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沈子墨結婚的第五年,我收到了來自小三的挑釁。


 


「你也不怎麼樣嘛,年紀大有錢?」


 


我這才恍然想起,沈子墨抗拒與我親近,已經有大半年了。


 


當初娶我的時候,22 歲的他說,27 歲的我在他身邊,可以永遠做小朋友。


 


原來,他的永遠隻有五年啊!


 


我利落地離了婚,全身心投入工作。


 


後來,沈子墨滿身酒氣地癱在我門口,淚眼婆娑地問我:「寧珞,你不要我了嗎?」


 


1


 


忙碌的下午,微博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的私信。


 


內容有些莫名其妙:「你也不怎麼樣嘛,年紀大有錢?」


 


我點進他的主頁去看,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昵稱都是系統設定的,應該是剛注冊的號。


 


工作的繁忙讓我無心理會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但這繁雜的生活,就是不給人一絲喘息的機會。


 


晚上沈子墨去洗澡的時候,竟然破天荒地把手機也帶進去了。


 


他從來不會把手機帶進衛生間。


 


「衛生間裡的大腸杆菌和洗澡時蒸騰出的熱氣附著在手機上,是非常不衛生的。」


 


這句話是我見到沈子墨的時候,他說的第一句話。


 


當時他還是醫科大學即將畢業的學生。


 


今天我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這一行為實在是太奇怪了。


 


作為一個外科醫生來說,這甚至可以說成是原則性問題,但他偏偏在今晚,打破了這個原則。


 


他把水開得很大,幾乎聽不到水流聲以外的任何聲音。


 


我正思忖著沈子墨今天為何如此反常的時候,一旁的電腦叮叮叮地響了起來。


 


剛才他剛處理了工作的事情,

應該是忘記退出登錄。


 


我平時從來不看他的手機。


 


一是我相信他,二是覺得沒什麼意思。


 


但現在,心底泛起的巨大的不安驅使我坐在了電腦旁。


 


是一個卡通兔子頭像的女孩子,沒有備注,她的昵稱叫:「別兇兔兔」


 


信息飛快地同步著。


 


「想見你。」


 


「不是剛分開嗎,怎麼又想?」


 


「就是想你了嘛,我想 24 小時都和你在一起。诶?你今天怎麼在家還能給我發信息?」


 


「我在洗澡啊,把手機拿進來了。」


 


「啊啊啊~流口水,想摸寶寶的腹肌。能不能來找我?今晚想和寶寶一起睡。」


 


「別鬧,在家呢。」


 


「找個理由出來嘛,我真的好想你。我現在就要你。求求你了~好寶寶~」


 


「好好好,

你等著。」


 


……


 


我點開了那女孩的朋友圈,她分享欲很強,一天都要發好幾條動態。


 


她應該是沈子墨醫院新去的一個實習護士。


 


大概是剛剛畢業,或者還沒有畢業。看起來年紀挺小的,不過確實長得好看。


 


信息到這裡就結束了,沒過多久水聲也停了。


 


我回到床上,大口喘著氣。


 


沈子墨是哼著歌出來的,隻穿了條內褲,用毛巾揉著湿噠噠的頭發。


 


搖晃著他堅實的腹肌朝我走來了。


 


我夾著聲音說:「寶寶~快讓我摸摸腹肌~」


 


他聽了這話明顯一震。


 


我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隻是笑眼盈盈衝著他。


 


沒辦法,表演是成年後的第一堂必修課。


 


我必須拿出精湛的演技去應對這布滿醬料的雜湯般的人生。


 


隻是沒想到,有一天這個演技會用到沈子墨的身上。


 


沈子墨揉幹了頭發探身過來在我額頭上啄了一下:「我去陽臺抽根煙,等會兒讓你摸個夠。」


 


他轉身走向陽臺。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去抽煙,隻是找個由頭為等會兒去見他的兔兔做個鋪墊。


 


果不其然,他裝模作樣接了個電話,滿臉焦灼走到我面前:「媳婦兒,我得回趟醫院,有個病人情況不好,我得去看看。」


 


你瞧,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在演戲,沈子墨的演技也不差。


 


我故作緊張:「要做手術嗎?」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說:「是啊,要做,估計又得一整夜,哎。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他說得合情合理,任誰也無法拒絕的理由。


 


我點頭:「路上開車小心,別太累。


 


沈子墨出門後,我竟長舒了一口氣。


 


許是他再繼續待在這裡,我就演不下去了,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讓他看出端倪。


 


我默默起身,拿出手機拍下那些聊天截圖,躺在床上,徹夜未眠。


 


早上 7 點,他還沒有回來。


 


我明知道他是去找那個小護士,卻還是不甘心地給劉峙打了電話。


 


「沈子墨手術還需要多久?要不要我給他送點飯過去?」


 


電話那頭明顯地慌張:「呃……那個,子墨這會兒應該還沒下手術呢,我昨天我請假了,不知道什麼情況。不用送飯寧珞姐,到點兒食堂有吃的。」


 


我沒多說什麼,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劉峙是沈子墨的發小,也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分到了同一家醫院。


 


從這通電話劉峙的反應來看,劉峙應該是知道沈子墨的一些動向的。


 


2


 


五年前,我跟著臺裡的領導去醫科大學做一期專訪。


 


中途上廁所,還沒從衛生間出來,就接到媽媽的電話。


 


那邊語氣急切:「我追尾了啊,怎麼辦怎麼辦寧珞,現在我該怎麼辦!」


 


我站在盥洗池前,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接下來的流程。


 


可能是我的心思全然放在了電話裡,全然不知我身後站著個身穿白大褂的男孩。


 


掛掉電話我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稜角分明,眼神凌厲,隻是一直擰眉盯著我的手。


 


我轉身:「不好意思,我接了個電話,佔用盥洗池太久。」


 


他突然垂眸:「沒事沒事。」


 


我衝他露出個禮貌性的微笑就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他從後面叫住我:「那個,女士,請等一等。我……我剛才不是要用洗手池。」


 


我詫然。


 


眼前的大男孩忽然緊張了起來,眼神飄忽:「上廁所的時候最好不要使用手機,大腸杆菌附著到手機上,是非常不衛生的。」


 


不愧是醫學生,這些健康的小習慣都是刻進骨子裡的。


 


我淺笑衝他道謝。


 


那時的沈子墨,還是個和陌生女孩說話都會臉紅的青澀少年,


 


如今為何會對一個剛去實習的小護士說出如此露骨肉麻的話。


 


我們兩個當初結婚的時候,所有人都反對,都說老妻少夫不會長久。


 


沈子墨抱著我說:「我的寶寶才不是老妻,你在我這裡永遠都是小朋友。」


 


當時的我,還有著對愛情的憧憬和勇敢。


 


我堅信莎士比亞的話:「愛迎萬難,愛也贏萬難。」


 


如今回想起來曾經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也不知莎士比亞的這句話,是戲劇裡的臺詞,還是他真實的感受。


 


我猛然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條微博私信。


 


「你也不怎麼樣嘛,年紀大有錢?」


 


飛快打開微博,搜索一切她可能會用的昵稱。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所有社交賬號都是同樣的名字「別兇兔兔。」


 


她的分享欲真的是極其旺盛,饒是我看了都不得不感嘆一句,年輕真好。


 


可能因為微博沒有太多認識的人,所以她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大部分都是她和沈子墨的聊天截圖。


 


還有一些轉賬截圖,從兩萬到 99 不等。


 


密密麻麻全部都是。


 


她給沈子墨的備注是「專屬充電寶」。


 


「我的墨寶寶,什麼時候來給我送小蛋糕呀?」


 


「兔兔乖,哥哥這就到。」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不知道會是誰送的呢?」


 


「除了哥哥我送的,別人送的都不能收!」


 


兩人說著肉麻又幼稚的情話,這些都是沈子墨不曾對我說過的。


 


可能每個男人都有著一個英雄夢,都渴望伴侶能仰慕他,崇拜他。


 


而我,本身就比沈子墨大,又過於成熟獨立,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出現任何問題我都可以自己解決。


 


這讓沈子墨出現了挫敗感,甚至是羞恥感。


 


即便在我們的感情出現矛盾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對他大呼小叫或是哭哭啼啼。


 


我應對的方法永遠都是理性思考,

擺事實講道理。


 


可能過於理性的感情,讓他感受不到甜膩的愛。


 


所以當他的身邊出現一個仰視她的小姑娘時,他無法自拔地淪陷了。


 


3


 


一夜未眠,我本想請假,還沒等我給領導打電話,領導的電話先進來了。


 


有個專訪需要我去做。


 


我用涼水洗了把臉,化了個淡妝就出門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連難過都沒時間。


 


期間沈子墨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沒接。


 


不是不想接,是真的沒有空。


 


晚上 9 點沈子墨給我發了條信息,「折騰了一天一夜,我先睡了,不等你了。」


 


我冷哼一聲,關掉手機,沒有回。


 


等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的時候,已經 11 點多了。


 


沈子墨側臥在床邊鼾聲漸起。


 


他隻佔據整張床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一大半,都是留給我的。


 


我看著他如此抗拒的舉動,猛然發現,這樣的情況已經維持大半年了。


 


而我並不是一個敏感的人,但沒想到竟然後知後覺到如此地步。


 


我翻看著她的微博,自虐一般地對照著時間。


 


原來有這麼多的時刻,沈子墨都是在三心二意。


 


他和我吃飯的時候,還一邊給她發著信息。


 


跟我看電影的時候,還一邊給她發紅包。


 


甚至在我們床笫歡愉之後,還能抽空給她發一句,「我想你了。」


 


突然就不想看了,沒什麼意思。


 


電腦的消息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看來他還是沒發現自己在端方還掛著微信。


 


我輕聲起來去看,是劉峙發來的消息:「剛下手術,

累得很。哪像你一天那麼瀟灑。」


 


我滑動鼠標翻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


 


早上 7 點 10 分,劉峙發:「你搞什麼!出去也不跟我提前說,寧珞姐剛給我打電話了,說要給你送飯,好在哥們兒機敏,給你糊弄過去了。你下去能不能不要搞突擊行動。」


 


9:40,沈子墨才回:「昨晚突發狀況,忘了告訴你了,好兄弟一輩子,請你喝酒。」


 


劉峙:「你昨晚又去塗圖那裡了?怎麼還越來越頻繁了?你不會來真的吧沈子墨。」


 


沈子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劉峙:「少給我整詞兒,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寧珞姐的嘛,當初尋S覓活要和她結婚,這才多久新鮮感就過了?」


 


半小時後,沈子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年前我就總覺得,她像一朵凋零的花,隨處可見衰敗的跡象。


 


劉峙:「……把出軌說得清新脫俗的,你是第一個。你小子小心點,別玩脫了。」


 


沈子墨:「放心,哥們兒心裡有數。」


 


緊接著就是晚上 9 點,沈子墨發:「寧珞今晚應該很晚才會回來,我竟然覺得很輕松,上號整兩局。」


 


我呆坐在電腦前,怔怔看著屏幕上一串串冰冷的文字。


 


原來如今我在他心裡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