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警惕後退了幾步,陌生又不解地看著他。
他伸出手來,想摸摸我的頭。
下意識地,我抱頭蹲下。
「不要打我!」
想象中的鞭子並沒有落下來。
怎麼回事?
在奴隸坊的時候,對方伸出手,就代表我要挨打了。
頭頂上傳來一聲微不可見的嘆息。
他繞開我,走了。
「你阿娘在裡面。」
房間很亂,比上次我看到的營帳還要荒唐不堪。
阿娘倒在榻上,被子團成一團被丟在了地上,剛剛推門帶了寒風,我連忙上前去給她蓋好被子。
她被我的動作驚醒,睜開眼睛的一瞬間,落下了一滴淚,埋入發絲。
我心疼地撫摸著她身體上大大小小的青紫,
看著她裂開的嘴角,我心疼得發緊。
「昭昭不哭。」
阿娘溫柔地給我擦拭著眼淚。
我抱著她,泣不成聲。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走了進來。
阿娘下意識地推了我一把,讓我先走。
父親卻攔住了我:「我隻是來告訴你一聲,明日,啟程回大鳴。」
阿娘掙扎著起身,給自己披上了外衣。
「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父親冷哼一聲:「別耍花招,等到了大鳴,拿不出東西,你們也得S!」
阿娘沒有回答,手裡摸索著什麼。
當著父親的面,拿了出來。
「這是我們成親當日,你贈給我的同心簪。剛被人摸進營帳時,我便想用簪子刺S人再自盡,可我聽到你在外頭的哀求聲,你還讓昭昭哭著喊了我一聲母後,
我沒辦法隻能為了你們苟且。後來的每一晚,你每求我接客一次,我便用簪子在自己身上畫下一道,我不想恨你,也不想再愛你了。」
阿娘在撒謊,她明明是對我說,要記住仇恨,要當女帝,要S了那群小人。
父親凝視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是我對不住你。」
「雖然你對朕有恩,但我不需要一個下賤的軍妓做皇後。」
「等到了大鳴,你交出東西後,我會留你們一命。」
阿娘笑了。
我從未見過她笑得如此放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摟著阿娘睡了一晚。
終於挨到了天明。
我們,要回大鳴了。
7
臨走之時,我們將大姐姐埋進了墳冢。
那裡埋了宗兒,
埋了我們好多個姐姐妹妹。
回去的時候我們同坐一輛馬車,周圍圍著的都是看不清臉的護衛。
說是保護,實則監管。
二皇叔抱怨的聲音傳了進來:「皇兄,怎麼真的把她們帶回去了?要我看,一把火全部燒了得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二嬸,她冷笑一聲。
抱著懷裡的堂妹,沒有作聲。
二皇叔是最混不吝的,若非父親還要阿娘手裡的東西,壓制著他,他早忍不住大開S戒了。
父親沒什麼情緒地看他一眼,就讓他閉上了嘴。
他似乎想起來了,這已經不是同他一起混羊圈,被南蠻人肆意欺壓的阿兄。
而是大鳴的天子。
我撩開簾子,往馬車外面窺去。
整個南蠻城,都被父親他們屠了。
這一路都是南蠻人的屍體。
他們S狀悽慘,身下的血染紅了這片我們待了多年的土地。
血腥味傳來,驚我的心下發緊。
阿娘溫柔地攬過了我,捂住了我的眼睛。
她覆在我耳邊,像是童年給我唱童謠那般輕柔。
「昭昭,忘記看到的一切,你要踏上的,是那刻著九爪真龍的天梯。」
8
一路走走停停,到達大鳴城門的時候,在一個黃昏。
父親命大部隊停下腳步,等著宵禁後再入城。
接管小叔叔勢力後走的時候風風光光,如今回來……
反倒要偷偷摸摸的了。
二皇叔把責任都推到了我們身上,發了好大的脾氣。
三嬸嗤笑一聲。
「貪生怕S之徒受人歌頌,我們女人家活個命,
倒成了過街的老鼠了。這天下啊,哪有這樣的道理?」
終於等到深夜,我們一行人入了大鳴皇宮。
許是近鄉情怯吧,剛到宮門,阿娘就不走。
父親疑惑地盯著她,
阿娘表示她不放心二位嬸嬸跟堂妹在外面,需要一起入宮才行。
父親準了。
二位叔伯索性也求了旨,一同入宮小住。
我們一起,被安置在了冷宮裡。
條件苛刻,可我睡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場覺。
因為阿娘、嬸嬸、妹妹都在我身邊。
夢裡,我見到了永遠留在南蠻的三個妹妹和大姐姐,還有宗兒。
她們笑著跟我揮手:「阿姊阿妹,再見了。」
第二日,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一個年紀不大的宮婢,橫眉看著我。
「起來了!南蠻回來的罪奴,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我真倒霉!被分了這個差事。」
聲響驚動了阿娘她們。
她同兩位嬸嬸一起走進來。
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就扇在了那宮婢的臉上。
二嬸嬸直接一腳踹在了她的膝窩處,她雙腿著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三嬸嬸毫不猶豫地把她的頭往地上按,給我磕了好幾個響頭。
小宮婢早已經被嚇傻。
阿娘踱步了幾圈,用膝蓋挑起了她的腳尖。
「這是陛下的親女,大鳴當朝的長公主。」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如此折辱她!?」
依著父親的態度,我不知道阿娘的底氣從何而來。
莫名地,我覺得她好有安全感。
順帶著,
我都有底氣了幾分。
阿娘把那人打得半S丟到了院子裡。
給我換好了幹淨的衣服。
「昭昭記住,在這裡有人欺負你,你就要打回去,萬事有娘在。」
我狠狠地點頭。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嬌俏的笑聲。
父親摟著一位身著華麗的女子,款款走了進來。
那女子被人稱為皇貴妃。
她面帶嫌惡地打量著我們。
「皓潔郡主,好久不見。」
父親,哦不對。應叫父皇了。皇貴妃輕聲撒嬌,把頭靠在了父皇的肩膀上。
「她們那麼髒,還帶回來幹什麼呀?」
父皇撇過頭,沒作回答。
「好了,看也看了,回去吧。」
她驚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這才注意到,
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父皇他……
好像要有新的血脈了。
9
入夜,父皇再次來到了阿娘的房裡。
我閉著眼假寐。
他張口就討要那半張圖紙。
阿娘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
「昭昭的冊封儀式何時辦?」
父皇皺了皺眉頭:
「我答應你留她一命已屬開恩,我朝不能有這種經歷的長公主。」
阿娘把茶杯重重地扣在了桌上,面色變得寒冷。
「那麼,圖紙沒有。」
父皇沒有說話。
阿娘軟了聲音,蠱惑似的開口。
「數以萬計的財寶,還有那塊詔令神策軍的虎符,陛下當真就這麼放棄?」
父皇閉上了眼睛,
好似在做思想鬥爭。
阿娘也不逼他。
「這月初六,是個好日子。」
「冊封公主再合適不過了。」
「等昭昭入了寶典名冊,我們這些讓她蒙羞的人,會自行了斷。」
我急了,祈禱著父皇千萬不要答應。
可他準了。
明明,阿娘說過,我們沒有錯。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自行了斷?父皇離開後,阿娘躺在了我的身邊。
我睜開眼睛,急切地想要開口。
她輕輕捂住了我的嘴。
「噓,放心,阿娘會長長久久地陪在你的身邊。」
10
我冊封公主的消息傳了出去。
皇貴妃一個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此時的阿娘,正在教我讀書識字。
皇貴妃很好看,
可生氣的樣子好醜,像個巫婆。
她衝過來就要打阿娘。
三嬸嬸輕輕伸出了腳,她便跌坐在了地上。
皇貴妃抱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阿娘。
「我肚子裡懷有龍種,你不怕有個什麼閃失,陛下怪罪於你?」
娘親無所謂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是嫌棄她吵。
「龍種生下來才算,我姑娘都這麼大了,這才算是真正的龍種。你肚子裡的不過是一團血肉罷了,能生下來再說吧。」
皇貴妃氣得頭上的金簪都歪了。
「賤人!你咒我!」
娘親起身,一腳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這,才叫咒你。」
鮮血蜿蜒,順著皇貴妃的身下淌了出來。
父皇趕到的時候,已無力回天。
他瞪著阿娘,
渾身氣得顫抖不止:
「毒婦!你怎麼敢!」
他掏出寒劍,抵在了我娘的胸口。
我大驚,想要衝上去。
嬸嬸們SS地拖著我,不讓我上前。
阿娘未後退一步,端莊地笑著。
「那陛下可就想清楚了,子嗣沒了還能再有,我沒了,這圖紙,可就無人知曉了。」
最終,父皇咬碎了後槽牙,把劍收了回去。
阿娘笑著招呼嬸嬸們來清理地上的血跡。
給我了幾塊糖果,讓我帶著堂妹出去玩。
父皇臨走時,三皇叔跟在後面嘟嘟囔囔。
「到底是什麼圖紙,皇兄這麼在意?」
阿娘給三嬸嬸使了個眼色。
她會意,悄悄跟了出去。
大抵是在宮裡,我們左右也逃不到哪兒去。
門外沒有看守我們的人。
三嬸嬸離開得很是順利。
11
聽聞皇貴妃知曉我們什麼事也沒有後,急火攻心。
纏著父皇又哭又鬧。
還放言,S的不是我阿娘那便就是她。
父皇好言相勸,她卻還是尋S覓活。
他煩了,丟下一句隨你,便離開。
入夜後,皇貴妃真就吊S在寢宮裡。
消息傳來的時候,阿娘冷哼一聲。
「你那父皇,當真是越來越薄情了。」
父皇來過幾次,每次都在催促圖紙的進展。
阿娘隻說快了。
搪塞了他幾次。
我終於忍不住,問那圖紙到底是什麼。
阿娘說先帝曾攢下億萬國庫之資藏於北山。
調動朝廷最勇猛的軍隊神策軍的虎符也在那裡。
北山浩大,先帝還在其中設置了諸多機關。
那圖紙,曾被阿娘無意間窺到過,故得到了這個消息。
先帝走得急,並未把這個消息告知後世。
如今知道的,就隻有阿娘跟父皇。
當年阿娘憑著記憶,繪制了一半出來。
而最終藏匿的地點,跟如何避開那些機關,阿娘來不及補全,便發生了那檔子事。
難怪,父皇能夠如此縱容阿娘。
我有些憂心。
「這麼多年了,阿娘你真的還記得嗎?」
阿娘SS地盯著我。
「保命的東西,不敢忘。」
正說著,一位公公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我唯恐剛剛的談話被聽到,警惕地擋在了阿娘身前。
那老人確是一跪,淚眼婆娑地看著阿娘。
「小郡主,沒想到今生今世,奴才還能再見你一面。」
阿娘也有些動容,紅著眼眶,把地上的人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