沸騰四濺,下以八角、花椒、泡姜、幹辣子等佐料,再撒一點白糖,淋上一勺熱油,暖鍋的湯底便配好了。


 


將豬肉切成薄薄的一片,一消放入鍋裡,就能立馬燙成卷,再蘸上一點辣子,別提多美味。


 


再準備一些素食,擺成盤,備好蘸碟,入口清脆爽口,清甜解膩。


 


她又炸了一道小黃魚。


 


小黃魚用熱油反復煎灼,放入鹽、酒、醋、花椒、橘皮、豆豉,再用小火焖煮。


 


一道酥脆的小黃魚就炸好了。


 


除此外,

還備了一壺好酒。


 


準備好食材,崔寶璋將這些一一擺到院子裡頭。


 


娘親笑著道:「王姐姐,我還沒吃,卻聞見了香味哩,可知是佳餚——」


 


我們幾人圍坐在桌。


 


這等新奇的吃法,我未在京城見過。


 


還是崔寶璋用新箸夾了一片薄肉片入鍋。


 


鍋子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起來,很快便燙好了一片。


 


蘸料裡舀一勺燙汁,香味立馬溢了出來。


 


他將蘸碟和撈起來的肉片遞與我。


 


我赧紅垂目,卻落落大方接了過來。


 


崔寶璋眼睛亮晶晶的。


 


「如何?」


 


我抿了抿笑,「好極。如你所言,天下一絕。」


 


他臉上的笑容愈大,好似也跟著驕傲起來。


 


春風拂眉,

一手燙肉,再飲一口好酒。


 


我也覺暢快無比。


 


對上大家的眼神,我心中暖融融的。


 


這樣的日子,再好不過了。


 


19


 


在青州待了三個月。


 


京城時常傳來關於陶謝兩家的消息。


 


一則陶府找不到二姑娘的屍首,草草下葬。


 


謝瓚卻不願意,大鬧一場。


 


紅衣送棺,言曰亡妻。


 


二則陶朝珠對謝瓚不滿,二人時常爭吵。


 


但一向順著陶朝珠的謝瓚卻狀若癲狂。


 


不僅與人爭執,還推了她一把。


 


以至陶朝珠腦袋磕到了一個疤,久久不消。


 


我本以為二人會以退婚為終。


 


卻不料上一世的三皇子沒有出現。


 


又或者說,三皇子瞧不上鬧得滿城風雨的陶朝珠。


 


陶朝珠身旁隻剩謝瓚一人,故而S活不肯退婚。


 


聽了這些消息,我心中並沒有波瀾。


 


反而....


 


惡心得想吐。


 


謝瓚不愛我,也不愛陶朝珠。


 


他愛的隻有他自己。


 


在青州的三個月,崔寶璋一直陪著我。


 


我懷疑過,他也有上一世的記憶。


 


但平常相處來看,他並非重生之人。


 


也記不得上一世為我尋藥一事。


 


娘親提出自己一人去錦州遊玩時,我又驚又喜。


 


「這些年一直守著你,娘也想回錦州一趟。」


 


娘親是錦州人。


 


這一次回去,既是遊玩,也是回憶。


 


我本有些擔心娘親,她卻朝我眨眨眼。


 


「放心,小璋給我安排了人,

娘不會受欺負。」


 


我這才放心。


 


對著崔寶璋,真心實意地道謝:「多謝。」


 


崔寶璋彎了眉,搖了搖頭,鄭重道:


 


「微魚,你的事即是我的事,你的娘親,即是我的娘親。所以,不必言謝。」


 


我不禁一愣。


 


我知道,崔寶璋是喜歡我的。


 


至少,我能感覺出。


 


但我不知他是何時喜歡上我的。


 


畢竟前些年我一直追逐謝瓚的步子。


 


未曾留意過其他人。


 


崔寶璋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嗓音繾綣。


 


「五年前,你和你阿娘被陶府送到青州,那家書肆乃我名下。我看過你寫的詩,也明白你詩裡悲歡。謝瓚與你相知相惜,我亦傾慕你多年。」


 


我怔得更深。


 


原來如此。


 


難怪上一世崔寶璋會在京城為我注目,為我尋藥。


 


原來如此。


 


我眼眶微微發澀。


 


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沉聲。


 


「小魚兒,我找到你了。」


 


20


 


轉身,是謝瓚。


 


他消瘦許多,身形伶仃,瘦得仿佛隻剩一把骨頭。


 


見到我那一剎,他徹底僵住,眼眶紅得要命。


 


「...小魚兒,你果然在這裡。」


 


見我身旁還站著崔寶璋,他眉眼陰沉下來。


 


一字一頓,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小魚兒,和我回去,嫁給我。」


 


我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嗓音輕細:「憑什麼?」


 


謝瓚莫名笑了起來。


 


他的氣勢不似先前那般。


 


竟有上一世破釜沉舟之勢。


 


「就憑,我知道你最在意你的母親。」


 


我瞳孔放大,心高高懸起。


 


「如今我得聖上寵愛,你能依仗的也隻有崔寶璋。但若壽王府倒了呢?那姜姨該如何是好?若你跟我回去,我保證姜姨安然無恙。」


 


21


 


我同意跟謝瓚回去。


 


一是怕他危及娘親。


 


二是怕牽連壽王府。


 


如他所言,他仗著上一世的記憶——


 


搶了許多大臣的功勞。


 


他得了聖上青睞,在朝廷上亦如日中天。


 


其實,我早就猜到謝瓚也回來了。


 


卻沒有想到,我假S脫身,對他刺激這般大。


 


在謝府,謝瓚對我很好。


 


將我的院子與他緊緊挨著。


 


每日準點回家,一回府便來看我。


 


倒真有幾分濃情蜜意的滋味。


 


謝瓚撫著我的發,滿目眷戀。


 


「小魚兒,還好是你,還好...我看透了陶朝珠。」


 


我嗤了一聲,明白他的話中之意。


 


多活了一世的謝瓚能看清十六歲陶朝珠的手段。


 


因為他知道心上人並非表現出來的那般皎潔。


 


所以他又將愛移給了我。


 


當真可悲。


 


「你還記得上一世我的院子在哪嗎?」


 


謝瓚怔住。


 


「是朝雪閣。」


 


朝珠雖S,卻如發妻。


 


朝雪閣。


 


聽聞謝瓚與陶朝珠曾撐傘踏雪——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謝瓚想與陶朝珠此生共白頭,就這般折辱我嗎?


 


謝瓚發了慌,忙握住我的手。


 


「小魚兒,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你信我。」


 


他眼底情深義重,我瞧得真切。


 


可下一瞬,我抽開了手,臉色淡漠。


 


「若你當真愛我,便取消和陶朝珠的婚約。你知道的,此生我最恨她,也著實想讓你八抬大轎,娶我為妻。」


 


謝瓚面露幾分驚喜,忙應下此事。


 


他說定會做到。


 


我在心中輕笑一聲。


 


是嗎?


 


最好如此。


 


22


 


謝瓚果真向陶朝珠提出取消婚約一事。


 


陶朝珠仍不肯。


 


聽聞二人放出許多狠話。


 


最終,陶朝珠哭著纏住謝瓚,謝瓚到底軟了心腸。


 


他一回府,我便將手裡東西狠狠砸向他。


 


我罵他,「謝瓚,你好無用。」


 


次日謝瓚再去時,眉目狠厲許多。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逼著陶朝珠應允。


 


陶朝珠想拖著,卻被謝瓚狠狠推開。


 


險些掉進了湖裡。


 


謝瓚順利取消了婚約,喜氣洋洋地回家。


 


我卻在心中默默推算著。


 


他們的S期。


 


「小魚兒,兩世娶你,我甘之如飴。上一世娶你雖非我所願,但我委實愛上了你。這一生,我們彼此有情,當真再好不過。


 


「哦對了,我們上一世還有兩個孩子,你也定舍不得他們。」


 


我垂下目,心中毫無波瀾。


 


哪怕提到了我兩個孩子。


 


我的確有一雙兒女,將他們自幼帶大。


 


他們都知道他們的父親心中有一位白月光。


 


那便是陶朝珠。


 


他們本替我鬧過,吵過。


 


但陶朝珠來府上做客後,哭鬧的聲音悉數緘默。


 


他們開始與陶朝珠親近起來。


 


一口一個珠姨,喚得比誰都親切。


 


彼時我想,孩子隻是年紀小,不懂事。


 


何況陶朝珠來的次數少,也妨礙不到什麼。


 


後來陶朝珠S了,他們也像是忘記了珠姨,隻掉過幾滴眼淚。


 


可在我S後,謝瓚將我的屍首丟到荒郊野嶺時。


 


被我的一雙兒女撞破。


 


我本以為他們會阻止。


 


可是,他們默許了。


 


兒子說:「珠姨生得豔麗,性子也好,父親喜歡她是最正常不過。」


 


女兒也頷首道:「既然我們失去了母親,

那便要多多順從父親的心意,別讓他再悲痛。」


 


在他們眼裡,我始終比不上謝瓚。


 


也可以說,比不上陶朝珠。


 


一世緣已清。


 


這一世,我也不會再想生兩個白眼狼了。


 


我握住謝瓚的手,輕聲道:


 


「嗯,我們有兩個孩子,你會好好陪的。」


 


23


 


朝廷赫赫有名的謝公爺S了。


 


非S於暗器,非S於天災。


 


而是S於,一個女人的手下。


 


聽聞那日一個癲狂女子朝謝瓚衝來,謝瓚手腳無力,竟就這般被女子一刀、一刀刺S。


 


S之前滿臉不可思議,還呢喃著:「小...魚兒。」


 


有人認出那女子是陶家大小姐。


 


故而此事成了桃色之談。


 


京城眾人津津樂道。


 


聖上本震怒不已,壽王府卻呈上一案卷。


 


原來,謝瓚這些功勞都搶於人先。


 


詩章、治水要論、國家策論......


 


明明皆在這些大臣或者才子腦海裡初有雛形,又或者已有初策。


 


卻莫名集中到謝瓚一人筆下。


 


國師適當道:「謝瓚乃妖異,S不足惜。」


 


聖上這才松了一口氣,眨眨眼,輕飄飄放過此事。


 


原來是妖異。


 


既如此,S不足惜。


 


24


 


崔寶璋問我為何知道陶朝珠會行兇。


 


我笑了笑,想起一樁往事。


 


三皇子與陶朝珠成親後,二人本如神仙眷侶。


 


陶朝珠也未曾踏入過謝府。


 


可後來聽說三皇子納了一房妾,二人大吵一架。


 


從那天開始,陶朝珠便有意無意地來謝府做客。


 


我記得陶朝珠是S於疟疾。


 


但我和謝瓚去探望時,她分明氣色紅潤。


 


所以,疟疾隻是個幌子。


 


且三皇子終生都未有一個孩子。


 


但這一世的三皇子卻兒女雙全。


 


所以我猜測,陶朝珠和嫡母性情一致。


 


二人極善妒。


 


陶朝珠比嫡母更加心狠手辣。


 


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使三皇子終生沒有生育能力。


 


謝瓚對陶朝珠留有一絲心軟,那我就將這一絲心軟斬盡。


 


陶朝珠發現謝瓚的薄情後,自然會發瘋。


 


我以為她會報官,亦或者拖著不放。


 


總之,都會讓聖上厭了謝瓚。


 


再等壽王府出手,聖上自然會處決他。


 


但我沒有想到,陶朝珠愛欲讓人生,惡欲讓人S。


 


竟直截了當地處決了謝瓚。


 


這樣,也很好。


 


娘親問我和崔寶璋該怎麼辦。


 


我勾了勾娘的手,笑了笑。


 


「順其自然,一切皆好。」


 


隻要我和阿娘在一塊,什麼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