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順著小護士的定位找到了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已經將近傍晚,海灘上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想在這人頭攢動的海灘找兩個人很難,但是找那個八塊腹肌,和我在一起五年的沈子墨,或許對我來說就簡單了許多。


 


在淺灘上,沈子墨推動著被圈在小黃鴨遊泳圈裡的小護士,一臉寵溺地笑。


 


小護士似乎是怕水,也似是在撒嬌打趣,一直嬌嗔地拍打著水,嚷嚷著怕。


 


我的聲音不大不小,確定他能聽到:「沈子墨。」


 


我明顯看到他身子一僵。


 


隨即他僵硬轉身,在看到我的那一瞬,眼神復雜。但我看得清楚,在這復雜的眼神中,竟沒有絲毫的愧疚。


 


小護士還在撩著水,不時轉頭說,推啊,怎麼不推啦。


 


沈子墨冷著臉把她拖上岸邊,

衝她說:「你先走。」


 


姚琪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擋在了小護士面前:「別走啊,咱們女主角走了,這戲還怎麼演?」


 


小護士渾身湿噠噠的,頭發上的水順著年輕的臉頰滑下來,也分不清究竟是海水還是淚水。


 


不過她這委屈巴巴又不知所措的小表情,我見猶憐。


 


難怪沈子墨會心甘情願給她花錢了。


 


沈子墨鐵青著臉:「有什麼事衝我來,別難為一個小姑娘。」


 


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還沒怎麼著呢,這就護上了。再說我們也沒有為難她啊,就是聊聊天,不行嗎?」


 


沈子墨被氣得臉煞白,但又無處發作,隻得咬著牙說:「行,但至少讓我們把衣服換了。」


 


姚琪冷笑了幾聲:「這會兒廉恥之心長出來了?你們倆做那些齷齪事的時候怎麼沒覺得不好看?


 


沈子墨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姚琪,說話不要太難聽。」


 


姚琪挑著眉:「難聽?我說話難聽?你嫌我說話難聽當初就不要做這些難看的事啊。怎麼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啊。」


 


遊客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我也不想成為焦點。


 


拉了拉姚琪的胳膊。


 


那些當街打小三的行為太過俗套,我想給這五年的感情最後留下點體面。


 


我在附近找了個相對安靜的靜吧,姚琪擔心那小護士逃跑,就在更衣室門口等著。


 


我挺感動的,一直有這麼個閨蜜為我衝鋒陷陣。


 


他們過來的時候,沈子墨下意識想坐在我旁邊,我把手放在座位上冷冷說:「你坐那邊,和她坐一起。」


 


沈子墨悻悻轉到了對面。


 


我面對著沈子墨,姚琪面對著小護士。


 


我笑著望向小護士:「塗圖,這是你第幾次來海邊?」


 


顯然她對我能叫出她的名字感到震驚,不敢抬眼看我,隻結結巴巴說:「第……第一次。」


 


「好玩兒吧?」我依舊笑著。


 


她沒有作聲。


 


反倒是一旁的沈子墨按捺不住了:「你想要幹什麼?」


 


我冷笑一聲:「我想幹什麼?我當然是來接你回家啊。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呢,你就帶著妹妹來這兒玩兒水,這怎麼能是一個丈夫應該做的事呢?」


 


我接著又把目光轉向小護士:「你說是吧?妹妹。」


 


這小護士到底是年紀小,沒見過這陣仗。


 


抑或是在她的認知裡,被正宮捉奸都是頭破血流的場景,像如此平靜的場面,大抵是她未曾預料的。


 


她搞不清楚我下一步要做什麼,

隻得低頭不語。


 


我挑眉笑著:「妹妹你畢業了嗎?」


 


「還有半年。」


 


「哦……還沒有啊,在哪兒讀書?市衛校?」


 


她點頭。


 


我不想太過為難她,對她說讓她先走。


 


可這姑娘也是有趣,半個身子都躲在沈子墨的身後,手指緊緊勾著他的衣袖。


 


我頓時來了興致:「怎麼了?一個人不敢回家啊?我讓這個姐姐送你打車好不好?」


 


她還是坐著不動。


 


我目光瞬間變得狠戾:「怎麼了?沒錢買票?姐姐幫你買。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年紀大,也確實不過如此,但我偏偏就是比你有錢。」


 


說完又輕笑兩聲。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當著沈子墨的面拆穿她這一幼稚的行為。


 


怯生生望著沈子墨。


 


沈子墨沒有理會她,直勾勾盯著我。


 


「怎麼?還不走?準備留下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她用力咬著牙,讓她變得面目猙獰,恨恨拿起包起身。


 


姚琪也跟著起身,眼睛卻是看著沈子墨:「我去送送這個妹妹。」


 


她們兩個出門後,我開口:「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我們來談談離婚的事吧。」


 


說著我就把離婚協議掏出來,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都沒看一眼,盯著我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嗤笑:「問你的兔兔乖乖去。要不是她注冊個微博小號過來嘲諷我年紀大,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沈子墨表情難看。


 


他點了一支煙,自顧自抽著。


 


最後煙灰落在離婚協議上,燙出一個不規則的動,

他直接用手摁滅了那個洞。


 


我又從包裡拿出一份:「沒關系,我這還有備份,我準備了好多。」


 


沈子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操!」


 


拿起離婚協議就籤字。


 


「好多內容呢,都是財產分割列表,不看看?」


 


沈子墨抬頭看我:「看什麼看!都給你!」


 


籤完字他就起身離開,臨走時還惡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垃圾桶。


 


我清楚,他能有這種反應,不是對我決絕態度的不滿,更不是對我有所愧疚,隻是對於事情敗露後的惱羞成怒。


 


我反復搓磨著離婚協議書上沈子墨筆鋒凌厲的籤名。


 


第一次看到他遒勁的字,還是在五年前那次專訪,他在最後籤下自己的名字。


 


隻覺得一切都恍如隔世。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姚琪才回來。


 


我抬頭:「怎麼送了那麼久。」


 


姚琪端起桌上的水杯開始狂飲,最後喘著氣說:「小丫頭片子,跟我在這耀武揚威呢。不過說到底還是個色厲內荏的家伙,被我一通嚇唬帶威脅,給打發了。」


 


我抱著姚琪,哽咽著說:「謝謝你,姚琪。」


 


姚琪心疼地拍了拍我:「說什麼謝不謝的,我永遠在你身後為你搖旗助威。」


 


7


 


兩天之後回到家,我看了看,和我走時一模一樣。


 


看來沈子墨沒有回來過。


 


我也無心再去猜測他究竟是去了劉峙那裡還是繼續和那個小護士廝混著。


 


我隻想盡快辦理離婚。


 


撥通了沈子墨的電話,他的聲音盡顯疲態:「什麼事?」


 


「你在哪兒?抽個時間一起去民政局,

把手續辦了。」


 


電話那頭冷冷道:「有事,改天再說。」


 


「改天是哪天?給我個確切的時間。」


 


沈子墨突然抬高了聲調:「我說了改天就是改天,你就這麼著急?」


 


我的耐心也被他消耗殆盡了:「對,我就是這麼著急,我想到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我都止不住地惡心。」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終於擠出幾個字:「現在,走吧。」


 


到了民政局,我們互相沒有說一句話。


 


在籤《離婚登記申請書》之前,工作人員還象徵性問了問情況,應該是走過場調解。


 


我沒有絲毫猶豫,籤下自己的名字:「不用調解,無法回頭了。」


 


這話看似是說給工作人員聽,實則是在說給沈子墨。


 


他聽了我說這句話,遲疑的筆終於落了下來。


 


從民政局出來,他還是沒跟我說一句話。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停下來:「你還回不回家?」


 


他怔了一下說:「不回了。」


 


「你在家裡的東西怎麼辦?」


 


「隨便吧,不要了。」


 


說罷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之後,我請了幾個保潔,把關於沈子墨的所有東西都收拾打包,稍貴重的叫了跑腿送去了他的醫院,平常的一些衣物都丟進了樓下的舊衣物捐贈箱。


 


唯獨留下了那盞落地燈。


 


不是我有多放不下,是我覺得我們這五年荒誕的感情,好歹得留下點什麼。


 


自那之後,我的工作變得異常繁忙。


 


從清晨到深夜,有時候甚至連飯都沒空吃。


 


我也就想不起那件糟心事,也並不是因為我想不起,是生活根本不給我難過的機會。


 


有時候想想還真夠可笑的,這倉皇的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一直都在被時間推著往前走,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無論遇到多大的事,無論多難過,都不會讓你在原地停留太久。


 


你必須早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工作,去生活。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我正在家裡剪輯素材。


 


突然一陣暴力的開門聲。


 


我頓時緊張起來,因為小區裡最近總在宣傳安全防護知識,我以為是什麼不法分子。


 


我拿起手裡的水果刀,躡手躡腳走到門口,竟然是癱坐在地上的沈子墨。


 


滿身的酒氣,應該喝了不少。


 


我放下水果刀走到他面前:「喝多走錯門了?」


 


他抬頭,淚眼婆娑看著我:「寧珞,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冷著臉沒說話。


 


他猛然起身,抓著我的肩膀:「寧珞,我根本就不喜歡塗圖。我跟她也早就斷了。為什麼你能這麼決絕。我們五年的感情,五年啊,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甩開他的手:「沈子墨,說話要憑良心的。這五年的感情,究竟是誰先放棄的?從你第一次給那個小護士轉賬的時候,從你第一次跟她開房的時候,從你給劉峙說出我像一朵衰敗的花的時候。」


 


「沒錯,我是比你大。比你大五歲。那我就該S嗎?我就該忍受你的嫌惡嗎?我就該承受你出軌的事實嗎?我也曾像那個小護士一樣年輕過,我也曾青春明媚過,但是人總會老的。如今我隻是眼角有細紋,身材不再飽滿你就厭惡至此。是,你現在正值壯年,可我曾經陪你走過的五年,就不是我的青春年華了嗎?」


 


沈子墨低頭不語。


 


我繼續說著:「我了解你,

我知道你是個無比驕傲的人。你是不會低頭認錯的。哪怕現在證據都拍在你臉上了,你還是有辦法詭辯,把責任推到我的頭上來。從一開始你對我的追求到後來的結婚,都是你自己選擇的,沒有人逼迫你,也沒有人威脅你。如今走到離婚這一步,也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怪不得別人。」


 


他竟抽噎起來。


 


我別過臉去不想看他。


 


突然他猛地起身,用力抱著我。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掙脫開,我惡狠狠衝著他說:「沈子墨,要是在一年前,你這招或許有用。但現在我隻覺得你惡心。從我知道你嫌棄我的那一刻起,你都讓我感到無比惡心。還有半個月就可以領證的,我不希望再生任何事。」


 


沈子墨頹然地看著我:「那我要是偏不呢?」


 


我冷哼一聲:「那我就把你這些出軌的證據發到你們醫院的論壇上。

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你如果還對我殘存一絲感情,就請你為我們這五年的感情畫上一個體面的句號。」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8


 


領證那天,他到得格外的早。


 


我專門化了個精致的妝,我們從進門,到取號,再到領證。


 


依然是沒有說一句話。


 


也好,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


 


出了大門的時候,沈子墨突然從身後叫住我:「寧珞,抱歉。」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這聲抱歉,好像來得太遲了一些。


 


我已經不需要了。


 


一個月之後,我又收到了小護士的信息。


 


她惱羞成怒,發了很多:「你這個老女人,是不是又耍什麼花樣纏著沈子墨了。為什麼他最近都躲著我。姐姐,你已經老了,

你配不上子墨了。我和他才是天作之合。我勸你還是早早放手,不要執迷不悟了。」


 


我突然覺得她可笑。


 


還傻傻地以為隻要沈子墨和我離了婚,她就能順利轉正了。


 


沈子墨不愛她,就連我都看出來了。可惜,當事人沒看出來。


 


我本不想搭理她,覺得沒必要。


 


但是同為女性,不想她深陷其中。


 


我直接把離婚證書拍給她,並附上一句話:「妹妹,擦亮眼睛,過好自己的生活,比什麼都強。」


 


發完我就把她拉黑了。


 


我不想再和他們中的其中任何一個再有糾葛。


 


如今這個結果,我還算滿意,至少是我當年為愛衝鋒的證據。


 


以後不會了。


 


要努力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