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八七年,爺爺偷糧站的花生被抓了。


 


這年頭對小偷小摸懲罰得重。


 


為了不吃皮肉之苦,爺爺說他的孫女,年紀小,可水靈了,可以替他頂罪。


 


我媽去鄉政府廣播室門口求張大義:「放過我女兒,我和你睡。」


 


沒想到這句話被廣播出去了,全鄉皆知。


 


我媽羞憤自S。


 


爺爺沒有半點悔恨,對我堂哥說:「還是當官好啊!三言兩語就能逼S人。」


 


從此,爺爺抓心撓肝地盼孫子當官,好讓他跟著作威作福。


 


可等我真的如他所願,他咋笑不出來了呢?


 


1


 


我媽從廣播室門口跳下來時,身體剛好砸在我腳邊。


 


頭部內容物迸了一地。


 


三分鍾前,就在這個位置,她還在苦苦哀求。


 


「爹,

春花還沒到十五啊!你放過她吧!」


 


可爺爺說我媽歹毒:「你就是巴望著老子坐牢是吧?」


 


牛車上,我被五花大綁。


 


鄉政府工作人員好奇地往這邊看:「林長生,你又幹嘛呢?」


 


爺爺淡定地解釋:「小丫頭偷東西,我大義滅親給張所長送過來了。」


 


可明明是他趁著交公糧的機會偷糧站花生被抓了個正著。


 


在這個家庭,女人地位不如狗


 


我媽不敢辯解。


 


我就算辯解也沒用。


 


「就是你這個腌臜貨作的孽,要不是你當初得罪了張所長,老子會被針對嗎?一袋子花生而已,他說會被判無期……」


 


爺爺還在罵罵咧咧。


 


我媽牙一咬:「春花你別怕,就算是S,媽也替你去。


 


一語成谶。


 


反應過來的她從三樓廣播室門口一躍而下。


 


這一切僅僅因為一袋花生。


 


我媽真是命如草芥。


 


2


 


張大義拒絕了女流氓的性賄賂,成了大家口裡剛正不阿的好警察。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媽婚前懷過孕。


 


那個孩子是張大義的。


 


當年兩個小青年定了親,就等好日子了。


 


大飢荒,外公欠了爺爺幾碗高粱面子。


 


被爺爺纏得煩了,外公拿根大棍子哼哧哼哧地打我媽的肚子。


 


我媽流產了。


 


外公把她送了過來。


 


「不嫌棄就給你家老二當媳婦,嫌棄就養好了賣別處去。


 


「反正別再找我了,咱們兩清!」


 


家裡太窮,

要不是因為那幾碗高粱面,怕是連髒了的也娶不起。


 


爺爺命令我爸娶了我媽。


 


張大義覺得是我媽負了他,這些年一直針對我們家。


 


窮山惡水出刁民,賭鬼多了,但隻有我爺爺和我爸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但賭博被抓,也頂多就是罰款。


 


偷東西問題就嚴重多了。


 


況且這幾年嚴打,爺爺這是頂風作案。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所以,想到了用我去頂罪。


 


張大義就是故意的。


 


我媽前面說了什麼沒有被播出來。


 


就關鍵的那一句,在整個鄉鎮的上空勢如驚雷。


 


村民的嘲笑讓爺爺更嫌我媽髒了。


 


他說人S在鄉政府,憑什麼讓家人弄回去!


 


兩三天後,蛆蟲都從傷口爬出來了,

鄉政府無奈,隻好出錢把我媽拉去火化了。


 


爺爺去領了骨灰,隨手就撒鄉政府的茅坑裡。


 


當晚半夜三更,嬸子起夜,低頭擦屁股時發現茅坑裡有人,救了爺爺。


 


他去坑邊拉屎,腳下一滑掉下去了。


 


不識水性的他喝了好些糞水,又被臭氣燻得說不了話。


 


本來都在等S了……


 


可惜了奶奶的燈油。


 


上次我家那頭豬掉進茅坑,才幾分鍾就被臭氣燻S了。


 


我以為爺爺也會。


 


3


 


「虎子專心讀書,長大了有出息了,權利比張大義還大,弄S他!


 


爺爺委實對林小虎的實力沒逼數。


 


不過他有一句話是說對了的。


 


他說芝麻大的小官也有的是辦法欺壓老實人。


 


我,也想當官。


 


爺爺和他的兩個兒子都是賭鬼,這個家很窮。


 


他們不讓我繼續讀書,我不意外。


 


但聽到爺爺說讓我到鄉上的舞廳上班給虎子湊學費,我的腦子還是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


 


奶奶聽他這麼說:「咚」的一聲就跪在地上。


 


「春花要是去了那兒上班,這輩子就完了!」


 


爺爺生氣地踢了奶奶一腳。


 


用力太猛,使得總是纏綿病榻的老婦人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爸爸將奶奶扶起,卻連看也沒看我一眼。


 


好像這一切壓根就與他無關。


 


林小虎便一臉的理所應當:「就算那裡不幹不淨,不也能賺錢嗎?反正女孩長大遲早也是別人的!」


 


很想一把捏S他。


 


我狠狠地瞪著這個才十五歲的蛇蠍少年。


 


「她瞪我!我才隻是口上說說,她就瞪我!」


 


林小虎叫得很誇張。


 


「跟她媽一樣又臭又硬,這真要是讓她去了,她還不得S人!」


 


大伯更是驚恐萬狀。


 


「S妮子,想造反!」


 


爺爺紅著眼睛從腰間解下皮帶想抽我,卻被嬸子緊緊地扯住了。


 


「爹,春花才多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這要是平時,嬸子連聲都不會吭。


 


救了爺爺,她膽子都大了。


 


嬸子把我拉回房間,遞給我一碗面湯。


 


「這幾天事多,估計你也嚇得夠嗆,喝了好好睡一覺吧!」


 


這個跟我媽一樣逆來順受的女人,讓我卸下了戒備。


 


鼻子一酸,喉嚨哽咽,我連湯都差點咽不下去。


 


嬸子揉著我的頭頂:「等你哥哥考上大學當了官,

我一定讓他好好待你……」


 


喝了那碗面湯,我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已經被關在一個隻有一扇小窗戶的屋子裡。


 


隔壁,放著迪斯科版路燈下的小女孩,咚次打次,震得人腦袋疼。


 


面前,一個滿嘴黑牙的男人正望著我流口水。


 


4


 


我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順手把桌上的杯子砸了,拿著一片碎玻璃。


 


「有種你過來!」


 


黑牙男人先是一怔,但很快就變得理所當然。


 


「老子給錢了,五十塊!」


 


「給你媽!」


 


不能坐以待斃,我拿著玻璃片就要往對方身上捅。


 


一個白色身影突然闖了進來,硬生生地從我的手裡奪走了玻璃片。


 


來人是個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

穿著一套招搖的白色西裝,個子高高大大。


 


我的手被劃傷了。


 


玻璃片被他搶過去,緊緊握在手裡。


 


懦弱就是等S。


 


手很痛,但我還是像一頭發了瘋的小獅子一樣撲過去,想咬S那個滿口黑牙的男人。


 


「狂犬病啊!」


 


黑牙男人從我手裡掙脫出去就奪門而逃。


 


「嚴打呢,你還敢傷人?」


 


白衣男人一把拉住打算衝出去的我。


 


我是瘋狗。


 


「誰欺負我,我就咬S誰!」


 


白衣男人將玻璃片扔在地上。


 


我這才發現,他的手也受傷了,鮮血正汩汩地往下流。


 


「我叫李心明,從市裡來的……」


 


「你有錢嗎?」


 


男人的自我介紹還沒完,

我就迫不及待地問。


 


愣了一下,他道:「有。你想幹什麼?」


 


有錢就好。


 


「那我跟著你吧!」


 


話說完,我就開始解衣扣。


 


5


 


李心明嗷嗷直叫:「才多大,你就耍流氓?」


 


「跟你一個,總比跟很多人強吧?」


 


況且這個李心明也挺帥。


 


「那事我會!」我言辭懇切。


 


李心明呼了一巴掌在我的後腦勺。


 


「別動不動脫衣服,老子挑食,不吃青果子!」


 


「那時候我年紀尚小,常年營養不良,個子矮矮小小,可不就是青果子。」


 


「我警告你啊!在這裡當個服務員掃掃地倒倒酒還行,不準打其他歪主意。」


 


李心明很嚴肅。


 


我嘴巴一撇:「又不是我說了算。


 


林長生收了人家的錢,舞廳老板才不會做虧本買賣。


 


我用李心明的領帶替他包扎了手上的傷口。


 


領帶是藍紫色的,緞面質感,摸起來很軟很舒服。


 


我鬼使神差地用它在那白皙修長的手上打了一個蝴蝶結。


 


「小東西……」


 


李心明有點欲哭無淚。


 


後來他找到舞廳老板,「啪」的一聲,往桌子扔了 1000 塊。


 


「林春花我包了。你,明白?」


 


語氣真果斷!


 


動作真帥氣!


 


出手真闊綽!


 


一出手就是 1000。


 


我們的班主任,全國三八紅旗手,優秀教師,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塊。


 


舞廳老板樂開了花。


 


「隻要你還住在這個小鄉鎮,

誰敢動她半根頭發,我錢老虎就弄S誰!」


 


李心明沒正眼看錢老虎。


 


溫軟的手拎在我的後脖頸,他命令道:「回房,沒事給爺捶捶背,捏捏腿……」


 


6


 


「小東西,你掉錢眼裡去了。」


 


李心明認真地看著我。


 


我很直接:「有錢才能讀高中讀大學,讀了大學,以後才有機會掌握權力。


 


他意外至極:「你讀書是為了當官?」


 


「不然呢?」


 


為了建設 4 個現代化?


 


「倒也不用這麼早熟,你還沒到 15 啊……」


 


說是嚴打,可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容納了十幾個失足少女的舞廳還堂而皇之地存在呢!


 


在這裡做了半個月,

我勤快,嘴巴甜,幫著賣了不少酒。


 


錢老虎對我贊不絕口,就把他的辦公室交給我打掃了。


 


鑰匙也給了我一把。


 


你做得好,所以你就該做更多。


 


這邏輯可真不要臉。


 


不過,我還挺樂在其中的。


 


張大義的寶貝兒子,此時正帶著十幾個同樣是未成年的男孩子在舞廳裡慶祝生日。


 


其中還有爺爺心裡的寶貝疙瘩,林小虎。


 


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錢老虎叫幾個小姐姐給他們倒酒。


 


剛來的小姐妹小香梨,膽子小,顫顫巍巍的,一個不小心把酒灑在張公子的褲子上了。


 


小香梨是被錢老虎拐來的。


 


剛來的時候清新明媚,還真像甜甜的小香梨。


 


在這裡待了一星期挨了不少打,小姑娘早就變得戰戰兢兢,

像極了驚弓之鳥。


 


此時她「叭」的一聲,跪在地上求張公子放她一馬。


 


張公子一臉獰笑:「在我家的地盤不聽我的,你是不想活了?」


 


聽他吹過牛逼,他爹是所長,他姑父是局長。


 


這萬惡的耍流氓的場所,咋就成了他家的地盤?


 


我正詫異,張公子已經扯住了小香梨的頭發,要動粗。


 


「把酒舔幹淨,不然老子揍S你!」


 


但小香梨隻能一邊哭一邊照做。


 


舞廳裡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支援她。


 


保安還跟著起哄。


 


不想看到這種場面,我溜了出去,剛好在洗手間聽到隔壁男廁林小虎和他同學的對話。


 


「那個擦桌子、倒酒的是你妹妹吧?」


 


林小虎一陣支支吾吾:「……你亂說,

我、我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