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起了李心明,萬局長的語氣軟了下來。


 


「其實我挺喜歡你這姑娘的,聰明伶俐,落落大方。但是春花啊,有人容不下你,我也沒辦法!」


 


思路在飛快地轉換,我幾乎將認識的人都在腦子裡過了一個遍,最後鎖定了一個目標。


 


「是縣長夫人,對嗎?」


 


萬局長愣了一下,很快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默認。


 


不是,這女人神經病吧?


 


我救了她,她就這麼報答我?


 


萬局長還挺善解人意:「這你也不能怪人家,作為女人,誰忍得了這種事?」


 


這話聽著不對勁。


 


不會又有人把什麼屎盆子扣我頭上吧?


 


「到底出什麼事了?」


 


說話說一半,急起來我想一巴掌呼S他。


 


但人家是局長。


 


我不得不收斂自己的脾氣。


 


萬局長拿了一份卷宗扔在我面前。


 


「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人販子的口供。


 


上面記錄得很清楚,我爸是買方。


 


賣方叫周四。


 


而我就是那個被他們買賣的嬰兒。


 


這也不關我什麼事啊,我是受害者。


 


我不解地看著萬局長。


 


他緩緩道:「周四是方縣長家裡的保姆,她賣掉的是方縣長和前妻的女兒。」


 


所以,方縣長是我親爹!


 


可就算是這樣,我沒認親爹、沒拖他們家的後腿、我親媽也不是小三、周錦她憑什麼針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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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還是一副含冤叫屈的樣子,萬局長隻好說實話。


 


「為了能讓你考公上岸,方縣長甚至打算讓兒子放棄考試,這讓周夫人很受不了……」


 


呵,

方愛國爭得過我?


 


他們可真會替自己兒子臉上貼金。


 


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就不手痒了。


 


讓那個女人被雨淋S得了。


 


恨意是藏不住的。


 


如果那女人現在站在我面前,我絕對活撕了她。


 


萬局長說周錦出生於高幹家庭,驕傲慣了,受不了這個。


 


「但方縣長還是挺疼你的,你的政審是他親自去跑的。」


 


但方大縣長,不過也是把我當作棋子。


 


我和馬耀祖兩敗俱傷,最後的好處不都是他兒子得了?


 


不過要明哲保身,有些想法就必須得隱藏。


 


好容易吧嗒出兩滴眼淚,我可憐兮兮:「萬局長,那你聽誰的?」


 


萬局長有點懵:「什麼聽誰的?」


 


「縣長還是向著我的啊,他舍得犧牲兒子的前途成全我這個嫡長女,

如果你真的聽了縣長夫人的,讓我去守公廁,縣長會不會記仇?」


 


「……唉!你們的家事,倒讓我這個外人兩頭為難了!」


 


「有什麼為難的?縣長才是官,縣長夫人啥也不是!」


 


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聽我這麼說,萬局長快哭了。


 


「縣長夫人的背後,是市長……」


 


「那你也得保下我啊,你就不怕我爹生氣?再說了,我以後好好在資料室待著,盡量降低存在感不就行了嗎。」


 


萬局長是有點不放心的。


 


但我拍著胸脯跟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好不容易考個公務員,有個清闲的職務,按月拿薪水,這日子不也挺好嗎?


 


我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非要雞蛋碰石頭?


 


萬局長這才笑著用手指頭戳我腦袋。


 


「我就知道你聰明,不會幹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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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去找了李心明。


 


當我借著酒勁兒壯著膽子跟他說出這些的時候,沒想到他一點都不意外。


 


看來他早就知道,方縣長是我親爹。


 


也早就知道,這個縣長大人從來就沒想過要認我。


 


買方都坐牢了。


 


順著賣方,很容易就能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


 


但,他們就是假裝不知道啊。


 


李心明不表態,他隻是說如果不開心,就多喝點酒。


 


「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任何戒備。醉了,我會送你回去。」


 


很慫,半杯二鍋頭就讓我淚流滿面。


 


「要是我媽還在,他們還會這麼對我嗎?


 


我撲在李心明的懷裡,鼻涕口水呼了他一身。


 


第 2 天一早,睜開眼睛我就看到李心明躺在我單身宿舍的沙發上。


 


晨光在他的周圍打上了一片光影,讓這個靜靜躺著的男人,也顯得那麼光彩奪目。


 


他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人。


 


凌厲的眉毛,英挺的鼻子,深邃又溫柔的眼睛。


 


皮膚白皙幹淨,離得太近,我甚至能看到那光潔的臉上還有細細的絨毛……


 


「還看,你都要流口水了!」


 


我正望著他出神,李心明突然調皮地睜開了眼睛。


 


做賊被抓包也沒這麼心虛,我的臉一下就紅了。


 


「對不起啊!李心明,我害你昨天晚上回不了家,嫂子會不會……」


 


怎麼說我都覺得自己很茶。


 


但不說又過意不去。


 


李心明笑了。


 


「沒事,嫂子不會說什麼的。」


 


「啊?」


 


「我喜歡的那個女人沒心沒肺,不會吃醋。」


 


我叫李心明回去,可他堅持要帶我去個地方。


 


「很重要的,你必須去那裡看一看。」


 


冬天了。


 


陵園的風很冷。


 


李心明把我帶到一塊墓碑前。


 


「春花,給你媽上炷香吧!」


 


墓碑上面的照片已經模糊,但五官還能依稀看得出來。


 


我跟她長得很像。


 


我輕輕地在照片上撫摸著,然後問李心明:「她怎麼S的?」


 


「車禍。在大貨車撞過來的那一剎那,如果本能地閃躲,也許她不會S。


 


「但她為了保證懷裡孩子的安全,

選擇在千鈞一發之際,站穩,將孩子拋在路邊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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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了一口涼涼的風,我渾身都在顫抖。


 


「……她,一定很愛這個孩子吧?


 


「雖然她沒有陪著你長大,但請你不要懷疑她對你的愛。有些人願意為你付出生命,因為你值得!」


 


這個,我知道的。


 


我媽,我奶奶,還有墓裡躺著的這個親生母親……


 


我很窮,小時候三餐不保。


 


但我又很富有,從來沒有缺少過愛。


 


鼻子一酸,我跪下來,重重向墓碑磕了三個頭。


 


「您放心,我會替你們好好活著。」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一下就輕松了很多。


 


當不當官有什麼呢?


 


其實愛我的人,他們隻是希望我好好活著。


 


心態好了,做什麼工作都是有勁兒。


 


我回去重新把資料室整理了一下。


 


把資料分類,還做出了目錄。


 


那時候的資料庫很多都是實物。


 


本子、單據、文書、合同……


 


不比現在,幾臺電腦什麼都搞定了。


 


我做這些,花了很多心思。


 


但也給同事們的工作帶來很多便利。


 


在同事們的誇獎聲中,我覺得自己已經安於天命了。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一個卷宗。


 


警員叫江左,已經去世了。


 


輸液意外,一支青霉素讓他S於過敏。


 


S之前,他經手過一個交通肇事案。


 


案子早就定性了。


 


可我在整理這些卷宗的時候,突然發現江警官在一張紙的背面,寫下了兩個字。


 


【意外?】


 


被他放在字後面的問號,陽光一樣灼傷著我的眼睛。


 


他經手的這個案子,正是我親生母親當年遭遇的那場車禍。


 


隱隱感覺到不對勁,我又去找了李心明。


 


看過這個案件所涉的所有卷宗以後,李心明和我有同樣的疑惑。


 


「我知道江左的家人住在哪裡,周末我們去拜訪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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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潮湿的胡同深處,盲人老太太佝偻著背,撫摸著懷裡的小貓。


 


我和李心明走到她的面前,她手裡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江同,今天周末,你還起得這麼早啊?」


 


說出孫子的名字的時候,蒼老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笑意。


 


「婆婆,我們想了解一下江警官當年經手的那個車禍案子……」


 


李心明的話還沒說完,老太太就將放在身邊的手杖扔了過來,差點就打著我們了。


 


「滾!」


 


我和李心明一陣愕然,站在原地不敢動。


 


沒聽到我們離開的腳步聲,老太太很生氣,使勁拍打著椅子的扶手:「滾啊!江左都S了,你們還不滿意?」


 


我想上前解釋,卻被一道凜冽的目光制止。


 


男人剛剛走進院子,正瞪著我們。


 


這張臉我見過。


 


他是信訪辦的工作人員,我看過他的工牌。


 


他叫江同。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我們三個默默地走出了胡同。


 


小溪邊,江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奶奶擔心我的安全,

不讓我翻案。」


 


「但你不甘心自己的父親枉S,一直在一步一步地引導我們尋找真相。」


 


昨天晚上我就想到了這一點。


 


江同的計劃是從我考公開始。


 


也許更早。


 


現在想來,我不是平白無故地遇到周錦。


 


應該是江同借故向周錦透露了我的身世,那個女人是故意來找我的。


 


隻是她沒想到自己會突然爆發低血糖,還被我救了。


 


還有,送公安局局長馬文財產清單到政府招待所的年輕人,也應該是江同。


 


在我的追問下,江同承認了我的猜想。


 


「方興邦的原配是被人害S的,兇手是他當時的小三周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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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意外。


 


因為我查了一下,我隻比方愛國大了半歲。


 


用腳趾頭想想也猜得出,

周錦當年是介入方興邦和原配的婚姻。


 


然後周錦仗著老爹當大官,有權利,買兇S人。


 


我們還沒跟江同說,他就信誓旦旦。


 


「隻要你們敢翻案,我一定全力提供幫助。」


 


我也查過了周錦的爸爸,確實當過市長。


 


但他已經退休了。


 


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並沒有太大的壓力。


 


不過,我一個管資料的,想做的事情還是做不到。


 


當我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李心明,卻發現他已經在跟江同握手。


 


「隻要我們兩個人通力合作,一定能替江左江警官討回公道。」


 


江同臉色潮紅,激動得嘴角都在顫抖。


 


「這也是我畢生所求!」


 


案件其實並不復雜。


 


隻不過也有很大的壓力。


 


李心明和江同秘密查䅁才進行到一半,

上頭突然來了一個通知。


 


李心明被派出,繼續回警校深造。


 


而江同被分配去大山裡支教。


 


南轅北轍。


 


李心明跑回去求他老爹,撒潑耍賴,什麼都用上了。


 


結果害他老爹在大會上被訓斥。


 


現任市長說話明裡暗裡夾槍帶炮。


 


「我們有些幹部啊,忘了自己是人民公僕,忘了要為祖國培養下一代,姑息兒女,讓回學校深造還哭著喊著不去……」


 


周錦的父親雖然已經退休,但人家當官那麼多年,有的是學生,有的是同僚。


 


他要壓著一個舊案,就還真的不那麼容易翻過來。


 


換句話說,隻要這個已經退休的周老市長不倒臺。


 


方興邦和周錦,就什麼事兒也沒有。


 


進行到這裡,

方同和李心明都被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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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明道:「除非這個周老市長也被連根拔起,不然我們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費。」


 


方同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這老家伙藏得太深了,我居然查不到他半點罪證。」


 


「在林春花他們縣當了那麼多年的財政局局長都沒有半點經濟問題。搞不好,這個周老市長還真是兩袖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