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我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慢著,李心明,你說當年周老市長在我們縣當過財政局局長?」
「是啊,估計也就是那會兒,方興邦就認識周錦的吧……」
「那大概是多少年的事?」
「70 年代末,80 年代初。」
我可是天生記性比較好的人。
這時候,我的腦海裡出現了自己之前看不懂的一串數字。
77 年,財政局:40%。
78 年,財政局,20%。
82 年,財政局,30%。
……
「本子!
錢老虎記流水賬的本子,李心明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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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虎在開舞廳之前,經常接手一些政府工程。
而那個時候給他批款項的,正是當時的財政局局長。
有了這點線索,李心明和方同順藤摸瓜,果然揪出了一個大案。
還是我當初偷出來的那個本子,成了老幹部貪汙的重要物證。
平時看著高風亮節的前市長鋃鐺入獄。
先把大樹連根拔起。
然後再把樹枝樹丫,以及附著在上面的藤蔓全部鏟除。
經過兩個月的努力,周家搬家了。
全家住監獄了。
方愛國大學文憑都是買的,事兒是不大但也進去了。
都沒有人逼供,看守所清苦,實在熬不住的周錦就交代了。
方興邦的原配,
是被她僱佣司機故意撞S的。
本來想送倆母女一起上路,但那個司機看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下不了手。
司機帶著錢帶著孩子跑路了。
東躲西藏的幾個月,那人覺得帶著一個孩子逃亡也不是個事,就把孩子順手賣給了一戶姓林的人家。
去年,司機被繩之以法,但罪名居然隻是拐賣兒童。
避重就輕地判了幾年。
江左發現這起車貨有問題,執意要查下去。
一次感冒以後,他住院了。
當時負責他的護士就是周錦。
醫療事故嘛。
S了一個人,周錦付出的代價,僅僅是被停止。
將這些事情和盤託出後周錦竟然問了一句可笑至極的話。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還想出去?
辦案人員都被氣笑了。
可周錦說:「不是坦白從寬嗎,我都交代了,你們還敢不放了我?」
辦案人員跟她說,她犯的案子比較嚴重,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周錦哭喊哀號,說市委誰誰誰是他爸爸的學生。
誰誰誰又是她老公的同鄉。
「你們敢動我一根頭發,這些當官的饒不了你們!」
嚇得被他提到名字的人,連覺都睡不著。
個個巴望著她早點判S刑,還大家一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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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興邦,雖然沒有參與S人。
但這些年,也有很多騷操作。
特別是動用資源,影響公務員考試的公平性。
所以他被雙開。
堂堂前市長,周錦的父親,臨了了,將在監獄度過殘生。
既然案子已經查清了,江左江警官因公犧牲,被萬局長提請追封為烈士。
那已經是第 2 年春節後的事情了。
那天天氣很好,江同帶著奶奶在墓地裡給父親上香。
這個素未謀面的警察,為了替一個可憐的女人討回公道失去了生命。
我和李心明都給他磕頭了。
江同問我:「還待在那兒嗎?」
「哪兒?」
「那個烏煙瘴氣的公安局啊!」
我笑了,更正道:「烏煙瘴氣的不是公安局,隻是個別利欲燻心的人。」
壞人被繩之以法,而我們更應該警醒。
剛正不阿,清正廉明,才能做一個真正的人民公僕。
江同皺起了眉頭:「不是,你一個管資料的,說話用得著這麼嚴肅嗎?」
我眉飛色舞地告訴他,
我已經不是管資料的了。
現在我接替了方愛國的位置,怎麼說也是個小科長了。
「喲喲喲,這麼快就如願以償了?」
李心明,他居然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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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司機因為一念之差沒有S我。
查清楚他被關在哪裡,我便去看了他。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因為數罪並罰,判了S緩。
逃亡多年,再加上良心的煎熬,他已是滿頭白發,連神志也不那麼清醒。
他認不得周錦。
認不得方興邦。
卻能認出我。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他給我下跪。
「對不起啊,我當年也是一時財迷心竅……」
來看他,我隻是想問問,我媽臨S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他搖頭:「她什麼也沒說,但在生S關頭,她選擇了S,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孩子。」
也是這份母愛,讓司機感動,才不忍心SS當年的我。
同樣的故事,被不同的人轉述出來,還是讓我淚流滿面。
好在,這些都過去了。
以後我的人生,將不會再有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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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人逢喜事精神爽,沒想到我剛剛當上科長的這一天,李心明就煞風景。
「哎,帶上你的身份證,幫我取點錢。」
他向我借錢?
官二代找我借錢?
我點不信。
見我滿臉狐疑,李心明解釋道:「看了一下,明天是個黃道吉日,我打算和我喜歡的女人去領證了!領過證呢,可能我們要去採購一點結婚用的東西。最近我手頭緊,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時候不會掉鏈子吧?」
「……原來是這樣啊?」
他要領證了。
明明心很痛,我卻強顏歡笑。
「行,明天我一定會準時到。」
這一夜我都沒睡好。
喝了酒,哭得稀裡哗啦。
我以為我會睡S過去,沒想到第 2 天還是醒得很早。
一看時間,還沒到 8 點。
民政局門口,李心明早早地等著了。
一看我滿臉憔悴,眼睛還腫腫的,他就顯得很緊張。
「你幹什麼了?林春花!」
總不能說他要結婚,我哭鼻子了吧。
很掉價的。
我撒謊說眼睛掉沙子裡了。
「哦,那你把眼睛拿回來沒?
哈哈哈哈哈!」
不就是我說錯了一句話嗎,李心明笑得很誇張。
這種時候我不想看他笑。
我轉身想走,李心明卻拉著我:「身份證用一下!」
不是說好了借錢給他嗎?
我拿出身份證和存折交到他手上。
可李心明還是不松手。
「傻瓜,結婚證,本人不去真辦不了!」
我懵了:「你說什麼?」
「你不會變卦吧?我說了我要跟喜歡的人辦結婚證,你可是同意了的!」
我看向周圍,也沒看到別人啊。
李心明這才道:「怎麼,你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
這狗東西,居然敢耍我!
太不要臉了,這是騙婚!
我佯裝生氣:「可我不喜歡你啊!」
李心明笑了,
一把扯下他的外套。
裡面穿著的白襯衫便露了出來。
「不喜歡我,你還把我的襯衫珍藏了這麼多年?」
我慌了。
什麼時候被他發現的?
我把它藏在最隱秘的地方了啊。
想想應該是那次我喝醉了酒,他送我回家,看到我放在衣櫥裡的襯衫。
時隔多年,這件襯衫穿在他身上還是那麼合身。
「你怎麼亂翻別人的衣櫥?李心明,你很過分!」
「你喝醉了吐得滿身都是,我不得在衣櫃裡給你拿衣服換上啊?」
慢著。
這麼說,他還替我換了衣服?
我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
李心明不要臉地一笑:「都這樣了,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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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工作能力,
也有用得上的人脈,婚後的第 5 年,我就當上了縣公安局的副局長。
經歷過那麼多事情,我已經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雖然周圍充滿誘惑,但我常常提醒自己,本著良心本著公德心,就能做個好官。
工作闲暇之餘,我和李心明經常會去他給我準備的世外桃源轉一轉。
那漫山遍野的迎春花,那漂亮的小木屋,那叮當作響的風鈴……
一起見證著我們的幸福。
又這樣過了 5 年,我已經被提拔到市公安局。
即將走馬上任的前一天,家裡來客了。
林長生帶著他的一家子。突然衝進我家院子。
「一聽說我家春花當大官了,我馬上就來看你!」
過去 10 多年了,他還是老樣子。
無知無能,又無品。
從讀高中開始,我基本上就沒怎麼跟他們家來往,他有什麼資格來我家做客?
更不要臉的是嬸子,她在院子裡東轉轉西轉轉,最後眉飛色舞地道:「這個房間光線好,以後我就住這間了。」
大伯說:「春花啊!以後每個月給我個萬兒八千的,讓我出去打打牌唄!」
我爸倒是沒提什麼無理要求,隻是說了一句:「養兒防老,養閨女應該也能養老吧?」
李心明無奈地看著這些人。
我用眼神示意他別說話。
然後,我叫他們先坐一下,我和李心明去買點菜,然後好好招待他們。
林長生滿意地點頭:「這才懂事嘛!乖乖地養著我們這家人,我們不出去亂說,你也能落得個好名聲是不?」
都到這時候了,
還威脅我。
我笑嘻嘻地出去。
還好行李前幾天就打包快遞了,房子昨天也交了。
都不在這裡上班了,所以我們賣了這棟老宅。
我們離開了。
房子的主人進了院子,才懶得跟這些人胡攪蠻纏。
報了警,然後讓他們都進局子裡喝茶了。
我打了個電話給萬局長:「哎,老萬,你可要好好招待林長生他們一家,畢竟也是老相識了!」
萬局長連連保證,他做事我放心,有案子他絕對好好審。
另外老萬告訴我,在張大義老家的園子裡發現了一具屍體,經鑑定應該是小香梨。
哎,可憐的小丫頭,怕著怕著,還是香消玉殒。
我的同僚從來不打人。
他們也隻是一天 3 班倒地了解了解案情。
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也不讓睡覺。
這樣過了五六天,林家人哭著喊著他們不認親了,也不打擾我了,他們要回家。
那就放他們回去吧!
他們不願待在城裡享福,我總得成人之美吧?
養了我這麼多年,我總得偶爾聽聽他們的話吧?
後來,大伯賭博又輸了錢,家裡幾乎連飯都吃不上。
嬸子得了精神病,天天說聽到林小虎在哭。
可她不是心痛,是害怕。
「爹啊,小虎怪我們一家把他寵壞了,不然他也不會幹那些壞事不會被張大義虐S!」
林長生從來不會認錯,從來都覺得錯的是別人。
直到嬸子一把火燒了破破爛爛的房子,林長生還哭喊著:「老天爺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可惜。
老天爺很忙,不管人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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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了,小山村裡,漫山遍野,開著迎春花。
我爸痴痴傻傻,逢人就問:「我家春花回來了嗎?我想她了……」
我再也沒有回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