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命要緊啊!他這個樣子再耽擱下去,命都保不住了,你還想著錢?」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想著給兒子娶媳婦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要不,你幫忙把手術費掏了?反正錢最後還是到了你們醫院了。」
聽到這句話,我腦子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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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把我這裡當了你的提款機了嗎?這是你兒子的性命,如果你要繼續在這胡攪蠻纏,小強出了問題我可不負責!」
「你怎麼說話的?居然咒我兒子?」
我看著不可理喻的二嬸,扭頭打算走,可惜,二嬸一句話就鎮住了我:
「小川,不要忘記,你寫的病歷還在我手裡,現在可是在你們醫院,我隨時可以去醫務科舉報!」
二嬸說完,
我徹底明白了,剛才所謂的讓我繳費,手術費被我拿走都是假的,她都知道去醫務科舉報,知道舉報非法行醫,怎麼可能不知道手術費是醫院收的呢?
所有的這一切隻是想從我這裡壓榨更多錢給她,讓她給兒子治病,娶媳婦。
她覺得自己拿捏了我,所以有恃無恐,可以一直敲詐下去,簡直成了無底洞啊。
「二嬸,錢我已經給過你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沒有不算數,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隻要你幫我掏了錢,就把紙頭燒掉,永遠不來打擾你!」
我快要出離憤怒,但是又有把柄在她手裡。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醫務科舉報你,扒了你這身白大褂?」
本來要被她整瘋了的我,突然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如果她舉報了我,我就沒有辦法給她兒子做手術了。
所以,
我就不應該害怕她舉報啊。
「二嬸,醜話我跟你先說清楚,小強可是在搶救室裡,如果你舉報了我,就沒有人給他做手術了,小強會有生命危險。」
二嬸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這麼大的醫院,就你能做?騙誰呢?我就知道你不想給我掏這個錢!」
「信不信由你,你要去舉報,我也不攔著!」
我也不想跟她廢話了,堂堂三甲醫院的主任,被一個農村婦女拿捏。
看我口氣不好了,二嬸似乎相信了我說的話,開始猶豫。
「你要是不舉報,趕快去繳費!」
說完,我就要走。
二嬸看我打算離開,突然像發瘋了一樣抓住我:
「你是騙我的吧?你要是不給我這個錢,我馬上就去舉報!」
正當我給他解釋的時候,
為時已晚,我們兩個人的爭吵已經招來了副院長,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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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院長來了,二嬸更加肆無忌憚:
「院長是不?管你們家醫院的醫生非法行醫不?」
她這話一出,我就知道這個局面沒有辦法挽回了。
副院長王浩是我很好的朋友,之前提醒過我,讓我不要亂給人看病,我還隻是笑笑,覺得他小題大做,結果,終於等到了自食苦果的時候。
王浩瞪了我一眼,人家都舉報到醫院來了,他也不敢不管,馬上就通知了醫務科。
一會兒,醫務科的人就來了,讓我暫時停診,等調查清楚再出診。
二嬸得意地看著我,那眼神好像在說:「讓你不幫我掏錢。」
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沒等醫務科的人離開,我學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白主任,
可算找到你了,病人情況非常嚴重,必須馬上手術,要不然有生命危險!」
二嬸似乎還是沒有在意,對著院長說:「院長,他犯了錯誤,做不了手術,你們是不是得安排一個專家來做這個手術?」
王浩被她氣得直接翻白眼:
「你是不是不知道?平時回老家給你們看病的白主任,是我們醫院,乃至全省,都是主動脈夾層第一人!他現在不能做手術了,我們醫院也沒有人有把握做好這個手術,我建議轉院!」
二嬸一聽,馬上就慌了:
「院長,你可得救救我兒子啊!」
「你要是真的想救你兒子,趕緊聯系其他醫院吧!」
雖然王浩說話帶著情緒,但是我也知道他說的事實,這麼復雜的手術,其他醫生估計也不敢接。
可是,聯系其他醫院的醫生也來不及了,
病人根本熬不到再次轉院了。
於是我攔住王浩:「院長,病人的情況我看了,已經不具備再次轉院的條件了!如果強行送去其他醫院,大概率挺不過去。」
二嬸聽我說完,直接被嚇得癱在地上,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可惜,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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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看著我:
「老白,要不你想想辦法,把這臺手術做了?」
我知道他想給我個臺階下,畢竟,醫者父母心,哪個醫生能做到見S不救呢?
二嬸見狀,馬上就跪下來,抱著我的腿:
「小川啊,二嬸看著你長大,小強的命可都在你手裡啊,你不能見S不救啊。」
說完,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開始哭了,完全沒有了剛才囂張跋扈,又胡攪蠻纏的那個勁了。
醫務科的趙主任見狀,悄悄地離開,這樣也方便我跟王浩操作。
「二嬸,不是我不救小強,主要是你舉報了我非法行醫,醫院就得讓我停診,真的沒有辦法做這個手術了。」
「小川,你是不是記恨我給你要那 20 萬,我現在就還給你,隻要你能救得了小強,我馬上就給你。」
說完,拿出手機要給我轉賬。
看著二嬸就差跪下給我磕頭了,我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二嬸,你先去把手術費交了吧,我的錢你回頭還給我也不遲。」
說完,我就讓我學生帶著她去收費處,我趕緊跑去手術室,耽擱了半個多小時,希望還來得及。
等我到手術室的時候,小強已經完全昏迷了,我趕忙讓所有人就位,馬上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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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沒有耽擱太多時間,
6 個小時後,終於把手術做完了。
我一身汗,快要虛脫地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二嬸馬上就抓著我問手術怎麼樣。
旁邊的學生趕忙給她解釋,我先回到辦公室躺一會兒,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早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醫務科的人站在我面前:
「白主任,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下。」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一樣敲在我頭上。
等我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二嬸在走廊裡,擺出一副勝利者的笑容。
到現在我都理解不了,要錢我給了,小強的手術,我也做了,為什麼還要舉報?
等我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居然白了我一眼,用嘲諷的語氣對我說:
「讓你不替我交手術費!」
我憤怒地盯著她,
如果眼神能S人,我估計她早就活不了了。
我前腳為了給她兒子做手術累到虛脫,她後腳又去舉報我,我怎麼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忘恩負義的人。
盡管我解釋了半天,醫務科還是堅持要調查,我明白,這種事情,隻要有人舉報,醫院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很快,我的處理結果就下來了:暫時停診,等進一步調查。
收到通知那一刻,我徹底S心了,雖然我知道這不是最終的處理結果,但是,無論怎麼樣,我的職業生涯估計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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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行醫資格證,院裡面給我安排了一些教學和科研任務。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我也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好在比做手術輕松得多。
醫務科的調查一直沒有結束,我知道這也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畢竟我也是好心幫忙,
而且沒有有「行醫」的動作,二嬸手頭的紙頭也不能算是病歷。
正當我逐漸開始享受這一切的時候,突然心外的主任打電話給我:
「白主任,你記得半年前你做的那個主動脈夾層手術嗎?」
「我記得,有什麼問題嗎?」
「復發了,而且更加嚴重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消息,我居然有點幸災樂禍。
心外主任是我原來的師弟,雖然水平也很高,但是如果比上次還嚴重,我相信他肯定不敢接手。
「如果你沒有把握的話,趕快讓他們轉院去其他地方,這個患者家屬很難纏。」
「所以我打電話請師兄出馬啊。我找過醫務科了,如果能安撫好投訴的人的話,那邊也好出結果,醫務科跟患者家屬也溝通過了。」
我大概明白了,醫務科想著利用我給小強做手術,
逼著二嬸撤銷投訴,這樣他們也好恢復我的行醫資格。
聽著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醫院也是為了我著想。
但是,我突然想起我跪在老家門口的時候二嬸輕蔑的眼神,做完手術累得站不穩還被二嬸嘲笑的口氣以及被她威脅舉報心裡的懼怕,種種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說話不算數的人,我做了第二次手術,她再向衛健委舉報,我該怎麼辦?這是一個無底洞啊!
想到這裡,我冷冷地說:「主任,以前我是不是非法行醫可能有爭議,但是你現在讓我去做手術,絕對是非法行醫,抱歉,我做不到。」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收拾好東西打算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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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二嬸突然衝出來,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開始嚎啕大哭。
她這麼一折騰,
馬上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我們這裡。
「小川啊,你得救救小強啊,你是醫生啊,怎麼能見S不救?」
她這麼一說,周圍吃瓜的人迅速就圍了上來。
「雖然我之前舉報你,但是也是因為你違法在先,不能怪我啊。」
看著人越來越多,二嬸戲精附體。
我也懶得解釋,可惜,周圍圍觀群眾開始指指點點了:
「作為醫生,就算再有什麼矛盾,也不能見S不救啊。」
人越來越多,二嬸哭的聲音越來越大。
此時,我已經分不清她是真的害怕失去兒子,還是想繼續表演,不過,不重要了,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跟她和解。
圍觀的都是病人或者家屬,很容易就帶入到二嬸的話術中,很快就有人站出來指責我。
我又被二嬸抱著小腿,
也沒有辦法擺脫,我的心態也逐漸開始不像剛才那麼平和。
就在我陷入焦慮的時候,突然有人站出來指著二嬸就罵:「又是你這個老妖婆!」
我看了一眼,是上次背著老母親去我家看病的小伙子。我走的時候給他留了名片,他剛到醫院打算找我,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聽了幾句才知道,我已經沒有行醫資格了,直接怒火中燒:
「上次我背著我媽媽讓白主任幫忙看看,你說要舉報,害得一院子人都看不成病。我好不容易忙完家裡的事,帶我媽媽來省城看病,又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害得我還是沒有辦法看。」
小伙子說著說著就開始激動,衝上來就要打二嬸,我趕忙用手擋住:
「別犯傻,你還帶著你母親呢,要是打人了,誰照顧你母親?」
小伙子被攔住後,抱著頭蹲在地上開始哭了。
周圍的人看有更大的瓜,馬上就問小伙子怎麼回事。
小伙子一五一十地把在我老家發生的事情給大家講了。
還沒說到一半,一個病人家屬就朝著二嬸吐了口痰。
病人家屬是最容易帶入的一群人,小伙子的經歷他們馬上就共情了,畢竟三甲的主任能在家門口看病,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結果有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尤其那些排隊很久才掛上號的病人,對著二嬸劈頭蓋臉地開始罵。
院長和主任也都來了。
二嬸似乎也沒有臉面繼續纏著我不放了。
「白主任,醫務科那邊已經同意你繼續接診了,你看你要不要去手術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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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我想起了我醫學院畢業時候的宣誓:
「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
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S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
最終,對生命的敬畏打敗了自己受到的委屈。
我點了點頭,眾人都開始歡呼。
二嬸也擦幹眼淚,催著我感覺去手術室。
正當我火速趕往手術室的時候,護士跑過來:「主任,病人已經不行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我無奈地宣布錯過最佳手術時機,我也無力回天。
等我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看著幾個醫生正在搶救昏迷的二嬸。
如果再早開始手術的話,小強肯定沒問題,但是,醫務科找她商量,然後發通知給我,耽擱了太多的時間,二嬸親手害S了自己的兒子。
當然,我也做好了她繼續投訴到衛健委的準備,或者,她可能還會投訴醫生沒有盡職,無所謂了,
我自己問心無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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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衛健委鑑定本次事故醫院沒有責任,關於我是否非法行醫,也給了明確的解釋:沒有進行治療,或者給出醫學結論,不能算非法行醫。
二嬸來醫院鬧了幾次,還天天在我家門口罵我父母,說是我害S了她兒子。
我也沒有理她,把父母接到市裡,遠離了她。
再後來,二嬸來鬧的時候醫院打電話報警,我順便也把她勒索我的事情一起告訴警察。
後來,刑警隊告訴我:這個案子沒有辦法辦了,二嬸已經瘋了。
據說每天在村口逢人就說他兒子被人害S了。
不過,村裡人沒有人同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