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少輕狂時,我玩弄了一個苗疆少年的感情。


 


分手那天,妳春塢那張漂亮到瘆人的臉帶著詭豔的笑,微涼的指尖落在我的頸側,語調詭異,嗓音低沉陰冷:「對感情不忠是要下地獄的,下次我會親手S了你。」


 


我不以為然,黏糊糊吻上身邊小男生的唇。


 


報應來的很快,我得了怪病,就連名醫也治不好。


 


就在我想要放棄時,無意在網上看到一則帖子:苗寨祭司,見他者,百病消。


 


為了活命,我不得不再次踏進熟悉的苗域。


 


幸運的是我很快就見到了那位神秘祭司,隻是檢查身體為什麼要脫衣服?


 


在有異物緩緩塞進體內時,我終於察覺到不對,慌亂掙扎時打掉了大祭司掩面的面紗,面紗之下是一張熟悉的臉。


 


妳春塢面色慘白,陰惻惻的聲音猶如地獄惡鬼:「我後悔了。

桐清,為我生育一個小娃吧。」


 


01


 


傳聞苗寨女子,容色嬌媚,伊人婀娜。


 


好友不聽勸阻,偏要去湘西苗寨一探究竟,一連好幾日都沒有消息,直到前天在朋友圈更新了親密合照,原本勸阻的人紛紛後悔沒有跟他一同前去。


 


「生子真是好福氣啊,竟然談了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早知道我也跟他一塊去苗寨了。」


 


看著手機裡的合照,林聲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問道:「桐清,你是我們中唯一一個去過苗寨的,那裡的女子是不是都美若天仙?」


 


我把玩著身旁小男生的手,漫不經心回答:「不止女子漂亮,男子也國色天香。」


 


我的思緒有點飄,想到了那個漂亮豔麗的少年,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生氣,言聽計從任打任罵,過於蒼白的臉總是會因為想要討好我而擺出僵硬又諂媚的笑,

是個很合格的戀人,但前提是佔有欲控制欲沒有那麼強的話。


 


這麼想著,我又摸了一把小男生過於纖細的腰肢。


 


軟綿綿的,沒他摸著舒服。


 


我頓時失了興趣,使喚男生給我捏肩。


 


幾位好友還在喋喋不休,甚至還有打嘴炮說這輩子S之前談個這樣的。


 


我笑吟吟地看他們談論,不插話也不打斷。


 


「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蟲子啊。」旁邊的人吐槽著,拿紙捏S了黑色蟲子:「好惡心。」


 


有人喝了口酒,發出咔嚓咬碎東西的聲音:「我操,什麼鬼東西。」


 


也不知道是誰打開了大燈,昏暗的包廂忽地明亮起來,同時各個角落爬行的不知名小蟲也暴露無遺,桌子、沙發、電視、天花板,就連果盤還有未拆封的酒裡也有蟲子在蠕動。


 


那人終於反應過來咬碎的是什麼東西,

扶著牆壁嘔吐了起來。


 


不止是他,在場所有人臉色難看,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體面,奪門而出。


 


很快,原本熱熱鬧鬧的包廂安靜了下來。


 


我靠著沙發,倒看著除了臉色慘白並沒有驚慌失措的男生,好奇問道:「你不怕嗎?」


 


男生咬著唇,眼神卻很堅定:「不怕。」


 


我嘴角的笑意漸濃,順手摘了手腕上的腕表像扔垃圾似的扔給他:「價值八百萬的表,送你了。」


 


男生微微俯身,在薄唇快要貼近我的嘴角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大力撕扯著他把他甩到了牆上。


 


原本蟲子密集的角落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妳春塢歪著腦袋站著,穿著手繡傳統服飾,腳系銀鈴,及腰的長發編織著漂亮繁瑣的發辮,墜著銀片鈴鐺。


 


那張漂亮到瘆人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膚色蒼白,薄唇卻殷紅如血,幽綠色眼眸鎖定著我,一言不發。


 


他緩緩靠近。


 


我能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草藥味,又苦又澀,卻不濃鬱。他身上的氣味很神奇,隻有在情緒有波動的時候才會變得格外濃烈。


 


跟他在一起的數個日夜,隻有夜裡,那氣息會在銀鈴叮咚聲中的巫山楚雨中炸開,從裡到外,我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手腕,妳春塢的聲音沒什麼溫度,為了咬字清晰,說話的速度很慢:「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我,不喜歡。」


 


都說苗疆人善蠱,可我覺得,妳春塢那張臉就是最厲害的蠱術。


 


可皮囊是不能當飯吃,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貼在我的臉頰處,嗓音溫柔且無情道:「我厭倦你了,你走,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妳春塢盯著我看了許久,

似乎是不解,又像是在解讀我話裡的意思,好半天才僵硬地彎了彎唇角的弧度,是在示弱,討好。


 


「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以往就算我有天大的怒氣看見他那張臉時氣也就自然而然地煙消雲散,可現在我隻覺得厭煩。


 


我甩開他的手,把男生從地上扶起來:「我喜歡上別人了,你能明白嗎?我會跟別人說甜言蜜語,親吻,甚至是做 ai。」


 


妳春塢嘴角的笑慢慢凝結,眸光落在男生臉上,眉角輕輕一壓:「你喜歡漂亮的,他不漂亮,你喜歡我,我漂亮……」


 


沒等他說完,我已經失去了耐心,掐著男生的下颌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不耐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喜歡上一個毫無見識的山裡人,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玩。說愛你也是在騙你,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咱們好聚好散可以嗎。


 


妳春塢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劃過一絲冰冷的S意,纏在腕骨間的小蛇吐著信子,蠢蠢欲動。


 


我垂眸,與小蛇對視,它鑽進體內的黏膩冰涼的不適感恍若就在昨天。


 


我朝它伸出手,它跟以前一樣盤在我的手心裡,信子舔舐著我的指腹,翹著尾巴,竭力在幫它的主人挽回愛人。


 


我彎了彎唇,慢慢收緊手中的力氣,小蛇感覺到了不對,依舊沒有掙扎,下一秒,它整個身子飛了出去砸在牆壁上。


 


妳春塢的臉色更白了。


 


我輕嗤,旁若無人地把男生推倒在沙發上,一寸寸褪去他的衣物。


 


「我不記得你有喜歡看別人活春宮的愛好。」


 


話音剛剛落下,我感覺到一陣冷風吹過,緊接著微涼的指尖落在我的頸側,模仿著S人的動作輕輕在我脖頸處劃過。


 


妳春塢臉上帶著詭豔的笑,

語調詭異,嗓音低沉陰冷:「對愛人不忠是要下地獄的,下次,我會親手S了你。」


 


妳春塢走了。


 


包廂裡的蟲子也跟著消失,恍若剛才的一幕是錯覺。


 


我撈起桌子上未拆封的酒漱口,隨手抽了張湿巾擦拭著剛才男生吻過的地方。


 


「你走吧。」


 


男生靜靜穿好衣服,手拉開門的時候,忽然開口:「我不髒,你是第一個。」


 


我愣了下,很快笑道:「我知道,我隻是潔癖比較嚴重。」


 


02


 


半年前,發小寫作陷入了瓶頸,為了找靈感去了一趟湘西苗寨,我無聊也跟著一同前去。


 


跟大多數書裡寫的那樣,我迷上了一個漂亮的苗疆少年,用盡手段,說盡甜言蜜語終於把他哄騙到了手。


 


可我很快就膩了想提分手卻怕日後回想起來會後悔,

逼迫自己繼續全身心投入這場熱戀中。


 


我為了這段感情努力過,可漸漸的,我對著那張令我著迷的臉開始厭煩,厭他像鬼魂一樣纏著我,又懼他的能力,據我了解,就連寨子裡最年長的阿婆也對他畢恭畢敬。


 


他也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我開始後悔了,處處躲著他,甚至不告而別離開了寨子。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妳春塢竟然下山了,不是說寨子裡的人不能輕易下山嗎?


 


沒等我捋清楚頭緒,手腕突然一陣刺痛,困意繼而襲來,很快墜入黑暗。


 


夢裡,妳春塢笑得毛骨悚然:「桐清,你會離不開我的。」


 


這個夢太真實了,驚醒後我緩了好久才緩過來,怕他在我身上種什麼不知名的蠱蟲,我去找了當地最有名的大師,燒掉他的一切東西後,我才覺得重新活過來一般,

身後也不再有陰森森的東西跟著。


 


為了慶祝新生,我來者不拒刺激遊戲統統玩了個遍。


 


再次睜眼,入目是一片潔白,嗅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看著沉默不語的醫生,我心底一沉。


 


果然老話說得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為了治這個突如其來的怪病,我耗費一年的時間,去了一百多個城市,問了許多神醫全都搖頭讓我想吃點什麼吃點什麼。


 


我去你大爺的神醫。


 


我又想到了那個大師,喝下一碗混著石灰的符水後,我把他的店給砸了。


 


什麼煞筆大師。


 


到了晚上,萬蟲噬神的痛苦再次襲來,我麻木地從床上爬起來,翻出冰箱裡準備好的魔鬼椒,拼命往嘴裡塞,被噎住的時候還不忘拿手邊的芥末水順一順。


 


在嘔出一口血後,我滿意地笑了,

蟲子撕咬的痛苦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胃裡的灼燒感。


 


我胡亂抹了把嘴角,混著冷水咽了兩顆止痛藥,掀開被子倒頭就睡。


 


凌晨三點,我進了急診。


 


發小憂心忡忡:「我都擔心你沒病S先把自己作S了。」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發小驚呼:「我找到治你病的方法了。」


 


我猛地睜開眼,發小把手機推到我眼前,讓我清楚地看清那個帖子,樓主匿名發布的,就連 IP 地址也沒有展現。


 


隻有短短的一行字:【苗寨祭司,見他者,百病消。】


 


我眼皮突然一跳,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苗寨……


 


那個被我刻意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被重新翻了出來。


 


——妳春塢


 


03


 


出院那天,我蓬頭垢面的蹲在街邊抽煙,透過旁邊小車的玻璃反射,我看見了我現在的樣子,臉色蒼白,臉頰凹陷,眼神空洞無神猶如一潭S水,拿個盆都能直接乞討了。


 


這麼想著,一個衣衫褴褸的大爺忽然停在我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從裝著百元大鈔的鐵盆裡翻翻撿撿,挑出一張五塊的紙幣扔到我面前,嘴裡嘟嘟囔囔:「年紀輕輕有手有腳幹點什麼不好,跟我老頭子搶活。」


 


撂下這麼一句話,大爺健步如飛趕著去下一個工作地點,叫都叫不回來。


 


我抹了把臉,撿起地上的紙幣揣在兜裡,一支煙抽完,非但沒有壓下心中的煩躁,反而越燒越兇,就連路上正在騎比熊的邪惡搖粒絨都沒有逃過我一腳。


 


很快,

這張紙幣還沒揣熱乎就被我雙手恭敬地遞給街口算命的半瞎子。


 


「大師,求您為我指點迷津。」


 


幾分鍾前,我對這個在街頭行詐騙的自封大師不屑一顧,直到看到三個人接連出意外,擺在眼前的事實逼迫我不得不信。


 


一個騎自行車創到了一個老頭,那老頭捂著心髒沒有八萬不起;另一個有點小錢,騎著電動車,剛擰開鑰匙車子就不聽使喚地朝街邊的綠化撞去;最後一個萬分謹慎,沒有開車,選擇了步行,結果左腳絆右腳憑一己之力把頭塞進了扶梯柵欄裡。


 


我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摸著胡子神神在在的大師,眼裡的不屑瞬間變成了敬佩。


 


「大師,您怎知他們會有災?」


 


大師高深莫測道:「天機不可泄露。」


 


我分別打了 110、120、119。


 


繼而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哽咽道:「大師,是我愚鈍了。」


 


經大師的點撥,我是被懲罰了。


 


我不明所以:「大師,我一輩子安分守己循規滔距與人為善豁達大度心口如一,為何會被懲罰。」


 


大師盯著我隻是笑,笑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當真問心無愧嗎?」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被我騙身騙心的妳春塢,可感情不就講究個你情我願好聚好散嗎?


 


「我並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大師憐憫道:「既然你毫無悔過之心,那你走吧,無人能救你。」


 


我被氣笑了,想砸了他的攤子,卻因他的下一句話而一時忘記了所有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


 


「遠在千裡,近在目前。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大師似是隨手一抬,指向東南的方位。


 


我臉色瞬間蒼白,

那赫然是去往湘西苗寨的方向。


 


……


 


時隔兩年,我再次踏進這片熟悉危險的苗域。


 


經過網友推薦,我在平臺上找了一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團隊,好評巨多,聽說常年霸榜好評率第一。


 


我安心了不少。


 


然而上了車我才發現,那些自稱見過大世面的行家是一群大學生,不過現在的大學生長得真成熟,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十多了呢。


 


我感慨:果真最毒不過人心。


 


感慨完,我打開平臺,在信號消失的最後一秒敲出了百字好評小作文點擊了發送。


 


總不能隻有我被坑吧。


 


導遊是個土生土長的苗疆女子,名叫阿媚,二十出頭,畫著精致的妝容,活像是聊齋裡吃人肝髒的妖精。


 


大巴車裡的大學生看她一眼都會臉紅半天,

也有膽子大的,在素描本上畫她的模樣。


 


有人好奇問道:「姐姐,苗疆人是不是真的跟書裡描述的那樣,會下蠱呀?」


 


阿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捂著嘴笑出聲:「現在是科學法治社會,你們怎麼還會信這種東西呀,蠱術早就在幾百年前被列為禁術,現在寨子裡沒有人會下蠱,不然又怎麼會讓外人輕易進寨子呢。」


 


我摩挲著指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卻又毫無頭緒。


 


如果沒有人會下蠱,那妳春塢房間裡的蠱蟲罐罐又該如何解釋?


 


思索間,大巴車已經停在了寨子門口。


 


饒是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在看到四面環山近乎隱藏在山中的寨子,一股寒意還是湧上脊骨,令我感到汗毛倒豎,望而止步。


 


「你不喜歡寨子嗎?」不知何時,阿媚出現在我的身後,聲音柔美婉轉:「進去看看吧,

你會喜歡的;它們很喜歡你。」


 


……它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