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姐緩緩起身換衣服,我拿起香料瓶往香爐裡配香。


不多時,嬤嬤便告知嫡姐沈貴妃來請安了。


 


嫡姐叫她在外頭候著,嬤嬤接過香料瓶便離開了。


 


良久,嫡姐才擦了擦沾染葡萄汁液的手起身出去。


 


嫡姐懶懶坐在主位,淡淡抬眼看了看沈貴妃。


 


沈貴妃楚楚動人跪在嫡姐面前請安。


 


隻是她看著嫡姐白玉無瑕的肌膚愣了一瞬。


 


隨後淺笑著起身:「皇後娘娘這裡的香真不同尋常,叫人心神安寧,怪不得皇上喜歡來姐姐這裡。」


 


嫡姐笑著抿了口茶,不多言。


 


她看了眼嫡姐擦拭嘴角的手帕,隨後也抿了口茶。


 


我平靜看了眼沈貴妃,沈貴妃抬眸對我溫和地笑笑。


 


臨走前沈貴妃福了一禮道:「臣妾見皇後娘娘喜愛淡香,臣妾那有一瓶梨花調制的香料,

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


 


嫡姐沒說收也沒說不收,隻笑笑說:「有心了。」


 


即便如此,沈貴妃還是把梨花送到了嫡姐桌上。


 


嫡姐淡淡看了眼香料,隨後叫人將香灑在了後院梨樹下。


 


除此之外,沈貴妃每日規規矩矩來請安,從未出過什麼幺蛾子。


 


至於老皇帝,朝堂因為國庫虧損吵得不可開交,他也很少來後宮。


 


我和嫡姐每日樂得清闲。


 


整日不是賞花逗鳥便是調香用香。


 


再不濟嫡姐做些小毒水和小毒果子給皇帝送去。


 


後來聽說,朝堂到任了一個狀元,不僅查清了國庫虧損的緣由,還想了個法子增加國庫收入。


 


老皇帝對他贊不絕口,命嫡姐專門為他設宴。


 


隻是在知曉狀元郎的名諱和祖籍之時,

嫡姐回來一言不發,在梨樹下坐了一夜。


 


我知曉,嫡姐的意中人出現了。


 


7


 


宮宴那日,嫡姐盛裝出席,落落大方。


 


儀態端莊到叫大臣挑不出差錯。


 


可隻有我知曉,在路過狀元郎時,嫡姐的手顫抖了幾分。


 


周遭並無人發現。


 


沈貴妃垂眸喝酒,目光絲毫不在狀元郎身上。


 


皇上醉心於歌舞,搖頭晃腦好不愜意。


 


宮宴上,皇帝對狀元毫不吝嗇地誇獎。


 


後來有大臣說狀元早些年便早已考取功名,隻是有些原因耽擱就職。


 


皇帝攬著嫡姐的腰詢問:「何故?」


 


狀元郎起身緩緩躬身,隨後平靜道:「臣母憂,臣妻被賊人擄走,至今無音訊。」


 


他說這話時,看了眼嫡姐,隨後又很快移開視線。


 


皇帝摸著胡子很是善解人意:「朕年輕時也遭受過失去發妻的滋味,而後的十個月裡幾乎是茶飯不思。往後的歲月,朕便想開了,世間女子多的是總會有人三分肖似她。」


 


我不由得冷笑。


 


隻一句三分肖似先皇後,那些妙齡少女便活該S於他手下?


 


狀元微微頷首退回原位。


 


而嫡姐平靜地抿著酒水,隻是聽見「臣妻」二字愣了神。


 


宴會接近尾聲,本以為會相安無事做結。


 


沈貴妃卻端起酒杯朝皇上盈盈一拜。


 


朱唇輕啟隻道:「臣妹心悅狀元郎許久,臣妾鬥膽為臣妹求一樁婚事。」


 


狀元郎抿唇看了眼沈貴妃。


 


沈貴妃笑了笑:「早些年,狀元郎借住沈府當了我祖父近一年的幕僚,就是那時我妹妹對他情根深種。」


 


「狀元離開沈府的冬衣和護膝都是我妹妹親手所繡,

既然當時並未拒絕,想必也是對我胞妹有意。我妹妹苦等他三年,如今他中了狀元,還望皇帝成全他們二人。」


 


狀元躬身不緊不慢道:「臣那時並不知曉冬衣是二小姐所繡,辜負了沈二小姐一番心意。臣自當上門賠禮道歉。」


 


「可臣無心娶妻,臣的妻子隻有一位。哪怕不在臣的身旁,臣也隻認她一人。」


 


老皇帝聽出了淚花。


 


他問身側的嫡姐:「皇後,你覺得該如何?」


 


嫡姐終於抬眼看了看站在大殿中間的狀元,一字一句道:「人生路漫長,狀元也要往前看。」


 


隨後轉過來對皇上道:「狀元對周二小姐無意,皇上又何必強人所難,免得君臣離心。」


 


老皇帝眯著眼點頭。


 


於是這樁婚事隻得作罷。


 


沈貴妃落落大方朝狀元敬酒:「是本宮的妹妹會錯了意,

本宮在此向狀元賠罪。願狀元早日覓得心上人。」


 


宴會上依舊是一派祥和的樣子。


 


良久,老皇帝體力不支便提前離開,留嫡姐處理雜事。


 


狀元目不轉睛望著嫡姐苦笑著飲下數杯酒。


 


嫡姐嘆了口氣斂起神色最終離開。


 


無人之處,我跟在嫡姐身側默默走著。


 


我提著燈,嫡姐坐在石凳上瞧著池子裡的荷花出了神。


 


在嫡姐看不見的地方,我卻瞧見了隱匿在夜色中的狀元。


 


嫡姐看了荷花多久,狀元便瞧了嫡姐多久。


 


良久嫡姐嘆出一口氣:「他是個傻子,從前是,現在也是。」


 


「這世上哪有那麼些有情人終成眷屬,偏他信得很。」


 


我瞧見狀元的眼裡有了淚。


 


我默默垂眸。


 


嫡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

隨後摘下耳墜起身朝我說:「走吧!」


 


在我沒察覺時,嫡姐將耳墜丟在了地上。


 


我知曉,其實嫡姐一早就發現了他。


 


這對耳墜是當年狀元所送。


 


如今丟掉,便是該兩清了。


 


可我依舊不放心,於是夜色中我靜靜看了眼狀元。


 


他該知曉,若這個耳墜被人發現,嫡姐處境會如何。


 


8


 


一連數日,嫡姐稱病緊閉宮門不願侍寢。


 


李公公將這些小事辦得很妥帖,皇帝不僅沒責怪嫡姐還送來一堆補品。


 


隻是辛苦了沈貴妃侍寢。


 


每每沈貴妃提議叫我侍寢,李公公便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六七日過去了,嫡姐終於打開了宮門。


 


傍晚,我們剛用過晚膳,嫡姐便點起了香料。


 


「萬一他今晚來,

我可不想侍寢。」


 


後來皇上還是來了。


 


陪同的還有沈貴妃。


 


9


 


沈貴妃人比花嬌,聲音也是嬌滴滴的。


 


「姐姐,我的貓找不到了,可能是跑到你院子來了。可否叫人幫我找找?」


 


嫡姐掀了掀眼皮子,淡淡道:「若是皇上允許,你把我宮裡的房頂掀了都行。」


 


皇帝許久不見嫡姐,如今嫡姐說出這麼醋味十足的話更是平添了幾分媚意。


 


皇帝拉起嫡姐的手:「誰能有膽子掀你房頂?縱然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嫡姐看向沈貴妃勾唇:「也真是巧了,本宮就今日剛開了宮門,貴妃的貓便跑到我這來了?」


 


沈貴妃波瀾不驚地笑著:「貴妃娘娘這裡香味勾人,勾著些貓狗來也是常理。」


 


我忽然想起當初沈貴妃送來的梨香。


 


當時聞著隻是覺得奇怪,如今我卻忽然察覺。


 


或許是那香料裡摻了東西能勾著貓來。


 


我趁著搜貓的工夫朝身側的丫鬟吩咐:「將這瓶香料混在香爐去。」


 


新調出來的香料溫和能抵制原來香料的藥性,查出來也頂多是加了料的安神香。


 


沒過多久,丫鬟悄悄給我使了個眼色。


 


沈貴妃帶的人也找到了昏S在牆角的貓。


 


沈貴妃接過貓,用手指捻起貓毛上的香灰聞了聞:「這貓素日裡是個夜貓子,這個時候該是最好動的,怎麼聞了姐姐的香就昏睡過去了?」


 


我看了眼嫡姐,示意她早已處置妥帖。


 


嫡姐淡淡看了眼貓:「本宮還未責罰你這貓打翻我的香爐,你倒怪起我來了?」


 


「本宮的香裡頭加了安神的名貴藥材,倒是被你的貓糟蹋了。


 


皇上皺眉看了眼沈貴妃。


 


沈貴妃忙道:「定是皇後的香料有問題,皇上沒覺得自己在皇後寢宮格外好眠嗎?」


 


嫡姐淡淡看了眼她:「那便叫人把本宮香爐砸了,給你拿去查驗一番?」


 


老皇帝看著沈貴妃微微皺眉,卻被沈貴妃安撫下。


 


她還真叫來了太醫查驗。


 


結果很快出來了。


 


太醫跪在地上話說得模稜兩可:「此香料確實比平常的安神香更烈,但除了安神的功效並無其他。隻是安神香過量使用也會使人昏睡,娘娘以後還是要注意用量。」


 


嫡姐輕聲開口:「夏暑難耐,本宮心煩意亂常常夜不能寐,這才叫人多加了一味安神的藥材。」


 


皇帝拍了拍沈貴妃的臉,眼裡露出兇光:「朕念在你剛入宮尚不懂事,不怪罪你。」


 


「若有下次,

朕便拔了你的舌頭。」


 


我暗自呼出一口氣。


 


本以為這事便翻篇了,誰知曉沈貴妃跪在皇上腳邊流淚道:「皇上也聽到了,過量使用會使人昏迷。」


 


「臣妾也是為了皇上龍體著想。」


 


皇上看了眼嫡姐有些不耐煩地對沈貴妃說:「皇後入宮三年,日日小心伺候難不成還有害朕之心?」


 


沈貴妃鎮定道:「可若皇後有私心呢?」


 


隻見沈貴妃拿出嫡姐那日丟下的耳墜,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聽聞狀元回去便留宿醉仙居,耳墜是酒館小廝拾到的。我兄長素日也和狀元一同飲酒,酒館的小廝便將耳墜交給我兄長,託我兄長帶給狀元。」


 


「兄長瞧這東西華貴不似尋常之物,便拿給我瞧一眼,我這才發現正是皇後宮宴戴的那對。」


 


沈貴妃笑著瞧嫡姐臉色。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在布局了。


 


從給嫡姐請安示好,再到送香料,再到後來宮宴之上假意求皇上賜婚……


 


原來都是盤算好的。


 


皇上臉色驟然間也陰沉起來。


 


「皇後?」


 


嫡姐跪在地上,面色平靜:「臣妾並不知曉為何會出現在狀元身上。」


 


皇上怒意更甚,將滾燙的茶水砸在嫡姐身上。


 


沈貴妃抿唇淺笑。


 


我上前半步想替嫡姐頂罪卻被嫡姐身邊的嬤嬤拉住。


 


嬤嬤跪在地上溫聲道:「那日宮宴後,皇後身子不適,奴婢便替皇後去了耳墜和金簪。」


 


「回去的夜路不好走,奴婢扶著皇後一路磕磕絆絆,耳墜便是那時丟的。」


 


「奴婢一時粗心,卻不想被有心人利用誣陷皇後,

還請皇上責罰。」


 


老皇帝陰沉著臉並不說話。


 


廊前的風繞了好幾圈鑽進屋裡,隻聞得見陣陣燻香。


 


良久,老皇帝揉捻著手上的玉珠子開口:「朕記得,當年你入宮時便有了婚約。」


 


沈貴妃輕聲提醒:「臣妾也派人查了許久才得知一些隱情,當年和皇後有婚約的正是如今的狀元。」


 


嫡姐靜靜跪著,精致的面容瞧不出一絲情緒:「臣妾自進宮以來便小心侍奉皇上,三年夫妻,難不成皇上不知曉臣妾的心在何處?」


 


皇帝眯著眼不說話。


 


良久他指了指嫡姐身旁的那個嬤嬤:「弄丟皇後耳墜在前,惹出這一大檔子事在後。既如此這手也不必要了,拖出去斬了她的雙手給宮裡的丫鬟太監長個教訓。」


 


嬤嬤一聲不吭被拖了下去。


 


染血的手被丟在嫡姐身旁,

皇上又吩咐命人掛在嫡姐床頭,日日警醒嫡姐不可失德。


 


「皇後失儀,有損皇家臉面,在寢宮禁足。」


 


「沒朕的允許,不許任何人看望。」


 


皇上陰沉著臉離開,沈貴妃惋惜道:「還以為能和姐姐鬥一鬥呢,姐姐竟這般無用啊!」


 


我看著她囂張的背影一言不發。


 


嫡姐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這麼些年,我實在是累了。」


 


「隻是妹妹,往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我抱住嫡姐,輕輕拍她的後背:「姐姐,累了就好好休息。」


 


「以後的路,我能自己走。」


 


10


 


從嫡姐寢宮回來後,我便叫身旁的丫鬟重金尋善畫海棠的女畫師。


 


李公公知曉了這件事,暗中幫襯了我一把。


 


畫師在我寢宮住了半個月,

每隔三日便要用上好的顏料在我後背上重新描摹一遍。


 


最後再由宮裡的繡娘用燒紅的銀針將名貴顏料刺入皮膚。


 


一個月後,我窺鏡瞧著自己的後背。


 


朵朵鮮紅的小花覆蓋在白玉般的肌膚上,順著微凸的脊骨一路朝下。


 


說不清的妖豔,道不明的勾人。


 


皇上喜愛美人面。


 


可我沒有嫡姐那樣的美貌。


 


於是隻能在身上下功夫。


 


我想,一朵開在身上的海棠花足以勾起老皇帝的興趣。


 


更不用說,我還用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