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就被病人家屬舉報非法行醫。
要 20 萬私了,否則就去衛健委舉報,吊銷我的行醫資格。
我咬著牙答應。
等他們拿著勒索我的錢來醫院做手術的時候,發現主刀大夫正是我。
而且這個手術隻有我能做。
1
大學畢業後開始在醫院工作,每次放假回老家,都有人上門來找我看病。
隨著我從主治到副主任,最後到主任,找我看病的人員分布半徑從同村擴大到隔壁鎮,甚至鄰縣都有人來。
縣裡醫院的醫生有什麼疑難雜症也會找我探討。
爸媽經常跟我說,做人不能忘本,村裡人看病不容易,有人曾經去我們醫院看病,排了一個禮拜都掛不到我的號,鄰裡鄰居的,能幫盡量幫。
因此,我基本上來者不拒,假期回家幾天甚至比醫院還忙。
每次回家都會有很多人來我家,從進家門到離開,感覺比做一臺手術都要累。
十幾年來,已經給上千人免費看過病。
這次小長假隻有三天,本來要帶孩子出去玩,結果爸媽一直打電話,說是村裡人前幾周就開始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父母都是好面子的人,我想了想,讓老婆帶孩子出去玩,我自己回家。
下班後出發,到老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剛進村口,就被鄰居家二嬸攔住了。
「小川啊,可把你盼回來了,小強最近前一陣子一直前胸疼痛,現在轉移到後背了,已經疼得站不起身來了,就等你回來給看看怎麼回事。」
聽這個病情一個比較嚴重,也不方便讓他明天去我家,恰好順路,於是就跟著去了二嬸家。
看到床上躺著的小強,我懷疑是主動脈夾層。
雖然他隻有 30 來歲,但是看起來得有 300 斤,得了這個病也不奇怪。
二嬸嚇壞了:
「這可怎麼辦啊?」
「也不用太擔心,這個病可以手術治療。」
「手術費得多少錢啊?」
「一般來說,20 萬應該夠了。」
二嬸一聽這麼多錢,張大嘴巴,過了一會才問我:
「吃藥能治好不?」
「不行,這個病非常危險,我建議馬上去檢查,如果今天去不了的話,買點降壓藥先吃著。」
「我也不知道買什麼藥,平時注意什麼問題,你能不能幫我寫下來?」
說完,二嬸就拿出了紙和筆。
我想著她一個 50 多歲的農村婦女,
的確有可能不懂這些,就幫忙把藥物名字寫上,順便寫了一些注意事項。
二嬸高興地收起,我也趕忙回家休息,想著第二天會有很多人來家裡看病。
萬萬沒想到,第二天變成了我十多年來唯一一次回老家連一個病人也沒看的一天。
2
早上 6 點多我就被院子裡的人吵醒了。
出門一看,院子裡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爸媽正在給他們搬椅子,倒熱水,而且陸續有人往我家這邊走。
我趕忙喝了口水,打算把人叫進屋子裡,二嬸突然來了:
「小川,我想問一下,你在咱村看病有政府的批準嗎?」
她這麼一說,我有點愣住了,我這也是義務幫大家看看片子,檢查報告,又不涉及治療,壓根就沒想著要不要批準的事情。
「二嬸,
沒有,我這不也是義務給大家看嘛。」
「沒有就好!」
說完,她就拿出了昨天我給他寫的那張紙,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我再問你一句,那你在村裡開處方算不算非法行醫?」
我一下子愣住了。
「二嬸,那不是處方,隻是我擔心你記不住藥名,給你寫了一個紙頭。」
二嬸此時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什麼也不懂的農村婦女,而是像一個鬥爭經驗豐富的維權戰士。
「是不是處方,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要不我們去政府去問問?」
這個時候,我總算明白了,二嬸要玩真的。
於是我趕忙拉她進屋。
「二嬸,你這麼做就不厚道了吧?我也是好心免費幫你看病,你這樣反咬一口可不好啊。」
「免費?
你敢說不是給你爸媽爭面子?不就為了個好名聲嗎?再說了,誰知道你是不是把村裡人騙去你們醫院做手術掙錢呢。」
我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我第一次聽說我一個三甲主任還需要騙人去做手術掙錢。
「我們先不說那麼多了,小強的病得抓緊時間去看,不敢耽誤。」
「小強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該操心怎麼去給醫院解釋你非法行醫的事情。」
二嬸突然變得冷酷又陌生,我也猜了個大概,她就是想要錢,否則直接去舉報了,也不會來我家了。
「二嬸,我也不多說了,你想怎麼解決?」
「給我拿 20 萬,這個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3
張口就要 20 萬,我都快被氣笑了。
20 萬就是我昨天跟她說做手術需要的錢數,沒想到隔了一天,
這個數字就變成我要付給二嬸私了的錢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慶幸昨天沒有說手術費需要 50 萬。
「二嬸,做人不能這樣,我好心給你看病,你拿這個事來訛我,讓人知道了你還有臉在村裡待嗎?」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20 萬你要是給,這事就過去了;你要不給,我隻能去舉報了。」
「你拿了這昧良心的錢,心裡能安生嗎?」
我還試圖喚起她最後的良知,可惜二嬸已經鐵了心要這 20 萬。
「你說那麼多我也不懂,就一句話,這 20 萬你給還是不給?」
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我徹底憤怒了。昨天風塵僕僕回來,水都沒有喝一口就去給她家看病,沒想到養了一隻白眼狼?
如果她真的去舉報了,我也不敢確定會不會真的被取消行醫資格證,但是學醫 10 年,
從業 20 年,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對自己離開熟悉的手術臺。
二嬸看我不說話,感覺把我拿捏住了:
「小川,你堂堂三甲醫院的主任醫生,20 萬隻是你幾臺手術的紅包錢吧?反正這些錢也是老百姓的,就當還給老百姓了。」
她說得輕巧,我掙的都是血汗錢,都是一站十幾個小時的辛苦錢。
好不容易有個假期,還要回老家給大家義務看病,居然還要遭受他們的汙蔑。
本來覺得辛苦一點無所謂,結果換來恩將仇報,要置我於S地。
想著還要養家糊口,也不能放棄自己熱愛的職業,隻能打掉牙齒往肚子咽。
「行,我給你 20 萬!」
4
我的聲音太大,門外的人都聽見了,紛紛圍上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嬸看人越來越多,
馬上扯著嗓子喊:
「他這是非法行醫,是違法的,你們都回去吧,今天看不了了!」
其實,就算她不說,我也心灰意冷,不想繼續看了。
所以,當村民們看著我的時候,我無奈地擺了擺手:
「回去吧,自己去醫院掛號吧!」
所有人一言不發,盯著我和二嬸看,包括一大早從其他鎮來的,畢竟,平時我的號他們是絕對掛不上的。
「白主任,我不知道法律規定,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 5 點鍾就從家裡背著我媽過來了,縣裡的醫生也讓我找您看一下這個片子,我去了省城 3 次,都沒搶到你的號,今天就算我求你了!」
說話的是一個小伙子,他媽媽在門外的椅子上坐著,我剛打算說什麼,小伙子噗通一聲就跪在我面前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
我知道小伙子這一跪的分量,也知道他的一片孝心。
要是平時,就算我累S了,我也會幫忙看的。
可是現在已經挑明了,我也不敢冒著自己前途被毀的風險,二嬸可以去舉報,其他村民也可以去舉報。
我吃不準會不會有第二個二嬸,第三個二嬸。
於是,趕忙扶起小伙子:「別,不要這樣,醫者父母心,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也不會見S不救,隻是,國家有國家的規定,我也要遵守。」
我這麼一說,大家也都明白了,罪魁禍首就是旁邊站著的二嬸。
小伙子眼睛都紅了,SS盯著二嬸,拳頭攥得手背上青筋都格外明顯,我能看出來,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我害怕再惹出什麼事來,把小伙子拉到一邊,給了他一張名片,讓他節後去醫院找我,小伙子才朝著二嬸吐了一口口水,
背著老母親走了。
二嬸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繼續催我:
「收了那麼多紅包,也是時候吐出來點了吧?」
話音剛落,人群中紛紛開始咒罵二嬸,罵她白眼狼,喪天良。
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把村長叫過來了,看能不能勸勸二嬸。
5
「他二嬸,你要是給小強看病有困難,我們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政府也有大病醫療,村裡也支持一點,總會能解決的,你這樣恩將仇報,會讓人戳脊梁骨的!」
老村長在村裡當了 20 多年了,威望很高,大家以為他來勸說,二嬸應該不會再胡鬧了。
可惜,二嬸並不給他面子。
「老村長,你覺得我舉報違法行為不對?你是想跟國家政策作對嗎?」
我從來都沒有意識到二嬸這麼伶牙俐齒,
她這麼一說,村長被氣得一邊咳嗽,一邊直跺腳:
「你這是要把大伙的後路絕了啊!小川好心幫你,你居然恩將仇報?以後他還敢給你們看病嗎?村裡人也被你害了啊,你也不怕遭報應?」
「報應不報應我不知道,他做一臺手術就要 20 萬,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盡量忍住要爆發的情緒,對著二嬸說:「手術需要器材、麻醉、藥品,我的手術費每臺就幾百塊!」
二嬸冷笑一聲:「誰信呢?紅包就得收個 4、5 萬吧?」
這個時候,我突然冷靜下來了,她都能說出這種話,我還有什麼必要跟她繼續糾纏呢?
「二嬸,我已經答應你了,我們就不要再糾纏了。」
說完,我對著大家說:「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真的沒有辦法給大家看了,大家去醫院掛我的號找我看吧。
」
「可是你的號我們根本掛不到,黃牛號已經炒到 800 了!」
二嬸聽了,馬上就加了一句:
「你看,你說你多黑啊?不給人家正常號,自己賣高價號,我覺得 20 萬都要少了。」
「那是黃牛炒的!我還是拿我的 8 塊錢!二嬸,你要是再這樣胡說八道,我就算脫了這身白大褂,也不會讓你得逞!」
二嬸看我生氣了,也不敢再火上澆油了,畢竟,她也隻是想要那 20 萬。
我望著滿院子的人,有我叔伯輩,也有我的晚輩,爸媽此時也明白了個大概,哭著說他們後悔叫我回來了。
等著看病的人群有人難過地哭了出來,有人憤怒地指著二嬸的鼻子罵。
可是,二嬸依然不為所動,板著臉盯著我,貌似外面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我也不想啰嗦了,
把打算給父母在城裡買個小房子的 20 萬轉給了二嬸。
活了 40 多年,今天是我最憋屈的一天,委屈的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回頭跪到門口,衝著大門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不孝子孫白小川今天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回來給你們燒紙,下次回來的時候,就是我下去見你們的時候!」
說完,我誰也沒理,直接開著車就回了城裡。
6
回家後,我一個大男人委屈地在陽臺上哭了半天,老婆和女兒安慰我:
「這樣也好,要不然每個節假日都得回去,工作本來就辛苦,放個假還得加班,也不知道你到底圖個啥。」
其實我難過的並不是辛苦的問題,而是自己掏心掏肺,卻換來恩將仇報,為了錢甚至要毀了我的前程。
本來覺得老家的人來省城也掛不上我的號,
才想著盡自己綿薄之力,利用假期給老家人行個方便,誰知道居然換來這種結局。
也好,這次過後,估計也沒有人再來找我了,也能圖個清靜。
可惜,我想得太樂觀,不到兩天,更大的麻煩就來了。
7
正在查房的時候,護士跑過來說來了一個卒中病人需要搶救,讓我趕快過去看看。
我還沒跑到搶救室,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走廊裡嚎叫,等我走到跟前一看:不是冤家不聚首,來的人正是二嬸。
二嬸看見我來了,臉色馬上就陰了下來。
我也懶得理她,趕忙問了其他醫生病人的情況。
病人正是小強,主動脈夾層,二嬸為了省錢,送去縣醫院。
縣裡的醫院沒有辦法處理,馬上叫救護車拉到我們這裡。
搶救室的醫生看了一下情況,
處理不了,趕忙請我過來。
我詳細地看了一下檢測報告,的確,手術難度很高,整個醫院隻有我才能做得了。
我趕忙讓他們準備手術,這個時候,二嬸追過來了:
「小川,剛才護士讓我交錢,手術費要十多萬呢,既然是你做手術,咱是自己人,是不是就可以免了?」
「二嬸,手術費是醫院收到,不是我收!」
「誰收的最後還不是都給你了嗎?」
「這個手術費不是做手術的人收的費,包括了麻醉,器材,還有很多醫生呢!」
我實在不想讓她繼續胡攪蠻纏了,就叫了個學生帶她去繳費,結果她把我拉到醫院的角落裡:
「小川,這個手術費太貴了,你看能不能跟醫院說說,讓他們少點。」
「二嬸,這是公家的醫院,誰說了都不行啊,
我前一陣子不是給了你 20 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