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眼看向她：「你們找人跟蹤偷拍我？」
她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往回縮了縮，隨即又抬高聲音道：「那又怎麼了？你要是不亂來，還怕我們拍嗎？」
我沒再理她，而是看向了林玫。
「霍夫人，小妹妹不懂事，但我和霍承璽是商業聯姻，沒有對彼此忠誠的義務，這一點您應該很清楚吧？。」
林玫的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當初她嫁入霍家就是商業聯姻，所有人都知道霍泰明不愛她，想必日子也並非那麼光鮮亮麗。
隻不過媳婦熬成婆，又何苦來為難我。
我不想再和她們多費口舌，拿起包便準備離開，霍恩妍卻氣急敗壞。
「就你們祝家也配和我們商業聯姻？
要不是我們霍家，你們家早破產了！也不知道大哥發什麼瘋？非要娶你這種賠錢貨！」
祝家破產？什麼意思？
「恩妍！」
我還在發愣，有人闖進來呵止了霍恩妍。
我迅速抬頭，眼前的人卻不是霍承璽，而是霍森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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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來到我身邊，看向桌上的照片。
「媽，這照片上的人是我，一場誤會，我先送大嫂回去。」
林玫和霍恩妍聽到照片上的人是霍森祺，如遭雷劈，還想問話，霍森祺卻直接帶著我離開了。
在霍森祺的車上，我等不及撥通了爸爸的電話，詢問聯姻一事的來龍去脈和家裡公司的情況，他吞吞吐吐的態度讓我意識到霍恩妍並非無的放矢。
如果說所謂的聯姻不過是一場單方面的救濟，那霍承璽又是為了什麼？
「祝安，你和哥以前就在一起過吧？」駕駛座上的霍森祺突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隻有我和霍承璽知道，而據我所知，他與霍森祺也沒有這麼親近。
「我在哥的錢夾裡見過你的照片。」霍森祺開著車，少有的沉穩，輕聲說起了往事。
從小他就能感受到爸爸更看重哥哥，這讓他有些嫉妒，也因此對霍承璽格外關注，而在霍承璽錢夾中的我的照片自然也讓他對我產生了好奇。
這也是他在夜店偶遇後就對我窮追不舍的原因。
他的話讓我一時無言。
「我不知道當年你們為什麼分手，但你還愛他對嗎？」。
冷不丁的話讓我有一些心慌。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輕笑，沒再追問，
卻又說道：
「也許他當時做錯了什麼，但這幾年他也並不好受。」
我沉默了很久才問他：「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霍森祺露出誇張的心碎表情：「你們倆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小爺我不想陪你們玩了。」
說完他停下車，窗外已是我和霍承璽的家。
「下車吧！你到家了。」
「謝謝你，霍森祺。」
他最後對我眨了眨眼，瀟灑離去。
霍承璽還沒回來，電話也無法接通，家裡空空蕩蕩，我心裡卻滿是疑問。
在他的航班落地之前，我就趕到機場等候，最後終於等到他，還有他的秘書白靈。
我看著他們並肩向我走來，就在我又萌生退意的時候，一個拿著花束的女人迎向了他們。
白靈接過花，兩人擁抱，輕吻。
我還在發愣，霍承璽已經來到我身邊。
「你怎麼來了？」
看著他，我腦子裡的無數問題即刻開始運轉，最後化為一個我早已問過的問題。
「霍承璽，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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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安，這是一場商業聯姻。」他仍舊是這個答案。
「那你通過這場婚姻得到了什麼？和祝家聯姻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看著我，說不出話。
一件件往事從我腦海中飛閃而過，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最後，我心中有了決斷。
我原諒他了。
我接受他比起我更愛自己這件事。
同樣的，我也會將個人感受放在首位。
既然這些年我一直耿耿於懷，那不如就遵從本心，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上前拉起霍承璽的手。
「走吧，回家。」
那天回去後我們說清了許多事，我的變化讓霍承璽受寵若驚。
一段時間的適應後，我們好像又回到了熱戀時的日子。
白天，霍承璽在公司給我安排了工作，我本想拒絕，他卻美其名曰想和我形影不離。
我輕信了他的讒言，進了公司就被他當牛馬使喚，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我親力親為。
等到晚上回家，我們倚靠在一起，說起分開這些年的種種，約好要重新開始，彼此坦誠。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的 happy ending，卻沒看到霍承璽眼中的晃蕩與不安。
暴風雨前的平靜並沒能持續多久。
一個清晨，我用餐時腸胃不適，惡心想吐，家裡的阿姨又驚又喜，詢問我是不是懷孕了。
我經期正常，自然知道是個烏龍，剛想解釋，卻瞥見霍承璽已經變了臉色。
忽然之間，他當年要拉著我去墮胎的決絕神情與當下重合，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並非全然放下。
我盯著他，故意裝作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大姨媽一直沒來。」
他讓阿姨離開後，問我的第一句話卻是：「孩子……是我的嗎？」
我瞬間炸毛，摔了杯子：「你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起身道歉，卻又說道，「安安，我不喜歡小孩，我們能不能——」
「可是我喜歡。」我直接嗆了回去。
他啞口無言，卻莫名悲傷，就像海水湧來，我的怒火也被淹沒。
「我沒懷孕，開玩笑的。
」我無力地丟下最後一句話便轉身離去。
這天之後他開始借故加班，晚歸後也不再回房，我們開始分居。
我們都結婚了，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還是不願意要小孩。
僵持幾天之後，我還是主動去找他談話。
然而在門外我就聽到他在通話，極盡溫柔，語調儼然是在哄小孩。
「好，你乖乖聽話，好好吃飯，我周末就去看你。」
我終於意識到他還有事瞞著我。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測，我請了幾天假，趁他去公司的時候把家裡翻了個遍。
的確大有收獲，但翻到的東西卻讓我更疑惑了。
那是一份已經公證的遺囑，日期就在我們婚後不久。
在遺囑中，霍承璽指明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歸我所有。
「如果我不願意，
你一分錢也拿不到。」
言猶在耳，他的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我越來越分不清了。
不安在我的心底蔓延，我立刻就想要找到他。
然而電話無法接通，人也不在公司。
我查看他的行程，卻發現了一直忽略的問題。
他每周的行程單上都有一個空白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最後，我想到了白靈。
作為一個專業的秘書，她告訴我霍承璽下落的幾率極小。
所以我沒有問她，隻是讓她轉告霍承璽：我要離婚。
果然，她立刻驅車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家私密的高級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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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無法自理的患者和醫護人員，我穿過人群，悄悄跟著白靈前行。
最終她停在了湖邊，
而霍承璽就站在那兒，手上推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雖然已經有歲月的痕跡，但我依然認出了那張臉。
千思萬緒再次變成一團亂麻。
我設想過一萬種可能，但眼前的情形還是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那個女人是霍承璽已經去世的媽媽。
在霍承璽五歲那年，霍家宣布霍夫人病逝，並舉辦了盛大的葬禮，圈子裡無人不知。
白靈急著向霍承璽匯報我的話，霍承璽聞聲回過頭，剛好看到白靈身後的我。
四目相對，他的雙眼中閃過驚慌、惶恐，隨即又平靜下來。
白靈這才發現我的存在，忙不迭向霍承璽道歉。
「沒關系，我早就該告訴她的，你先回去吧。」
白靈從我身邊經過時，我對她輕聲道歉，
她搖搖頭，握了握我的手。
「你們好好談。」
我點點頭，走向霍承璽。
他的媽媽此刻也看到了我，露出笑容，像個小孩。
「這個姐姐是誰呀？」
意料之外的事接連發生，我不知該如何應對，霍承璽卻耐心地蹲下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點頭之後，霍承璽暫時將她交給了護工。
湖邊隻剩下我和霍承璽。
「對不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要從霍承璽向我求婚的那天說起。
那天他回去後就告訴了霍父他要和我結婚的消息，霍父堅決反對。
當時霍爺爺還在世，在他眼中，祝霍兩家的仇不共戴天。
如果霍承璽要和我在一起，
就意味著霍承璽主動放棄了繼承權，甚至得不到霍家的任何東西。
霍父當然不願自己最心疼的兒子做出這樣愚蠢的選擇。
但霍承璽不在意，他態度堅決，直言願意放棄一切。
霍父甩了他一巴掌，然後將他帶到了療養院。
那是他在五歲以後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媽媽，也是在那時他才知道媽媽的S亡是一場彌天大謊。
霍母的確生病了，並不致S，卻是霍家更無法接受的精神疾病，基因性的，很突然。
而當時霍家唯一的繼承人是她的血脈，如果消息傳出，公司的股價也會震蕩。
於是為了隱瞞這件事,在霍老爺子的安排下，她「被S亡」了。
在盛大葬禮的當天，她被秘密送來這家療養院，接受精心的照顧,但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
那天的最後，
霍承璽問了一個問題。
「我以後也會……嗎？」
「不,你不會,你必須繼承霍氏,以後才能照顧好你媽媽。」
霍父話語堅定,但他們都知道，這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霍承璽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失控。
這樣的他又怎麼能夠自私地困住我呢？
所以他提出了分手，所以在我說懷孕的時候他是真的怕了。
他害怕他會將不幸帶給我們的孩子。
分手之後他一直在關注我的情況，卻也不敢再靠近。
如果不是祝家出事，四處求助。
如果不是我夜夜買醉，始終沒有安定。
他是絕不敢再貪心的。
「我害怕自己會瘋掉，所以才會選擇離開，可是後來每一個清醒的日子都讓我無比痛苦。
「祝安,請原諒我的自私和貪心，你可以不愛我，但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如果你喜歡小孩，我不會反對,隻要是你的小孩,我都可以接受。
「如果到了那天……我就來這裡和媽媽作伴，你有空的時候再來看看我，偶爾一次就好。」
他小聲說著,幾乎是在哀求。
我心裡酸酸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幹脆伸手將他抱住。
後來我和霍承璽一起將媽媽接回了家。
公司繼承人的位置交給了霍森祺坐著，但我和霍承璽仍要管理霍氏大大小小的事務。
我爸媽見狀也將公司丟給我們，兩個人跑去環遊世界。這樣一來,我們的工作反而更忙了。
白靈帶著女友定居海外，接管了分公司的工作，霍泰明得以退休，回國頤養天年。
他曾來家裡看過昔日的愛人,可是媽媽早已不認識他,眼中隻剩下漠然。
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來過。
我偶爾會和霍承璽回老宅，霍泰明和林玫依舊相敬如賓,霍恩妍嫁了人,性子收斂了許多。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我和霍承璽把每一天都當作上天的恩賜,無比珍惜。
等到我們金婚紀念日的時候,我和霍承璽已經兒女繞膝，子孫滿堂。
雖然並無血緣關系，我們仍然擁有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大家庭。
而霍承璽也逐漸開始有些犯糊塗。
他似乎回到了我們偷偷戀愛的時光,常常在孩子們面前拙劣地扮演著與我互不相識,又背著他們悄悄將糖果塞到我的手心。
每當那時，孩子們就會簇擁著我開始起哄，聽我說起那個已經講過一百遍的故事。
在故事的開始,男女主有世仇，兩家三代老S不相往來。
在故事的最後，他們成了彼此最親密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