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針對 401 的新鄰居,我有必要強調一下入住家園小區的規則。」
「我家兒子受不了開關門的響聲,你們務必在晚上七點前歸家。」
「我家陽臺種植的瓜果蔬菜已成熟,老規矩,每家每戶買十斤,苦瓜一百一斤,豆角三百一斤,可隨意搭配。」
「這個周末前,我必須看到微信轉賬,否則我會親自上門收款,望互相轉告。」
1
剛要收被子,樓上一桶涼水潑下來。
被子整個被浸湿,連帶我的襯衣也沒能幸免,全身都是湿噠噠。
還未發聲質問。
蒼白且帶有不滿的沙啞聲從樓上傳來,「那個新來的 401,看到消息要回復收到,知道嗎?一點規矩都不懂。」
「要是再有下次,
我保準要你好看!」
我用手擋住刺眼陽光,這才看清那張惡意滿滿的臉。
樓上 501 就是今天在業主群轟炸的爺爺。
打開微信。
信息下面一條龍回復的「收到」。
我今早就看到爺爺發來的消息。
「針對 401 的新鄰居,我有必要強調一下入住家園小區的規則。」
「我家兒子受不了開關門的響聲,你們務必在晚上七點前歸家。」
「我家陽臺種植的瓜果蔬菜已成熟,老規矩,每家每戶買十斤,苦瓜一百一斤,豆角三百一斤,可隨意搭配。」
「這個周末前,我必須看到微信轉賬,否則我會親自上門收款,望互相轉告。」
這言論簡直是太離譜。
當時我隨便看了兩眼,便放下手機去曬被子了。
想著搬家時,被子上沾了不少揚塵。
趁著今天是個大晴天,憚揚塵的同時還可以去去湿氣。
哪曉得轉頭就遇到這麼一出。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群裡居然真有人附和著這種不合理的要求。
甚至還有人直接給爺爺轉了錢。
看著湿漉漉的被子。
我這才明白大家為什麼怕這個爺爺。
可我偏偏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種。
轉頭我就向物業投訴了。
物業小姐姐聽後,不帶任何情緒,直接拿出一個防水膜布給我。
「以後不管是曬被,還是曬衣服都用這個膜布遮一下。」
「哎……要不是看你剛來的份上,他可能就直接潑糞水了。」
我簡直一個大無語。
把防水膜布砸在她桌上。
原本我想跟物業好好溝通的,沒想到他們壓根就沒想解決。
反而讓我想辦法將就。
「你們不應該上門幫我調解嗎?」
「憑什麼我沒有回微信,就要被他用水潑?」
「況且我剛搬來,就一床被子,我今晚怎麼睡覺?你們是不是應該幫我討一個公道,不說讓他賠我一床被子,起碼也要讓他跟我道個歉?」
物業小姐姐剛要說什麼,突然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真的解決不了,如果你要投訴我,我也沒意見。」
「不過我還是要勸你,那個爺爺不是我們可以惹的人,你能忍就忍一下。」
「凡是不服從他的人,要不就是被剃光頭發趕出去,要不就是被毆打的遍體鱗傷。」
「就連警務人員來了都不好使,
更何況是我們打工人。」
「他家還躺著一個吃喝嫖賭的兒子,我有幾條命跟他鬥啊!」
2
聽著小姐姐這麼說。
物業其他工作人員也投來同情的目光。
他們說以前有個看不過去的物業員,上門警告過爺爺。
結果被他兒子打斷了半條腿,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
丟了工作不說,還落下半身殘疾。
現在她成了全家人的累贅。
他家小孩也被迫從國際學校退學。
小孩哭著說自己再也見不到好朋友的那天。
在場的所有人鼻頭都酸了。
警察來了,也是無能為力,爺爺拿出精神病的小本子,任何法律都拿他沒辦法。
最後也隻是關了幾天就放出來。
了解到這種情況,
我也沒有在為難小姐姐了。
更沒有拿防水膜布。
而是親自去找爺爺理論。
新租的房子是個老小區,每家每棟都是六層,還沒有電梯。
我拿著被子爬樓梯上去。
越往上走,樓道裡臭氣燻天的腳丫子味就越濃,燻的我眼睛疼。
爺爺隔壁的阿姨正巧出門。
她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躲過像地雷一樣的鞋子。
不滿寫在臉上,卻還是一聲不吭的忍了過去。
我敲著爺爺家的門。
阿姨嚇得頓時一溜煙跑了。
爺爺打開門,原以為我是來買蔬果的,笑了沒兩秒,看到我手上的湿被子,頓時擺起臉來。
「你拿著被子是怎麼意思?」
「潑你水已經算是照顧你了,找我麻煩?我看你是太不懂事了吧!
」
我把被子摔他臉上。
他來不及閃躲,雙腳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
爺爺惡狠狠地盯著我。
似乎根本沒有想到有人會真的對她動手。
我絲毫不畏懼,直言道,「爺爺,這被子你要賠給我。」
「而且,我還要你當眾給我道歉。」
爺爺笑了。
「哦?」他冷哼一聲,抱住雙臂,「是嗎?要我賠你可以,不過你要先賠我潑水的錢。」
「你要知道,我那個水,可是我兒子去昆侖上接的天然礦泉水,隨隨便便可買不到。」
「一瓶水起碼一千,我剛才可是潑了十瓶水的量,我給你打個折,一萬二怎麼樣?」
好家伙!這是什麼反向打折。
還越打折越多?
再說誰家山泉水帶著臭臭的氣味?
爺爺從家裡拿來幾袋摘好的豆角和苦瓜。
「還有,我家大棚種的有機苦瓜和豆角也熟了,苦瓜一百元一斤,豆角三百一斤。」
「你要是多買幾斤的話,我倒是可以大發慈悲的原諒你這次的不禮貌。」
「怎麼樣?」
三百一斤?這不光是強買強賣了。
還故意訛人。
我隨便翻動幾下塑料袋裡的豆角。
發現裡面的豆角偏大,而且略微有點偏黃,一看就是老豆角。
這樣的豆角不光不好吃,而且不太容易燒熟。
半生不熟的豆角特別容易中毒。
我冷笑了一聲,「你這豆角憑什麼就比苦瓜貴二百?」
爺爺頓時急躁起來。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越老越貴不懂嗎?」
「這種豆角吃了,
還能幫你清理腸胃,廢話少說,要多少?」
我隻聽過人參越老越貴,還沒聽過豆角也是。
還有中毒後的上吐下瀉,就是他理解的清潔腸道?
這樣為老不尊的人。
我絕不慣著他。
被子的錢大概率是要不回來了。
這個氣,我還是要出的。
3
我一腳踢翻了地上的豆角和苦瓜。
連同臭烘烘的鞋子也沒放過。
鞋子滾到樓下,鞋墊鞋帶滿天飛。
爺爺急了。
雙手猛拍雙腿,大罵我道,「你這個S丫頭片子,竟敢跟老子作對!」
他轉身回屋子裡,似乎要找什麼工具打我。
我赤手空拳。
確實也怕挨揍。
他轉身的間隙,我猛地關上門。
拿了他鞋架上的強力膠水,直接塗在了門鎖裡。
等爺爺轉過身來,自己已經出不來了。
他大力扯著門鎖,依舊沒丁點反應。
之後罵我的話就髒到極點。
「你個小婊子,天生就該被……我咒你出門被撞S,生孩子沒有……滿身生瘡毒S!」
「曉得你這種婊子,天天九點回來是做什麼去了?」
「估計早就得了髒病,剛才跟你說話的那一會兒,估計我都中毒了。」
「你不光要賠我錢,還要給老子我三步一口叩頭,跪在門前認錯,否則我叫我兒子來捅S你!」
他罵到這裡,我確實生氣了。
但並不是被這些髒話氣的。
而是想到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
最後還被領導搶了功勞。
這社畜的生活,我是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我回復了人事。
同意了 N+1 的賠款。
錢很快到賬。
我立馬花錢叫了清潔工的師傅,幫我把樓道打掃幹淨。
等爺爺找人開鎖。
出了門才發現樓梯間幹幹淨淨的。
一雙鞋子都沒留下。
他氣得跳著胯子,在我門口蹦跶了幾個小時。
這時的我已經去逛超市了。
我不過是用他對別人的方式,對待他而已。
聽房東說過。
陽臺原本是樓上 601 住戶的領域,可爺爺非要霸佔著不放。
還揚言讓他們搬出去。
601 住戶不聽,他就用膠水天天堵人家門眼,還說讓自己兒子搞S她女兒。
要不是她家小女兒留了一個心眼。
提前打電話給他爸爸。
在放學的那天晚上,小女孩就已經遇難了。
從此 601 的房子,就怎麼都租不出去了。
房東為此把黑發都熬白了。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房間裡已經一片狼藉。
我不過去買了一床被子的功夫,家裡就跟遭了賊了一樣。
電視機電腦都被砸的粉碎。
家裡的陳設全部被推倒。
我想過這個爺爺不會罷休的。
也想過他會同樣堵住我門眼,或者在我家門上亂砸幾個大窟窿。
可沒有想到,他居然膽大包天直接破門而入。
客廳裡依舊持續傳來劈裡啪啦聲響。
我趕忙衝上去。
心裡慌的不行。
東西壞了可以再買,該賠的一分不會少。
可我唯獨擔心的是,冰箱裡那凍了兩年的餃子。
這個餃子是我媽臨終前包的。
它們跟我輾轉了好幾處。
有它們在,我媽就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見我回來窘迫的樣子,爺爺的笑容更加燦爛,「小婊子終於回來了,喜歡我這老頭子送你的禮物嗎?」
他手上的錘子還沒有放下。
我抿著嘴唇,發慌的心止不住的顫抖。
爺爺還是從我的目光中,察覺到蛛絲馬跡。
他向冰箱走過去,面帶邪惡的笑著,「看來這冰箱裡是有什麼寶貝了呢?那我可要給你砸個幹淨。」
心裡的石頭又狠狠砸向了胸口。
「不要!」
3
我慌忙喊道,
「你要錢對吧!我給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爺爺的笑容更加邪惡。
他打開手機收款碼,「兩萬!我隻收支某寶!微某手續費太貴。」
兩萬!
看著那個鐵錘,我咬咬牙還是給他轉過去了,「現在可以從我家裡離開了吧!」
誰知,爺爺收了錢,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挑釁的翻起了我的冰箱。
他把一盒一盒的泡菜扔在放地上,玩味兒道,「你每天就吃這些東西啊?難怪要胸沒有要屁股沒有,你說那些男人是怎麼看上你的,是不是床上……」
聽到這裡,真的讓我連連作嘔。
這些話從一個年近八十的老人嘴裡說出來,格外惡心人,像是八百年沒刷牙的嘴又吃了大蒜的龐臭味。
等他陸續翻到冷凍層。
那一個個萎縮到開裂的餃子,反而讓他笑出了聲。
「這餃子放了多久,你不怕吃S自己啊!」
我的心驟停,強壓嘴角的顫抖,警告道,「放下我的餃子,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爺爺扭曲的臉上露出兇狠的目光。
「喲!還威脅起老子來了。」
「尊老愛幼不懂啊!」
「我今天就讓你長長教訓。」
他拿著餃子就往馬桶倒,看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隨著水流衝走。
眼淚流進心裡。
再次灌溉著復仇的種子。
藏在身後的拳頭,已經按耐不住了。
可惜,警務人員來的太早。
原來是鄰居害怕我被爺爺欺負,幫我報了警。
劉隊看到爺爺的那一刻,一臉無奈地記錄著筆錄。
剛當值沒幾天的小學徒,上來就要拷我的手腕。
我冷冷道,「我不會跑!」
劉隊聽到我的聲音,淡然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在看到眼前疲憊的我後,心裡那顆石頭總算落了地。
小學徒還要說什麼,劉隊連忙攔住,怯怯地的看了我一眼。
「算了,不用拷了,都帶到車上吧。」
小學徒不服氣,一路上都板著臉。
劉隊把前幾年的案件筆錄給他看後,他也不敢在作聲。
沒幾個人知道我的戰績。
當年我徒手折磨到繼父毫無招架之力,他現在還待著精神病院療養。
繼父把臭襪子丟在我媽臉上時,我打掉了他兩顆門牙。
他家暴我媽時,我用蒼蠅拍打了他十個小時的巴掌。
直到他頂著腫成熊貓的臉向我跪下。
我才放過他。
他根本不敢反抗,因為他的不舉就是我的傑作。
那天他趁著我睡覺,想對我圖謀不軌,被我反手按在床上,硬生生灌了幾瓶多功能飲料。
結果藥量太多太大,去醫院才勉強解決。
自那以後,他是男人又非彼男人。
繼父找了各種途徑想要告我。
結果被我的嘲笑和謾罵,搞得自己抑鬱加失眠,被送進精神病院。
直到現在還不能獨立吃飯。
最讓人害怕的是,找不到任何一條證據能定我的罪。
隻是可惜,我媽被折磨了太多年。
繼父走後,沒幾年我媽就去世了。
如果當初我能多回家看看,對我多有點耐心,是不是就能察覺到她的異常,是不是就可以杜絕這種悲劇的發生。
那一切會不會都不同了?
鼻頭一陣酸意。
就連我媽留給我的餃子,我都沒有保護好。
我強忍情緒,抹掉眼角最後一滴淚。
爺爺衝到我的看護室,特意捂住胸口,似乎想倒打一耙。
「同志啊!就是她,把我家門鎖堵住了,你們說毀壞別人財務要判多年?」
「我這老頭子又是心髒病,又是高血壓,她這個年輕人還要氣我這個老人家。」
「必須要給她判刑!」
這個爺爺也不是第一天鬧到警察局了。
他的德行大家都知道。
物業提供的監控,清清楚楚記錄著爺爺是怎樣砸我家房子的。
到底是誰的錯,他們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