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都拉住我的手,安撫著我的情緒。
她說。
這個陳茵和她,還有父親是大學同學。
大學的時候我爸不知道低調,吃穿用度比旁人好很多,還經常請同學吃飯。
所有人都知道父親家有錢。
結果就是,他被陳茵整整糾纏了四年。
聞言,我了然地點點頭。
怪不得我爸從小對我的教育就是,一定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原來是被陳茵整怕了,都有心理陰影了。
「哦,對了爸媽,要不要去警局立個案,順便申請下鑑定結果的加急。」
柳酥這網上謠言傳的,傳播度早就過了五千,完全可以追究她法律責任。
「可以,那晚點去辦一下吧。」
我爸應道。
不多時,我們便到了醫院。
醫院裡圍觀的人還不少。
而且記者的現場直播裡,在線人數也達到了一萬多,一下就到了海城熱度榜榜一。
穿梭過人群,擠到門診樓的路上。
我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念洲。
他怎麼來了?
看來他也很關注這場鬧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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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鏡頭。
父親要求進行司法鑑定,訴訟需求便是繼承權爭議。
【我去,敢玩這麼大,難不成這個柳酥真的是騙人的吧?】
【演的吧,男人都是不見黃河不落淚的,你看這正室現在氣定神闲的,一會兒有她哭的。】
【可我咋越來越感覺,咱們被柳酥這女的利用了……】
可不。
柳酥在謠言發酵這段時間裡。
往自己的社交平臺上,發了不少她從小過得艱苦,有一頓沒一頓,穿鄰居家姐姐破衣服的過往。
她說,這一切都是因為生父對她們母女不管不顧。
最後還表示她寒窗苦讀 10 年,好不容易考上了 A 大,卻又被我橫刀奪愛,搶走了男朋友,讓她痛不欲生。
那文字,要是不知真相的路人,確實很容易被煽動。
人群裡,我走到柳酥面前。
不知是方才發生了什麼,她的表情已經不像先前那般篤定。
我冷笑了下:「司法鑑定需要雙方同意,你愣著幹嘛,快來辦理手續。難不成不敢了?」
這明顯的激將法,柳酥很受用。
她一下就跳了進來:「誰說的我不敢!
「我剛才就已經答應過你們,
會參與鑑定的。」
「這樣最好。」
不多時。
專業人員就來到現場,進行了採樣,並送到實驗室檢測。
原本需要一周出結果。
但我父親要求加急,24 小時便會出。
19
在等待的過程中。
我媽坐不住,就拉著我去旁邊的商場逛街。
而我爸因為還有會議要開,就在醫院找了個安靜的地兒,開視頻會議。
反正現在大家都怕有錢人在背地裡使手段,記者就寸步不離地跟著父親直播。
而這邊。
隻剩下我和我媽兩人時。
我終於忍不住問她:「媽,我問你個事你別罵我哈……
「你怕不怕老爸真的……
「真的啥,
搞出個私生女來?
「呃……」
我復雜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沒有應話。
她輕輕笑了下。
「不會的。」
「為啥?」
其實父母的事情我了解很少。
但畢竟生在這個圈子,和朋友出去吃飯時,聽到過很多類似的八卦。
諸如誰家正室和小三撕起來了,誰家正室孩子突然被車撞了,然後私生子回來繼承家業,又或者哪個當家主母本就是不光彩上位等等。
那些荒唐事,我真的耳濡目染過太多,所以有些害怕。
母親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耐心地開口:
「小絮呀,你遇到的人夠多了後就會發現,有的人克己復禮是本性。他們不屑搞那些男男女女的破事,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正事之上。
」
「可這樣的人很少吧。」
「對很少,但你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20
當親子鑑定結果顯示,柳彥和柳酥並無親子關系時。
父親走出人群,深深給了母親一個擁抱。
此時。
我突然有點理解母親話裡的意思。
柳家雖然本就家大業大。
但俗話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而父親不僅守住了明氏,還在短短幾年內,將它進一步壯大。
其中需要投入的精力和心血,可想而知有多少。
所以於情於理,都應當愛惜明氏的羽毛。
又怎麼會去做這種事,讓別人有詬病詆毀明氏的可能?
鏡頭之下,關於明氏和父親的謠言都被澄清。
原本針對我們的話筒,
又轉向了陳茵和柳酥。
「不可能……這不可能……酥酥肯定是柳家的女兒,你們鑑定結果是不是有錯,還是說……還是說被江明意那女人搞了鬼……」
陳茵凌亂著頭發,她撞開人群就想衝我們走來。
卻被醫院的保安攔住了。
這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我疑惑地看向母親,她嘆了口氣。
「當時是聽說過陳茵因為受不了你爸和我在一起的打擊,在夜店混過一段時間,按她女兒的年紀,估計就是那時候有的吧,這些年大抵過得也不好,精神壓力也就大了些,失常了在所難免。
「不過我也很膈應,她讓自己女兒姓柳這件事……」
我點了點頭。
確實反感。
可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於是開口問道:
「诶媽,可是柳酥來明氏工作,開的帕拉梅拉,這……」
「李管家查過了,陳茵和柳酥名下,有超過六百多萬的債務,估計也都是為充臉面欠下的。」
原來如此。
我抬眸,看向柳酥的位置。
隻見她呆愣地站在人群後。
表情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關於她是我父親私生女的這件事,現在想來,可能陳茵這些年對她的洗腦。
一個謊言說了二十幾年,就算沒被證實,也會深刻腦海。
所以當時在人群中。
她會那麼篤定地開口,自己就是柳彥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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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風波過去後。
明氏處理了一大波的人。
柳酥被辭退,並因當眾散播謠言,達到了一定傳播度,對柳彥個人以及企業造成諸多不良影響,被追究刑事責任,判處兩年的有期徒刑。
陳茵並未在公眾平臺上發表過言論,但父親卻實在難以忍受她這麼多年的騷擾,最終決定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管理治療。
宋晴則因泄露商業機密被立案調查,果然如我們所想,就是她將視頻賣給了對家公司,掀起一陣輿論風波。
不過好在父親身正不怕影子斜。
反倒通過直播親子鑑定,利用這波流量,給明氏打了波廣告。
我繼續回到工作崗位上,帶著新人。
而到下一波輪崗時,才發現沈念洲已經許久沒來上班了。
去人事部了解時,才得知,柳酥確認不是柳彥私生女的當晚,
沈念洲就提出了分手。
柳酥挽留不成,懷恨在心,就實名舉報了沈念洲在 Y 國商學院學術造假的事。
這幾天 Y 國商學院那邊已經核實完成,回信,取消了沈念洲的碩士學位。
學術造假?
他膽子可真大。
「既然如此,就辭退沈念洲,並且把他拉入企業黑名單吧。」
我提議道。
「好的,江主管。」
這樣一來,國內人才市場怕是不會再有企業錄用沈念洲。
他追求十幾年的人上人,也在此刻畫上了休止符。
22
再次見到沈念洲。
是他來明氏收拾工位。
幾日不見,他的精神頭看起來並不好,眼底烏青,嘴邊也有沒剔幹淨的胡須。
我拿著文件夾,
從他身邊走過時,他眸子裡滿是血絲地問我,能不能給他一杯咖啡的時間?
我沒有拒絕。
咖啡廳裡。
豆子的香味蔓延到空間裡的每個角落。
沈念洲坐在我面前,局促地搓了搓手。
「以前周末的時候,我們好像也經常買一杯咖啡,坐在店裡自習一下午。」
聞言,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我沒時間聽你在這敘舊,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小絮,等等。」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我……已經準備回老家了。」
沈念洲曾和我說過,他出生在北方的一個五線小城。
從小,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從那裡走出去。
因為留在一個肯德基都會倒閉的城市裡,
他這輩子都沒有希望。
而如今,他選擇主動回去,也算是心氣完全沒了。
「好。」
「小絮……如果當時我沒有離開國內,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我攪拌著面前的咖啡,淡淡開口:「我原本打算你考研完,就和你坦白家境的,是你迫不及待想離開。」
「哦……這樣。」
沈念洲僵住身體,他垂下頭,手握著杯子遲遲沒有言語。
或許我本沒有必要和他提及當時的打算。
但此時此刻,卻惡趣味地想S人誅心一番。
隻是一念之差,有時候確實會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但我和沈念洲的結局。
應該是不會有改變的。
23
那晚沈念洲往我的銀行卡裡,
打來了 4 萬。
至此。
我們短暫相交的人生,終於回到了本該有的主線上。
兩年後。
明氏的年末慶功宴,下了一場大雪。
因為這一年,我連續拿下兩個重要項目,讓公司的許多人都對我的能力不再有異議。
父親也就名正言順地,提拔我進入了明氏的管理層。
而這天,回到家時。
喝得有些醉的父親和母親,和我坦白了一件事。
原來當年,沈念洲的出國名額,是我父母幫他弄來的。
不然以沈念洲的出身和眼界。
其實一開始根本不敢想出國留學的事。
「小絮,你也不要怪我們。
「這麼多年,我和你父親一直不敢向你坦白,但現在看在你一心投入工作上,也就放下點心了。
」
原來,那年我和沈念洲談戀愛,父母一直知情。
他們表面上雲淡風輕,其實背地裡替我著急,擔心男方的為人。
所以當時他們裝作是 A 大校董會的人,向成績優異的沈念洲,提供了出國留學的路徑和機會。
並囑咐他,這機會難得,不要聲張,如果告訴別人,可能會分走名額。
「我們當時考慮過很多,因為小絮你一直沒有出國留學的想法,如果男方有這個機會,正好可以看看他是怎麼做選擇的。
「如果他直接和你坦白留學名額的事,也算是坦蕩,顧及了你的想法和未來。咱們家可以資助他,讓他和你一塊去更好的學校進修。畢業後也會安排他進明氏。
「隻是可惜,他向你隱瞞了這件事……」
聞言。
我釋懷地笑了笑。
父母當時的做法,是徹頭徹尾對沈念洲人性的考驗。
那時在他眼裡,我不過是普通家庭的女孩,成績同樣優秀,卻也同樣需要機會。
他向我隱瞞,不就是害怕我分走他的名額嗎?
他連身邊人都如此防範,千算萬算,卻把自己都算了進去。
「爸媽,我不會怪你們的,相反,謝謝你們讓我看清了他的為人。
「也讓我,還算早地上了這堂課。」
24
次年的初夏。
A 大舉辦了一個校友活動。
我和徐延一同去參與了。
原來他就是當時被我鴿了的徐家小兒子。
也是比我小兩屆的 A 大畢業生。
我很感謝當時他在海鮮餐廳裡,幫我說話的事。
他卻說:「不用謝,
當時來明氏工作,是我爸說海城公司裡管理模式最好的就是明氏,所以我想先去學習一下。
「至於你鴿了我的事,也沒關系,因為當時我正好也愁怎麼拒絕來著。」
聞言。
我們相視一笑,想來對方都是事業批,也算成為了交情還不錯的朋友。
校友會上,我也遇到了舍友蘇清。
她已經順利讀完研究生,準備今年進明氏。
「小絮,謝謝你。」
我輕輕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蘇清在謝什麼,大學在宿舍,她是家境最不好的那個,四年裡我照顧過她很多。
後來畢業,她沒考上清北的研究生,想二戰,但家裡情況不允許,正想放棄時被我攔住。
我支付了她二戰考研期間所有的費用。
她含淚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怕她還不起這錢嗎?
我卻開口:「不怕,是你的話一定能考上的。」
後來,她真的考上了清北,也用自己的努力改寫了命運。
校友會上。
有人提起了當年同學聚會上的事。
「唉,沒想到沈念洲竟然會學術造假,當時真以為他進明氏,用不了幾年就徹底飛黃騰達了……」
此刻唏噓的人,就是當時最捧著沈念洲的,那個戴眼鏡的胖小子。
叫什麼名字,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對啊,柳酥就更抽象了,那女的絕對有妄想症,竟然造謠自己是明氏老總的女兒。
「她當時手上的梵克雅寶就是山寨貨吧,其實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珊站在一旁,高聲附和道。
又時不時往我這看兩眼。
「而且我前段時間吃瓜,說柳酥進去了兩年,最近剛出來,然後立馬就去找了沈念洲。」
「啊真的假的,去找沈念洲幹嘛,他現在不是在老家開了個小店嗎?」
「報復他唄,發了瘋,把那小店砸了,當時學術造假就是柳酥抖摟出來的。」
聽到這裡。
我心下輕笑。
也算是狗咬狗,各有報應。
「诶對了江絮,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低調……我們大學四年的同學,你都沒說過自己家裡的事。」
「對啊對啊,其實當時聚會上我特想幫你說句話來著……」
聞言。
我禮貌地笑了笑。
「不用。」
隨後拉起蘇清的手,
轉身就走。
不想再理會身後的寒暄和拜高踩低。
畢竟下午。
公司還有個會議要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