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後,新聞播報,曾經轟動全球的義體S人魔九穗案,唯一幸存者鄭某終於在昨日蘇醒。
他允諾會配合警方,盡全力緝拿九穗歸案。
正在塗指甲油的我聽到這話,小刷子「biu」的一下塗到桌子上。
不是?當年我還漏了一個?
1
秋夜微涼,窗外月光明亮。
病房白牆上樹影綽綽,顯得有些鬼氣森森。
我在鄭克文床前坐了很久。
他和我印象中沒什麼不同,頭發雖白了些,眉目間卻慈祥依舊,像個晚景從容的普通老頭。
愣神片刻,我覺察被一道目光鎖定。
鄭克文醒了。
他喉嚨十年前被我割斷,喪失發聲功能,隻能滿眼驚懼地看著我。
瞧把他嚇得,我湊上去,貼心地為他掖了掖被角。
「文伯,別怕,是我。」我柔聲說。
他更怕了,嘴唇顫抖著動了動,口型是兩個字:「九穗。」
「好久不見啊!文伯。」
他嘴唇又動了動:「別S我……」
緊接著說:「你小的……時候,我……對你……不錯。」
這話令我忍不住嗤笑,從兜裡掏出槍上膛。
「文伯,S到臨頭了,怎麼還玩兒這一套呢?」
鄭克文額頭滲出汗來,手指不停在床邊亂摁,忙活一陣發現警報失靈,被子下很快滲出一攤水漬。
他開始求饒。
「九穗……我這十年……看似昏迷……其實……很清醒……活得……生不如S……受到……懲罰了……放過我……好不好。
」
鄭克文滿頭大汗,短短一句話說半天。
我耐心聽他講完,一隻手摁他天靈蓋,槍口抵在他下颌。
「不好。」
窗外傳來一聲嘶啞的鴉鳴,樹影斑駁的白牆上,噴濺出一束紅梅。
我收好槍,靠在椅背上,於黑暗中點起一支煙。
這一回,我得等他咽氣再走。
可他不知道怎麼的就是不S,表情猙獰地從床上滾到地上,一條蛆一樣扭來扭去,搞得到處都是血汙。
我等得犯困,連抽三根煙,他才終於S了。
折騰半天,我也得趕緊回家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來到公司,幹活兒格外賣力。
視網膜顯示屏提示有新消息。
是葉琅玉發來的,她說在我公司樓下等我。
我走出公司大門,
今日天朗氣清,陽光暖融融的。
秋日珍貴的暖風撲面,葉琅玉就站在不遠處。
她照例穿著奇裝異服,頭發黃不黃綠不綠,身材纖瘦卻接了一對肌肉型義體手臂,林黛玉拼接賽亞人一樣,令人不忍猝視。
剛想損她兩句,一道高大的身影橫在我面前。
是個身形挺拔的運動型帥哥,穿一件黑灰拼接衝鋒衣,單肩掛包,看著挺酷。
我親切問候:「帥哥,有事嗎?」
對方不理會我的示好,在我眼前展開證件,上面寫著:義體管理局江鐸。
「唐芸是吧?」他冷冷地說。
「嗯嗯,對。」
「唐小姐,我們懷疑你和十年前一樁義體人S人案有關,請配合調查——」
江鐸話沒說完,葉琅玉忽然表情誇張地驚呼一聲。
「媽呀!你是說,唐芸是十年前害S十三條人命的義體S人魔九穗?」
我無語S了,反駁她:「大姐,人家隻是說我和案件有關,沒說我就是兇手好嗎?」
江鐸臉轉向我,聲音低沉:「別演了,你就是兇手。」
Ojbk,那我沒話了。
江鐸從包裡掏出一隻手掌大的測試儀,讓我張開手臂。
我任他將我全身掃了個遍,沒有異常。
這結果可能讓葉琅玉非常不滿,她提點江鐸:
「九穗是什麼人啊?她的義體都是高級貨,這玩意兒怎麼可能測出來?得用更專業的設備才行!」
我臉扭向江鐸,皮笑肉不笑:「你看她身子細胳膊粗,肯定是義體人,先測側她吧!」
江鐸簡單掃一眼葉琅玉,說:「不必。」
這個時代,
年輕人流行在身上安裝不成比例的 3D 打印,江鐸一定將葉琅玉歸於了此類。
江鐸收起檢測儀:「唐小姐,麻煩你今天下午來山城第二人民醫院,過一過更專業的設備。」
我心中哀號一聲。
葉琅玉,看我等會兒不把你的狗頭擰下來。
2
故事講到這,我有必要給大家科普下這個世界的義體發展史。
義體人,顧名思義,是指身體經過機械改造的人類。
義體最早脫胎於義肢,一些工程師為了讓殘疾人行動更便捷,創造了動力型義肢。
出發點是好的,但這項科技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了味。
起因是有人篡改程序,將動力型義肢功率拉得極高。
於是,失去雙腿的人,裝上義肢,跑得比汽車還快。
動力型義眼視線可以拐彎,
常被用於偷拍和作弊。
聲帶連接超聲裝置,能定向擊碎內髒,做到S人於無形。
……
動力型義肢發展迅速,逐漸演化為義體。
義體能讓人類輕松突破體能極限,加之網絡傳播,義體人炫技的場面令人心馳神往。
導致有些健康的人為了安裝義體,甚至故意截肢。
2085 年秋天,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為了截肢,躺在了鐵軌上。
火車轟隆駛過,強大的吸力將他碾入軌道,瞬間變成一攤肉泥。
他的父母在鏡頭前哭嚎,痛斥義體害S了兒子。
這起慘案震驚了全世界,多國連夜出臺法規,禁止民用義體。
安裝動力型義肢也要經過層層審批,且絕不能超功率。
監管驟然收緊,
但人類對機械化軀體的渴望一經燃起,便很難熄滅。
地下黑市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就連一些正規科技公司,也在悄悄研發更完美的義體。
我,九穗,便是民營科技企業「暴風眼」研發的義體人。
和那些黑作坊生產的「三無」產品不同,我很強,非常強。
武松打虎費九牛二虎之力,我S隻老虎順手的事兒。
我常被外派一些危險任務,卻每次都能平安歸來。
很長一段時間,我深居幕後,沒人知曉我的存在。
直到十年前那場血腥屠S,我第一次走進大眾視野。
從此再沒走出去過。
因為一直沒被抓到,我的案件被列入全國十大謎案之一,時不時被翻出來咀嚼。
關於那場屠S,網上傳得神乎其神:
【那天深夜,
『暴風眼』高層正在召開緊急會議,九穗突然從百層高樓外破開防爆玻璃幕牆,自一團黑暗中S氣騰騰而來。】
【那可是六十四層高樓,九穗就這麼平地起飛,硬生生飛上來了!】
【她上來就是一頓砍瓜切菜,幾分鍾內S了十三個人,S的人可都是生物技術部的骨幹精英啊!真是太可惜了。】
每每看到這樣的言論,我都忍不住留言:「淨瞎扯淡!」
還平地起飛,飛上六十七層高樓,當我鐵臂阿童木嗎!
我明明是沿著大廈光滑的外牆,一點點爬上去的!
爬得我累S了!
哎!想我九穗當年也是風雲人物,怎麼如今落到這步田地了呢?
我瞥了一眼面前一張S人臉的江鐸。
從認識開始,這人看我的每一個眼神,都像在看一個尚未歸案的重刑犯。
十年過去,我脾氣好了不少,耐心問他我什麼時候能走。
他說 CT 結果出來才行。
我隻好繼續等待,醫院人聲嘈雜,令人心煩意亂。
好在結果出來,並無異常。
看到診斷報告,江鐸臉色難看至極。
我心裡爽飛,給了他個飛吻,扭頭就走。
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自那天起,江鐸開始跟蹤我。
隻要我留意觀察,總能在不遠處發現這帥小伙的身影。
不過他也隻能跟蹤,沒有確鑿的證據,他無權私自緝拿我。
可即便如此,我依舊不厭其煩。
正打算狠心舉報他,江鐸卻忽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猜測江鐸之所以無暇顧及我,和山城近期莫名出現義體人有關。
最近一段時間,
我不止一次在山城見到陌生的義體人。
某次坐地鐵,我看到一隻勾住吊環的胳膊,血管脈絡隱隱發出紅光,仿佛皮膚之下流淌著熾熱的巖漿。
再一晃神,胳膊的主人隱入擁擠的人群中,消失在視線裡。
還有一回,我走在昏暗的小巷,從天而降一隻花盆,眼看就要砸到我旁邊的路人頭上。
腦袋即將開花之際,那人卻輕松閃避,躲過致命一擊。
花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撲騰起一團塵埃。
我餘光瞥見男人轉了轉眼珠,眼球的另一面,是蒼蠅一樣密密麻麻的復眼……
又是一個我沒見過的義體人。
自十年前九穗案發生以來,義體監管更為嚴格,義體犯罪幾乎絕跡。
但最近似乎又有了抬頭的趨勢。
山城出現了一些刑事案件,
手段奇巧,非常人能為,有網友猜測與義體人有關。
謠言捕風捉影,卻足以惹得人心惶惶。
好像看似平靜的海面,實則有海怪匿藏於暗流之中,隨時準備吞噬掉這個平靜的秋日。
這種時刻,我猜想江鐸一定忙於工作,遺忘了我。
但我錯了,就算他忙得焦頭爛額,還是能騰出手對付我。
這天,江鐸不知突發什麼惡疾,突然出現把我拉進小胡同,將我反剪在牆上。
我尖叫:「劫色是吧?我同意我同意,別摁啦太疼啦!」
「不會是要劫財吧?我月薪三千真的沒錢給你啊啊啊啊啊……」
江鐸湊到我耳邊,語氣森然:「鄭克文S了。」
我白眼翻上天,心說你是臨時工嗎?怎麼才知道。
「是你S的?
」他質問我。
「我覺得是九穗S的。」
「你就是九穗。」
我堅決否認。
江鐸冷笑一聲:「最近山城出現了很多義體人,他們屬於一個叫『梟』的組織,和你有沒有關系?」
我一聽就急了,掙扎著反駁:「這個可真跟我沒關系,『梟』是什麼鬼東西,聽都沒聽過。」
「那你承認鄭克文的S和你有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