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顧及他的高自尊,我隱瞞富家女的身份,在出租屋陪他熬過秋冬。
成績出來那天,我追問他考上沒。
沈念洲卻拿著出國的機票,無奈坦白:
「小絮其實我沒考研沒欠債,這一年在準備出國留學,我們攢下的錢也是為了湊學費。
「原諒我騙了你,我隻想去更好的平臺,畢業回國我就把錢還你。」
兩年後,同學聚會上。
名校歸國的沈念洲在人群簇擁下,走進包廂。
「洲哥是真牛啊,已經拿到明氏的 offer,當時甩掉江絮沒被拖累,真是明智……」
眾人羨慕下,他眉間肆意更甚。
角落裡,我卻把玩著酒杯心想。
明氏……
那不是我家公司嗎?
1
「聽說沈念洲這兩年跟隨導師,參與了好多國際上的融資項目。
「這樣的履歷背書,進明氏估計幾年就能晉升管理層吧,要不要咱們現在跟他搞好關系……」
身旁的林珊一臉崇拜地說道。
我跟隨她的視線,目光落在門口的男人。
許久不見,沈念洲分明的五官褪去了些青澀,矜貴精英男形象初露雛形。
「洲哥,你什麼時候入職明氏?」
「下個月吧,剛回國,還有些瑣事需要打點。」
他理了下西裝衣領,環視起四周。
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溫和地點了點頭。
這副坦然的模樣,好像當年的欺騙和斷崖式分手,從未發生過般。
「诶對了江絮,你這些年在幹嘛呢?
「畢業後就再沒聽過你的近況了。」
林珊碰了下我的肩膀,問道。
「在父母那兒幫忙吧。」
原本想說在父母公司工作,但又回想起父親從小對我說,要低調,於是改口。
「哦……這樣呢,是什麼小店鋪之類嗎?」
「嗯差不多。」
「也是……大部分咱們普通人畢業都當著牛馬,有幾個能像沈念洲一樣出國留學後,還能去海城最好的明氏工作,說白了真是有的人,看著看著就夠不著了。」
林珊的這話,仿佛意有所指。
畢竟在座的人都知道,我和沈念洲有過一段,三年的感情。
「說起來江絮,我們都很好奇,你和沈念洲當年為啥分手了?」
2
「畢竟你們當時的感情那般好,
全班都以為你們會結婚呢……」
聞言。
我眸光晦暗了幾分。
這般天真的幻想,我也有過。
當年沈念洲騙我報考了清北的研究生,我本打算他考上後,就和他坦白我真實的家庭情況,再帶他回明氏見家長。
雖說我和沈念洲家境天壤之別,但如果有了清北研究生背書,我想父親也不會太排斥出身不好的他。
可誰知,他處心積慮瞞了我一年。
甚至害怕我糾纏,坦白的第二天就離開了國內。
我輕笑了聲,心想這確實是不光彩的過去,還是別說出口。
於是釋然道:
「因為對未來的打算不同,所以分開了。」
「哦……原來如此。」
「唉沒事的江絮,
沈念洲現在有誰能高攀得起,會有更適合你的人出現。」
我放下酒杯。
無心去探究她嘴裡的這個高攀是幾個意思。
隻是抬眸間。
見沈念洲看向我的眼神,從方才的緊張,變得有些愧疚。
他大抵也擔心我說出實情,讓他人設不保吧。
3
飯菜吃到一半。
大家也都喝得有些半醉。
有人突然八卦起了沈念洲的感情狀態。
「洲哥,這麼些年在國外,有時間談戀愛嗎?
「要是沒的話,咱們班裡的這麼多女生,可都排隊等著呢。」
沈念洲聞言,像是想起什麼,溫和地笑了下。
隨後微微紅了耳廓:「有談。」
「啊是誰?這剛回國就把洲哥拿下了?」
男人神色猶豫片刻,
但見我也望了過去,便淡淡開口:
「你們應該也認識吧。
「是柳酥。」
柳酥……
「那不是小咱們一屆的系花學妹嗎?」
驚嘆聲中,我握著酒杯的手一頓。
印象中,那女生長得清秀可人,剛入學時就大張旗鼓地追求過沈念洲。
可惜那時我和沈念洲已經打得火熱了,距離在一起也不過臨門一腳。
沈念洲拒絕了柳酥的表白,我問起緣由時,他神色平靜又有些落寞。
「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
那時我吃著棒棒冰,以為沈念洲的意思是柳酥太過活潑熱情,和他冷清的性格不合適。
現在想來。
他的言外之意應是,柳酥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的明媚女孩,
他高攀不起,便不想浪費時間。
而那時的我,穿著基礎款的衣服,雖然都是最好的材質,但沒有 logo,旁人也都看不出來門道,以為我不過是普通人家,沈念洲也這般以為。
隻是。
我心下冷笑。
他現在和柳酥在一起,是覺得高攀得起了嗎?
4
這話剛落。
包廂的大門便被人推開。
一個身穿白色小香風套裝的女孩,探出頭來。
「念洲……我可以進來嗎?」
柳酥眨巴著杏眼,小心翼翼問道。
這模樣,讓全場不少男人都變得心軟了起來。
「哎呀嫂子哪的話,快進來快進來!」
話落。
柳酥就一臉欣喜又委屈走到沈念洲旁邊。
「我本來想在下面等你呢,但實在太想你了……
「你不會怪我打擾你和同學聚會吧……」
沈念洲憐愛地親了下柳酥的額頭:「怎麼會?
「怪我讓你等了那麼久。」
「喲洲哥,這飯還沒吃完呢,我們這些老同學可都被狗糧喂飽了。」
柳酥聞言,腼腆地笑了笑。
她從沈念洲懷裡坐起身,目光掃了一圈。
最後裝作不經意地落在我身上。
「咦,江絮姐也在嗎?
「好久不見呀江絮姐!」
她抬起酒杯,想和我碰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
微微頷首,並沒有理會。
柳酥嘴角一僵,訕訕地放下酒杯。
有些尷尬地將衣袖往上拉了些,又理了理耳廓旁的碎發。
「哇柳酥,你這是梵克雅寶的手鏈嗎?」
林珊盯著燈光下耀眼的紅玉髓,感嘆道。
「這一條據說就要十來萬呢……」
「嗯是……是念洲前天送我的。」
柳酥指尖捏起手鏈,表情多了絲甜蜜,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念洲向來疼對象的,和江絮姐談戀愛的時候,肯定也送了她好多東西……」
「哇真的嘛江絮,咋都沒聽你說起過呀?」
5
我冷笑了一下。
別說是什麼十來萬的梵克雅寶,他百來塊的銀戒都是猶豫許久才買給我的。
可惜當時我心疼他出身貧苦,
卻心比天高,倒也覺得那銀戒閃出廉價的光芒裡,帶著珍貴的真心。
「那倒沒有。
「別說是送我東西,他到現在都還欠我錢呢。」
我話音一落。
全場變得鴉雀無聲,不少人交頭接耳了起來。
其實他欠我的錢,沒多少。
在一起的那三年,我們共同存下來的錢,大概也就兩萬塊錢。
但當時沈念洲騙我,他因為母親生病,欠了親戚五萬塊錢的債務。
考研將近之時,我擔心欠債會影響他的心態。
所以以匿名的補助方式,往他的卡裡轉過去三萬。
思緒收斂。
沈念洲掛不住面子,臉色有些發黑。
「不過是一萬塊錢,我晚點就轉給你。」
「是啊江絮姐,都已經畢業了,
我沒想到你為了一萬塊錢還這麼耿耿於懷。」
她打量了我一下,嗤笑出聲:「不過也是,這些年想必江絮姐你過得也不好吧,所以一萬塊錢對你來說也很多吧。」
我疑惑,一萬塊就不是錢嗎?
瞥了眼在挑釁的柳酥,我並不理會,眸光又落在沈念洲身上:
「不是一萬,是四萬。
「那時你出國前夕,卡裡多出來的三萬,是我打的。」
話落。
沈念洲眸底多了絲疑惑,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酥。
女孩一愣,瞬間有些驚慌失措,下意識地攥緊男人的衣袖。
但沈念洲到底是有些考量,他思索片刻後淡定開口:「江絮,隻要你能拿出轉賬記錄,我會一同轉給你。」
我點點頭。
雖說兩人的表情好似另有隱情。
但既然如此,
我也沒必要再說什麼。
我拿起手機,問了下李管家,他很快就把那年的轉賬記錄發給了我。
我也一並轉發給了沈念洲。
男人垂眸。
緊緊盯著屏幕許久,才抬起頭來看我。
那搖擺不定的瞳孔裡,顫抖中摻雜隱忍,和些許懊悔的情緒。
讓我一時也難以摸清。
6
聚會結束後。
我叫了輛車回家。
若不是我爸非要讓我和徐家的小兒子吃飯見個面,我也不必為了搪塞過去,來參加這個多少有些晦氣的同學聚會。
站在路邊等車時。
我回想起,下周明氏確實要進來一批新人,這些大部分都是國內國外名校畢業的高材生。
我爸考慮到年齡相仿,就打算讓我先帶他們做項目。
本來我不排斥,可現在知道還有沈念洲,心裡多少膈應。
但我想隻要公事公辦。
也不會主動為難已經陌路的人。
7
在明氏裡。
除了高層和我的助手,很少有人知道我是老總的女兒。
父親也打算讓我再歷練個一年半載,再進入管理層。
而這天。
我正在會議室裡等著新人報到,準備接下來的輪崗安排。
可誰知。
人遲遲沒有來齊。
我問助手要了下名單。
隻見新人名單裡,除了沈念洲外,還有一個人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上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
會議室門口。
柳酥拉著沈念洲,氣喘籲籲地走了進來。
「抱歉主管,路上有些堵車,公司樓下停車位我們也不熟悉,所以……」
「咦……怎麼是你江絮姐?」
柳酥指著我,瞪起杏眼,表情詫異。
我輕輕瞥了她一眼,嚴肅道:「籤到處在那邊,別再浪費大家時間。」
話落,我的目光又停在了柳酥身後的沈念洲。
隻見他擦著身上的薄汗,眼底也蓋不住驚訝。
這批管培生輪崗,第一個要進入的就是運營部門。
先熟悉幾天線上運營後。
就要由我和另一個人事部同事宋晴,帶他們去線下門店觀摩運營和學習。
宋晴對我沒什麼善意。
她似乎很介意我剛入職一年多,就當了主管。
畢竟她已經入職五年了,
才差不多到達這個位置。
這天門店運營學習結束後。
宋晴提議要帶著這一批新人,去明氏旗下的海鮮餐廳裡聚餐。
我作為主管,自然也不會拒絕。
8
聚餐上。
大家都聊得挺開心的。
我性格有些 i。
就坐在裡側,自己剝著海鮮吃。
也有個身穿黑襯衫的男人,坐在我對面,沉默地盯著碗裡的東西,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記得這人叫徐延,也是這一批新人裡的。
聚餐到一半。
一聲驚嘆,引起包廂裡所有人的注意。
「你不會是柳總的女兒吧!」
宋晴驚訝地捂起嘴巴,柳酥坐在她身旁左右張望,最後瞥了我一眼:「噓姜姐姐,你小點聲,大家都聽到了……」
「诶不是,
怪不得你一個新人,就成天開著帕拉梅拉上班,原來是柳總的女兒。柳總是讓你先來底下歷練的嗎?」
柳酥遲疑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我蹙起眉頭。
問起:「哪個柳總?」
宋晴輕蔑地看了我一眼:「江主管咱們明氏還有哪個柳總呀,就是柳彥呀。」
她話裡陰陽怪氣。
但這我就要請問了。
我父親什麼時候成柳酥的了?
於是我放下酒杯,冷笑了一聲:「我怎麼不知道我爸還有柳酥這個女兒?」
9
話音剛落。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方才還有些困的新人,眼睛裡突然都來了精神。
這口大瓜,看來大家都不想錯過。
其中最不可置信的,就當屬沈念洲,他握住酒杯的手一頓,
差點沒拿穩,摔了下來。
「江絮你是吃海鮮吃多了,吃中毒了嗎?
「騙人也要有點數吧,你好歹姓柳,再說你是柳總的女兒吧。」
宋晴環抱著胳膊,滿臉不屑。
「我是跟我母親姓江的。」
這事我原本不想說出來的,但柳酥當著我的面,冒充起父親的女兒,讓我有些忍無可忍。
我隨母姓,姓江的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僅有一些親戚和同圈層的人知曉。
我小時候問起父母,為什麼別人都是跟著爸爸姓,而我是跟著媽媽。
那時父親摸了摸我的頭,說起母親懷我的時候,有天胎動到睡不著。
半夜氣哭後,把父親搖醒了,破防問道:「為啥我辛辛苦苦懷了十個月生出來的孩子,不跟我姓,卻要跟你姓?」
我父親是圈裡出了名的老婆奴,
他心疼母親,想了想這說法也有道理。
於是不顧奶奶的反對,堅持讓我隨了母親的姓。
「江絮你編理由,也該編得像點吧,怎麼還搞上跟母親姓了,好不好笑啊!」
這說法好像確實不夠讓人信服。
就當我打算曬出和父母親的合照,做證據時。
面前的那個男人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