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離開皇宮,帶我出宮。」


9.


 


我的病症越來越輕。


 


但孟太醫回稟裴徹時,說我已經病入膏肓。


 


裴徹仍舊不信:「朕聽聞她很有闲情逸致,還能打秋千,怎會突然重病?」


 


他不信也好,回頭直接告訴他我S了。


 


不在意裴徹以後,我連帶著宮裡所有人都不在意了。


 


開始更頻繁地出去走動。


 


宋明玉一向關注我,她心中應當是極其厭惡我,我是橫在她和裴徹中間的阻礙,所以當我前腳出現在暢音閣,她後腳就跟了來。


 


「秦桑姐姐好興致,不如本宮陪姐姐聽兩出戲?」


 


我懶得搭理她。


 


我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何要處處與我作對。


 


裴徹一顆心都在她身上,給了她所有榮耀還不夠嗎?


 


我有什麼地方能比得過她?


 


竟然還能將我放在眼裡。


 


「姐姐知道嗎?皇上十四歲就上戰場了,雖是皇子卻也是少年將軍,身強體健,讓我夜夜不得安眠。」宋明玉嬌笑道。


 


我看著戲,冷冷地回應:「嗯,七八年前他更厲害,這幾年退步了些,想來是年歲增長的緣故。」


 


宋明玉杏眼怒瞪,但見我並不看她隻能咽氣作罷。


 


我繼續道「聽說男子最有勁兒的時候是二十五歲前後,皇後娘娘你也不虧,也曾得到過這個年歲的男子不是?」


 


宋明玉徹底被我激怒,站起身來指著我:「秦桑,你別以為陪皇上睡過幾年就能凌駕我之上譏諷我。」


 


「你知不知道這宮裡人人都在笑你,連J女都不如,青樓裡的女人還有人為她們一擲千金呢,你呢?如今連個名分都沒有。


 


我笑道:「是啊,我自然比不過的,畢竟青樓裡的女人還有男人為她們贖身呢,這一點皇後娘娘倒是經歷過。」


 


利用皇權強娶別人妻子。


 


怎麼不算贖身呢。


 


宋明玉身形不穩,衝過來便想打我,卻一個踉跄自己摔倒在地。


 


我越過他回了海棠苑。


 


今日算我不走運,遇到了宋明玉,想來裴徹得知後又會來興師問罪了。


 


10.


 


當晚,裴徹果然來了。


 


但不似之前那樣怒火中燒。


 


他很平靜地遣走了所有人,隻留了我在屋裡。


 


「秦桑,你的恩情我要怎麼樣才能還完?你說個數吧。」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累了,你別折騰我了。」裴徹望著我,眼裡滿是疲憊。


 


「明玉的孩子沒了。」


 


「我說過,你有怨氣你找我不要傷害她,我一再叮囑你,為什麼還是不能放過她?她去聽戲散心你便也跟著去,她好心關心你你卻出口傷人,更是對她大打出手,把她推倒後一走了之。」


 


「你是出氣了,可是我卻沒了一個孩子。」


 


我下意識為自己辯駁:「我沒有推她,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孕。」


 


裴徹苦笑了兩聲:「秦桑,你也是懷過兩次的人了,怎會看不出呢?」


 


我被裴徹氣笑了。


 


「我是太醫嗎?便是太醫也得搭脈吧?」


 


「所以你來找我是問罪的?你想怎麼處置我?」我的聲音很平靜。


 


連生氣都覺得浪費情緒。


 


「你去鳳儀宮門口跪著,直到明玉原諒你為止。然後回海棠苑,幽禁。」


 


說完不容我多說,

便有侍衛強行將我帶到鳳儀宮。


 


按著我跪在鳳儀宮門前。


 


我掙扎無果,隻能任由他們按著我的頭一下下磕在石板上。


 


起初很疼,疼得我止不住地哭,我想起來小時候在田野裡追著蝴蝶跑,摔倒時腿上磕出血,疼得我嗷嗷哭,娘就會抱著我哄我。


 


可是現在,我沒有娘疼,沒有爹撐腰了。


 


就要被人這樣欺負了。


 


我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響頭,但我看到了地板上有血。


 


我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沒那麼疼了。


 


我的思緒開始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是我長大的那個院子,不大,但很幹淨。


 


娘在前院種了雞冠花,像絲絨一樣很漂亮,盛開時娘會採下花瓣碾碎給我搽指甲,像火燒夕陽一樣,很好看。


 


後院種了很多菜,

還有一方石磨是磨豆腐用的。


 


爹下地幹活時娘就唱著曲兒哄著我做著針線活,繡好了帕子能到集市上賣錢,我們就能改善伙食吃幾頓肉。


 


娘生我時難產,鬼門關走了一遭,於是爹說啥也不讓娘再生了。求了村裡神醫好多次,才求得一副男子避子藥。


 


在家家戶戶都有男丁時,我家隻有一個女兒,村裡人時常嘲笑娘,回回都被爹擋了回去:「我家秦桑不比男兒差。」


 


爹會用木頭給我做小馬,娘會做我喜歡吃的筍燒肉。


 


我好想爹娘。


 


我好疼,好難受,好委屈。


 


好想回到我們家。


 


我這麼想著,想著,漸漸地什麼都看不清了。


 


頭往前一栽,倒了下去。


 


11.


 


青芋說我在鳳儀宮門前暈倒了。


 


暈倒時皇上正巧來了,

是皇上抱我回來的。


 


我摸了摸自己額頭,盡管包著紗布依然能摸出有些發燙。「娘子高熱,喝點藥就好了。」蔡嬤嬤端著藥喂我喝。


 


我環顧四周,海棠苑一向這麼安靜。


 


可今日卻莫名地暗沉許多。


 


蔡嬤嬤和青芋臉色都不太好。


 


「秦桑醒了?」外間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疾步走到我床邊摸了摸我的額頭「沒那麼燙了。」隨即轉身看向跟在他身後的人「什麼時候能治好?」


 


他的聲音不怒自威,一句話嚇得幾個太醫都跪在地上。


 


「皇上恕罪,娘子的病我們隻能盡力。娘子曾經受過傷又掉過兩個孩子,身體底子太弱,這病又纏綿了近一年,實在是……臣等隻能盡力。」


 


我看向熟悉的孟太醫,

我的病症不是越來越輕了嗎?


 


孟太醫微不可查地衝我搖搖頭。


 


我便想起了我們的約定。


 


他給我治病,病會漸漸好起來,但旁人看著仍舊是病重的樣子。


 


如此,我才能假S離宮。


 


對了,我是要離宮的,我要回家。


 


從我去邊境找爹娘時,已經十幾年沒有回過家了,那三年我攢下的糧食怕是都生蟲了。


 


「都退下吧!」


 


屋裡隻有蔡嬤嬤和皇上了。


 


青芋說,是他抱我回來的。


 


我微微起身想向他道謝:「多謝皇上。」


 


卻被按在床上,「你好好休養就行,這些虛禮不必在意。」


 


我躺在床上理了會兒關系。


 


我夫君曾說他是京中的大人物,那我能進宮還能見到皇上,想來是我夫君的緣故。


 


隻是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


 


又想起爹娘,我好想見他們。


 


我閉眼想著,想得快睡著時聽到蔡嬤嬤的聲音。


 


「老奴託大,仗著皇上喝過老奴幾口奶,差人去查了件事兒。」


 


「咱們的皇後曾在侍郎府十年,除過她府裡的妾室丫鬟都有過身孕,唯獨她多年無所出,這才被婆母刁難。」


 


「老奴請來了當年給皇後治病的郎中,他說,皇後無法生育。」


 


屋裡安靜得可怕。


 


我喘著氣裝睡,不敢出聲。


 


但還是被發現了:「起來吧。」


 


皇上的聲音很輕柔。


 


他親自扶我坐起來,又叫蔡嬤嬤去傳那郎中來。


 


郎中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道:「草民絕無虛言,的確是無法生育。」


 


「為何不能生育?

」皇上追問道。


 


郎中撲通一聲磕了個頭,不敢說。


 


蔡嬤嬤起身守著門,確認無人後點點頭,皇上便又問道:「若不說實話,今日便砍了你。」


 


「早年間行男女之事時過於放縱,孩子快成型了才發現,匆匆墮胎傷害了身體,是以不能再有孕。」


 


皇上似乎很生氣。


 


但他強壓著「蔡嬤嬤,你去把她身邊的陪嫁悄悄帶來。」


 


那日,我在海棠苑聽到了極其離奇的故事。


 


相府小姐宋明玉,和皇子訂婚後卻鍾情於父親門生,兩人互生情愫,在皇子出徵後更是暗通曲款,無媒苟合。


 


後來肚子大了被父母發現,恰逢皇子戰S,丞相便給那門生捐了個小官,將女兒草草嫁過去。


 


但是皇子雖S,皇室還在,絕不能大著肚子嫁,這才不得已把孩子流了。


 


「誰知嫁給那門生後,他靠著老爺做了官,卻又嫌棄小姐無法再生,借此納妾,處處糟踐小姐。直到皇上回京後,小姐發覺生機,這才叫奴婢送信給皇上。」宮女跪在地上嚇得泣不成聲。


 


皇上坐在我床邊臉色陰沉「呵,朕還以為他真的為了等朕不得已下嫁,為了朕才沒有懷孕,覺得虧欠她了。」


 


「沒想到啊,她從前把朕當猴耍,後來利用朕,如今還敢哄騙朕,假孕陷害秦桑。」


 


「蔡嬤嬤,你帶太醫去好好查驗宋明玉是否真的流產,若是假的,傳朕旨意,皇後無德打入冷宮。」


 


郎中被蔡嬤嬤送走了。


 


宮女被處S了。


 


海棠苑裡又隻剩下我和皇上。


 


他扶我躺下休息,聲音哽咽:「秦桑,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問他:「你是誰?

為什麼對不起我?」


 


「裴徹在哪兒?」


 


12.


 


皇上哭了。


 


他跪在床前,捂著臉嗚咽。


 


淚水從他指縫間流出來,他哭得很痛苦。


 


我不太會安慰人,想了許久才說:「皇上,皇後她雖然利用了你,但是你後宮妃嫔那麼多,其他人肯定是真心待你的。」


 


「皇上,你會遇到真心相愛的人。」


 


但我的安慰,讓他哭得更大聲了。


 


我有些慌,喊著青芋,但青芋不敢進來。


 


沒有皇上的命令,誰都不敢進來。


 


我想了想,算了,由他哭去吧。


 


被欺騙了總是要發泄一下的。


 


皇上就這麼哭到後半夜,我實在陪不住睡著了。


 


醒來時看到屋裡有很多烤橘子。


 


青芋剝了皮喂我吃:「皇上說這是娘子喜歡吃的。


 


小時候院子裡有棵橘子樹,每到冬天爹就會摘很多,但我娘說太冷了,小孩子吃了要肚子疼,就會放在火爐上烤一會兒。


 


後來我和裴徹在山上差點餓S的時候,就找到了一棵橘子樹,我便生了火烤給他吃。


 


一個冬天,我們倆幾乎吃光了一樹的橘子。


 


我吃著烤橘子時,皇上來了。


 


青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皇上問我還記得他嗎?


 


我搖搖頭。


 


他又問我:「記得裴徹嗎?」


 


我點點頭:「他什麼時候來接我?」


 


裴徹把我帶進宮,總要接我出去啊。


 


「快了,等你身體好了他就來接你,這些日子我陪著你。」皇上看著我很是溫柔。


 


「午膳吃野菜餅好不好?」


 


「好啊。

」吃什麼都行,我不挑的。


 


野菜餅剛送進屋我就聞到了香味。


 


咬了一口,肉汁鮮美,面餅松軟,雖然沒有野菜的味道,但是很好吃。


 


我一口氣吃了兩個。


 


可皇上卻隻吃了一口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