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家隻有一個獨生女,確實姓江。」


徐延抬起精致的眉眼,淡淡看了我一眼。


 


宋晴嗤笑,剛想反駁,卻被徐延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吸引了注意力。


 


這表價值兩百多萬。


 


不少在座的人都認了出來。


 


想必能有這種消費的,肯定家裡在海城也是有頭有臉的。


 


一瞬間。


 


宋晴的表情局促了不少:「就算你這麼說……也……」


 


「這樣吧,既然這位柳小姐,說自己是柳總的女兒,那讓她拿出證據來吧,難不成親生父女,連聯系方式合照什麼的都沒有嗎?」


 


徐延繼續追問道,同時看向我:「我想江主管,應該有不少證據吧。」


 


我挑了挑眉,從包裡掏出另一部個人機。


 


這部手機的鎖屏,

就是我和父母的合照。


 


「哇這真的是柳總啊,江主管竟然真的是柳總的女兒……那柳酥……」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看向了柳酥。


 


隻見她攥著裙角,緊張得有些顫抖。


 


「你說話啊柳酥!你不是說自己是柳總的女兒嗎?」


 


宋晴也慌亂地推了推柳酥。


 


「我……」


 


「我是柳家的私生女,我媽不讓我往……」


 


10


 


「夠了!」


 


我站起身,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編自己是我爸的女兒就算了,現在還扯出什麼私生女?


 


這要是被有心人聽見,對明氏的聲譽會有多大的損失都不可計量……


 


「我看你才是海鮮吃多了,

腦子吃糊塗了,這種胡言亂語不準再說了。」


 


「我真的是柳家的私生女!」


 


「我媽一直說我是,她說很快柳家就會把我認回去!」


 


柳酥紅著眼眶看向我,語氣癲狂。


 


真是瘋子……不可理喻……


 


我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恢復理智。


 


對在場的人說道:「今天柳酥喝醉了,說的話有些沒譜了,大家也不用放在心上。


 


「柳酥,我看你狀態不太好,給你申請一周的假吧,等想清楚了再來上班。」


 


徐延打開包廂門。


 


示意大家出去,有眼力見的人開了頭,這場面也算暫時控制住了。


 


柳酥渾身顫抖地坐在位置上。


 


隻見她拽著沈念洲的衣角:「我真的是……念洲你信我……」


 


沈念洲理了理正裝。


 


他站起身,冷淡地甩開柳酥的手。


 


最後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又一改成愧疚隱忍的模樣。


 


「對不……」


 


我抬眸,輕笑地打斷他。


 


「別。」


 


「記得把錢還了就行。」


 


說完。


 


我便站起身走到了門外。


 


11


 


柳酥的話,一定會讓在場的人,有所猜想。


 


畢竟富家風流事,是大家最愛關注的內容,如果還牽扯什麼正室和外室的較量,那就更有噱頭不過了。


 


我站在路旁,氣得腦子有些發蒙。


 


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柳酥的腦子是什麼做的。


 


我父親那樣的男人,除了釣魚和工作,二十多年來成天和我母親黏在一塊,

他哪來的時間去搞個私生女出來。


 


我越想越氣不打一處來。


 


直到身後有人,輕拍了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


 


我轉過身。


 


又是沈念洲。


 


12


 


「什麼事?」


 


我瞪了他一眼,本就煩躁的心更是不安寧。


 


「對不起小絮,當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我不耐地蹙起眉頭。


 


沈念洲見此,眸間失措更深,沉默了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


 


最終是我冷笑接話道:


 


「不知道我是明氏老總的女兒,所以很對不起做出跑路的事?


 


「沒必要的沈念洲,你這樣我隻會更看不起你。」


 


男人搖了搖頭,清俊的面孔有些難堪。


 


他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但又不願承認自己是那樣的人。


 


「小絮你知道那時我的情況……出國鍍金是我最好的選擇,保持現狀我會永遠沒辦法給你未來。可我又擔心你知道我出國就會和我分手,所以我隻能一直瞞著……


 


「而且和柳酥在一起,也是她騙我是她轉給了我三萬,我一時心軟才……現在我才知道是你幫我了,小絮是我對不起你……」


 


我望著深不見底的江面,輕笑了一聲,忍不住揭穿道:


 


「別裝了沈念洲,聚會那晚你看到轉賬信息就知道真相了吧,你那時候沒揭穿柳酥,不就是因為相信柳酥是柳總的女兒,所以你不想挑明。


 


「現在迎娶白富美的夢碎了,

來道歉了是嗎?」


 


「不是的小絮……我……」


 


沈念洲還想開口繼續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哽咽地停下。


 


他今天這樣倒是有夠失態,往常做個什麼都會深思熟慮的沈念洲,竟然沒考慮到剛知道真相就來找我,隻會讓我更反感的情況。


 


難道是和柳酥那癲婆在一起久了,腦子也生鏽了?


 


江風吹起了沈念洲的碎發。


 


那雙泛紅的眼眶裡,流露出來的誠懇,像極了在一起時他,看見我磕碰的淤青時心疼的眼神。


 


我攏了攏衣袖:「不用解釋了,沈念洲。


 


「我再清楚不過你跑路的動機,隻不過是當時你確實被我瞞住,以為我是普通家庭的女生,所以認為我沒辦法給你的未來助力,拿到出國名額後就想把我踹了。


 


「可是沈念洲,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她就該被你那般現實冷酷地取舍掉嗎?」


 


沈念洲面對質問,錯愕地站在原地。


 


他理虧到,連在學校拿了三屆最佳辯手的本事,都不知怎麼用。


 


我的話雖是問話,但心裡卻已經知道答案。


 


整理了被吹亂的發絲,轉身想走。


 


卻被沈念洲拉住手腕。


 


「江絮我知道我錯得離譜……


 


「但能不能,最後問你個問題。」


 


「說。」


 


我甩開他的指尖,轉過身。


 


13


 


沈念洲後退一步,自嘲般彎了彎嘴角:


 


「我從方才就想不明白。」


 


「什麼?」


 


「既然你是明氏老總的女兒,

本就高高在上,那你為什麼和這樣的我談了三年戀愛?」


 


他深吸一口,繼續問道:


 


「江絮……我因為五塊錢肉夾馍給的肉太少了,和小攤販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你不嫌棄我嗎?


 


「為了省一塊錢的公交費,走半個小時去家教的時候,你不覺得我太上不了臺面嗎?還有……拜託你隱瞞助學金的時候,你不覺得我的自尊輕薄又可笑嗎?


 


「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和這樣的我在一起……」


 


沈念洲的眼神裡,帶著幾絲悲涼和絕望,淚水慢慢滑落在他的襯衫衣領上。


 


他顫抖的指尖抬起又落下。


 


我垂下眼眸:「沈念洲,我從未這般想過你,

一次都沒有。


 


「那不過是你的自卑深入了骨髓,你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狹隘現實。


 


「而為什麼和你在一起這個問題的答案,我過去……說過很多次了。」


 


是啊。


 


我說過很多次了。


 


那句隱藏在三年裡,無數的告白。


 


我說過很多次了。


 


「是因為你真的喜歡過我,對嗎?」


 


沈念洲唇角翕動。


 


想要從我嘴裡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卻站在比他高出許多的臺階上,冷漠地看向他。


 


記憶裡,那充實又窘迫的三年,如走馬燈般一一閃過。


 


我推開繁重的幕布,回到自己的位置,淡淡道:


 


「沈念洲,別舊事重提了。如今這樣才是對的。


 


「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此時此刻,才是回到我們本應該在的位置。


 


「那三年,不過是我年少無知……」


 


14


 


沈念洲突然去國外的那半年。


 


我還有些沒緩過來,老是找表姐江願和舍友蘇清喝點小酒。


 


江願那時見我半S不活的模樣,總是笑。


 


「初戀嘛,難忘很正常。


 


「而且咱們這種環境長大的女生,很容易對家境貧寒一路往上爬的男生,有好感。


 


「為啥,我以為就我這麼蠢……」


 


她摸了摸我的頭。


 


「因為我們想要的一切都太容易得到了,和咱們一樣出身的紈绔子弟,肯定對你我就沒什麼吸引力呀,反倒是這種有韌勁的,我們容易上頭……


 


「我前任就是,

活脫脫一個男版『楚雨荨』。


 


「你姐……我就在他身上吃過老大的虧了……」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朦朧之中,又回想起那個夏日午後。


 


一身白襯衣的沈念洲找到我,輕聲說,能不能拜託我隱瞞助學金補助的事。


 


那時候我是班長,本能想拒絕。


 


但見到他好看的眼眸下,倔強又怯懦的矛盾情緒。


 


讓我話到了嘴邊,又心軟改了口。


 


大學裡。


 


沈念洲各科成績總是壓我一頭。


 


白天我能在學校的圖書館遇見他自習,晚上又會在便利店看到他兼職。


 


他好像永遠铆足勁往前奔跑,

仿佛不會累一樣。


 


我問過他:「你為什麼不肯停下來休息一下?」


 


沈念洲摘掉耳機,頓了筆,溫和地看向我:「小絮,我本就比大部分人晚了一步……想要出人頭地,自然不能休息。」


 


他的話,讓我一次又一次產生憐憫又酸澀的感覺。


 


當這種上頭蔓延過來。


 


我已經和沈念洲走到了一起。


 


也為他做過無數或大或小的事。


 


依稀記得沈念洲因為兼職,經常過了禁點回宿舍,被舍友舉報後隻能搬出去。


 


那房租押金最早也是我從本就不多的零花錢裡,借給他的。


 


沈念洲挺想讓我和他一起住,我卻因家裡原因,不可能同意的。


 


但又耐不住想多為他做點事。


 


所以我會每天在他忙於考研和兼職時,

幫他做好午飯晚飯。


 


依他的意思,自己動手省點錢。


 


然後再自己回家去。


 


那滿是油煙又逼仄的廚房裡,讓我一次又一次相信有情飲水暖,相信真愛是不怕差距,亦不計較付出的。


 


但這幻想。


 


在沈念洲坦白騙局,準備出國留學的那天,突然將一切撕碎來嘲笑我的天真。


 


「但他們往往是沒有心的……


 


「大部分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可以不要。」


 


江願自嘲般笑了笑,幫我把酒滿上。


 


語氣有幾絲惆悵。


 


15


 


柳酥自稱是我爸私生女的事。


 


果然在網上發酵了起來。


 


不知道是哪個新人把當天的事錄了下來,發到了平臺上。


 


柳酥還轉發,

並承認自己就是柳彥的親生女兒。


 


一時間海城的當地熱搜上,討論的聲音絡繹不絕。


 


【明氏的老總竟然是這樣的人?】


 


【完了,那我都不敢用他們家的產品,餐廳也不敢去了。一個搞外遇的男人做出來的東西,能是什麼好東西?】


 


【點了,聽我媽說他年輕時,和老婆的世紀婚禮辦得滿城皆知,當時真以為他是好男人呢,果然天下的好男人都S光了……】


 


我扶額,煩躁地滑動屏幕。


 


不過一句空口無憑的話,就真的讓很多路人都相信了柳酥。


 


我重播了視頻一遍又一遍,仔細回想著這個角度,到底是當天哪個新人錄的,順便讓餐廳的管理人員,送來監控。


 


半個小時後,終於鎖定了那個叫林娜的女生。


 


【這視頻是你錄的嗎?


 


我一個消息彈過去,未等那邊回復,我又說道:【我知道是你,監控裡有記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邊正在輸入中的顯示,持續了大概五分鍾。


 


她終於回復過來:


 


【對不起江主管,這視頻確實是我錄的,但並不是我發出去的,是宋晴主管向我威脅索要了視頻,我不得不給她。】


 


下面便是一段她和宋晴的聊天記錄。


 


【李娜我看到你錄了像,我這邊為了公司名譽必須收回錄像,你將原視頻發給我後,就刪除掉,並和我確認。如果你不發,我有權代表公司舉報你的行為。】


 


待我看完。


 


李娜又發了條信息,哭訴道:


 


【江主管,我以為宋主管隻是回收,誰知道她轉手就發到了網上……


 


【我隻是想吃個瓜,

沒想發出去過,也不承想給公司帶來這麼多的影響……】


 


唉這事鬧的。


 


我嘆了口氣,無奈回應: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屬實,公司這邊會好好處理的。】


 


說完。


 


我便和人事部核實情況。


 


那邊也傳來消息,宋晴今早已經遞交了辭呈。


 


好家伙,這是在搞什麼?


 


我氣憤地點開宋晴的聊天框,扣了個問號發過去。


 


才發現已經被她拉黑了。


 


看著網上愈演愈烈的討論度。


 


我心想。


 


這宋晴該不會是和明氏的對家聯合起來,打算借這個輿論,搞老東家了吧?


 


16


 


正想到這裡。


 


車已經停在了家附近。


 


但不知怎麼回事。


 


今天家門口圍了不少人。


 


我見情況不對,趕忙下車。


 


一把推開了在叫喊圍堵的記者,把爸媽護在身後。


 


而這時。


 


隻見柳酥和一個打扮富貴態的中年女人站在中間,眼裡擦著淚,哭喊道:


 


「柳彥你怎麼這麼無情,當年畢業聚餐我們都喝醉了,發生意外有了小酥,都這麼多年了你屢屢承諾會和江明意離婚,娶我進柳家,我都等了這麼久……你欺負我就算了……」


 


嘶啞的哽咽聲剛落。


 


那女人的目光就陰狠地落在我身上,揚起胳膊要抓來。


 


「你欺負我就算了……連你的女兒也要欺負我的女兒……我今天就要……」


 


見狀,

我剛想後退一步。


 


一同趕來的司機和管家,就攔住了林茵。


 


相隔半米外,我看到她癲狂之下的空洞眼神,心感不適。


 


回頭又望向神色平靜的母親:「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母親攤了攤手:「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隻是林茵的舉動,徹底惹怒了父親。


 


原本一直站在那兒,一言不發的他,終於開口道。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這般地步,明氏和我做再多的解釋恐怕都無濟於事。


 


「不如這樣吧,讓我和這位柳酥小姐,一同去醫院現場做下親子鑑定,用結果給大家一個說法,你們看可以嗎?


 


「在場的記者也麻煩幫我們一同直播下,最好可以等現場結果出來。」


 


記者見可以拿到第一手的爆料,紛紛舉手贊同。


 


可林茵聽到這裡,

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為難地扯了扯嘴角,剛想開口。


 


卻被柳酥一把應下:


 


「好的爸爸,我現在就願意和你去醫院做鑑定。」


 


17


 


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