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敢情在這兒等著我呢?
江鐸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九穗,你居然敢在凌川大廈對面的辦公樓工作,膽子還真大。」
凌川大廈隸屬於暴風眼集團創始人賀凌川,十年前的血案正是發生在此處。
我冷笑一聲:「你可不要亂說話哈!我要真是通緝犯,早被街上的生物攝像頭逮了,還能輪得到你來叭叭?」
說完這話,我又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們不會是沒有九穗任何生物信息吧?查了這麼久連她長相都不知道嗎?一群廢物點心!」
江鐸無視我的嘲諷,繼續說:「我去你公司看過了,你工位正前方的窗戶正對著十年前那間會議室,你日以繼夜地監視凌川大廈,到底想做什麼?!」
既然他都知道這麼多了,我也實在懶得演下去,思索片刻,誠懇地和他商量。
「江鐸,你再給我一個月時間,我還有點事沒辦完,等我辦完就去自首,行不行?」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九穗了?」江鐸抓住重點。
我冷笑一聲:「你不早就認定我是了嗎?」
「九穗,你殘害十七條人命,裡面甚至還有孕婦!你是不是人?」
說到「你是不是人」的時候,江鐸恨得咬牙切齒。
倒是把我聽笑了,也學著他的語氣從牙縫蹦出幾個字:
「我S了你爹了我。」
「你——」
江鐸手勁稍松,我趁此機會掙脫,警告他:
「沒有證據別動手動腳,小心我告你騷擾。」
說完,我推開江鐸,大搖大擺離開小胡同。
應付完江鐸,我開車去瀾江邊吹風。
汽車駛過隧道,
我看到路邊站了個抱孩子攔車的大姐。
深秋寒風凜冽,她衣著單薄,凍得紅彤彤的。
我沒多猶豫,順便接上她們。
大姐千恩萬謝,闲談之中,我得知她的丈夫在郊區一家工廠上班,大姐帶著孩子來找他。
我照女人說的地址開了會兒,發現後面有輛車跟著我。
我記著那個車牌,是江鐸的車。
這狗皮膏藥,還特麼沒完沒了了。
邪火在腹中亂竄,我腳上的油門又深了幾分。
大姐指導我開到一片荒地,停在一間破舊的工廠前。
她又是一陣道謝,抱著孩子下了車。
我看她懷裡嬰兒大眼睛布靈布靈,還戴著粉藍色的小口罩,一時間母愛爆棚,接過嬰兒想送她們進去。
然而大門一開我就發覺不對了,這明明是間廢棄工廠!
與此同時,嬰兒扯下口罩,下半張臉居然是個中年男人的面孔。
他見我上當,在我懷裡發出老煙民的沙啞笑聲。
我把這老款嬰兒往地上一扔,轉身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女人身後的背包撕啦一聲爆裂,十幾條機械觸手呼嘯而出。
我剛要跑出門,就被觸手纏住腰,狠狠掼在牆上,又摔在地上。
我痛得爬不起來了。
餘光掃見兩個義體人的手腕上,均有一個小小的貓頭鷹刺青。
貓頭鷹,別稱為梟。
他們是「梟」的人。
正想著,女人再次用機械觸手纏住我,來回在地面反復摔打。
摔得我肉質都筋道起來了!
女人打累了,把我丟在地上,嬌滴滴對小鼻嘎抱怨:「老公,她好難S!」
小鼻嘎陰惻惻一笑:「那咱們就把她大卸八塊,
扔市中心垃圾桶裡,肯定能出個大新聞。」
我趴在地上聽到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沒惹他們任何人!
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我單手撐地緩緩起身,給了他倆一個威脅的眼神。
「兩個能進畸形秀的醜東西,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話沒說完,我隻覺得腳踝一緊,又被觸手纏住,緊接著騰空而起,像旋轉大擺錘一樣被甩飛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我太陽穴幾次撞擊硬物,差點一命嗚呼。
關鍵時刻,江鐸出現救了我。
他不知從哪蹿出來,一槍打斷纏住我的觸手,我腳踝得以釋放,整個人飛了出去。
女人暴怒,揮舞著剩餘的觸手試圖纏住江鐸。
江鐸躲避攻擊,
間隙放槍,他身手很好,五條觸手被他五槍解決。
可就在他即將抓住女人的時候,女人身上的義體因中槍短路,突然炸成了一個光球,S掉了。
小鼻嘎看到女人S了,一下就瘋了,撲騰到江鐸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小鼻嘎改造過的牙齒鋒利無比,江鐸肩膀滲出一攤血漬,疼得額頭滲出汗來。
江鐸一把將小鼻嘎薅下來,可就在他跑出去的一瞬間,小鼻嘎突然引爆自己,和女人炸成了同款呲花。
小鼻嘎S了,江鐸也被巨大的衝擊力炸飛了胳膊腿,摔出很遠。
這三敗俱傷的場面一時間把我驚呆了。
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踏著一地的血腥,跌跌撞撞地跑去看江鐸。
還好,還沒S。
就是右胳膊和兩條腿被炸沒了,從一個人變成了半個人。
3
凌晨,街道靜謐無聲。
舊城區密集的霓虹燈牌色彩繽紛,讓這個煙雨蒙蒙夜晚漫天熒塵,看起來十足夢幻。
我背著江鐸穿街過巷,來到葉琅玉的紋身店。
由於江鐸四肢僅剩一條胳膊,我隻能用一根綁帶把他固定在後背,反手託著他走。
路上,江鐸從昏迷中醒來,看到自己成了這樣,心灰意冷,要我扔他在街邊自生自滅。
我怪聲怪氣拒絕:「那怎麼能行呢?我怎麼能放任一條生命就這樣S去呢?」
「……放下我……不用你救。」
江鐸聲音虛弱,說話斷斷續續的。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耐心解釋:「看來你對我有很大誤會,我九穗雖然抽煙喝酒S人,
但我真的是個好姑娘,不騙你的。
「……你要幹什麼……放我下來。」
江鐸在我後背掙扎。
我陰森一笑,託著他的胳膊摟得更緊了:「江鐸,十年前我夜襲暴風眼,可是偷走了一副很厲害的義體哦!據說是賀凌川想留著自己用的,我把這副義體給你換上,如何?」
江鐸忽然激動:「那是贓物!我不要,不許給我換!」
「我要救S扶傷!向你證明我是好人。」我堅持。
「不需要!你放我下來!」
「我就不,我就要給你換上,省得你覺得我很壞。」
「九穗尼瑪的&%¥# #¥&*%¥# ……」
江鐸亂罵一陣,直接氣暈。
說實在的,我很理解江鐸為什麼氣成這樣。
一方面,普通人切掉大量身體組織換成義體,很容易產生嚴重精神疾病,也就是變成瘋子。
再加上經過媒體十年的渲染,義體兩個字已然和犯罪、精神病、變態等詞匯緊密相連,普羅大眾看一眼都嫌晦氣的程度,更別說裝身上了。
沒過一會兒,我背著江鐸走到葉琅玉的紋身店。
葉琅玉是夜貓子,大半夜不睡覺,躲在櫃臺後面打遊戲。
全息顯示屏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得她跟鬼似的。
看到我,葉琅玉關掉遊戲,揉了揉眼睛:「大姐,你背了個啥玩意兒?」
我開門見山:「我從暴風眼偷的那對義體呢?拿出來給我。」
葉琅玉看了江鐸一眼,難以置信:「你不是要給這小子用吧?」
「我有點事求他辦,
先賄賂一下。」
葉琅玉怒拍桌面:「那麼好的東西你怎麼不給我用呢?」
「滾犢子,你悄悄用了多少次你以為我不知道?」
葉琅玉氣得揪頭發:「真給他換啊!他用得明白嗎?」
「別廢話了,給安醫生打電話讓他快來,這小子快S了。」
……
葉琅玉的紋身店,前後不過十個平方,乍一看平平無奇。
但打開地板暗門,順著樓梯往下走,會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這裡是一個小型義體黑市,設有無菌手術室,醫療器械一應俱全。
我和葉琅玉坐在手術室門前抽煙,等待江鐸手術完成。
過了一會兒,安醫生從手術室出來,對我們笑道:「真倔啊這小伙子,都快成人彘了,說什麼也不用贓物,
被推了麻藥還一個勁兒罵你,說要槍斃你呢。」
給我聽得直樂,腳步輕快來到江鐸病房。
他麻藥還沒過,正昏迷著輸血,因為失血過多,整個人呈現一副病態的蒼白,看起來破碎感十足。
估摸他快醒了,我趴在他床前欣賞美顏。
江鐸沒一會兒真醒了,猛地扯掉手背的針頭,爬起來就要走。
一邊往外走一邊罵:「九穗,我要去舉報你,這副義體就是證據,你無從抵賴。」
江鐸新胳膊腿用得還不熟練,走起路來怪模怪樣,我從容不迫地跟上去。
「行啊!你去吧!上交贓物讓警察來抓我,我被槍斃,你換上義肢當殘廢,咱倆都有光明的未來。」
江鐸冷哼一聲,我跟在他身後S人誅心。
「江鐸,安醫生剛剛改造了你身上這副義體的外觀,
現在這義體和你本來的胳膊腿沒有任何區別,隻要你不說,沒人能發現你是義體人。」
「有了義體,你整個人開了掛一樣強,可如果你去舉報我,你以後就是個需要領補貼的殘疾人,你可得想清楚哈。」
「義體這種好東西,你不裝別人也會裝,好人裝也就罷了,犯罪分子裝上怎麼辦?你那破銅爛鐵做成的義肢有能力伸張正義?」
「一個殘廢面對義體人,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聽到殘廢兩個字,江鐸扭頭瞪我,一字一頓:「你,給,我,閉,嘴。」
Oi,好沒禮貌,穗穗不喜歡。
我微笑,調出視網膜中控臺,將江鐸身上的義體功率拉到 0。
下一秒,正在走路的江鐸狼狽摔在地上。
他明白是我動了手腳,拖著軟皮糖一樣的胳膊腿,強作鎮定想站起來。
我在一旁冷眼看他,就在他掙扎半天即將站立的時刻,上前一腳踹翻他。
然後蹲下身,居高臨下與他對視,眼神憐憫。
「一個殘廢面對義體人,這樣的事會經常發生哦!」
我不緊不慢說道,江鐸眼中的恨意如青苔般星星點點冒出,逐漸連綴成一片。
我微笑著為他整理前額凌亂的發絲,耐心勸說:「江鐸,我答應你一個月後去自首,絕不會食言,可我現在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需要你幫忙。」
「你放心,事成之後,作為感謝,我會把這副義體的中控交給你,以後再沒人能牽制你。」
「你不用著急反駁我,先回去試試這副義體好不好用,再做決定也不遲。」
「當然了,如果它不好用,這幾天我會照常上班,你可以隨時帶警察來抓我的,大帥哥。
」
4
如我所料,幾天後,江鐸再次找到我。
我告訴他,我要回 2025 年,需要用到義體管理局存放的時光穿梭機。
我向江鐸保證:「你放心,我不會違法亂紀,更不會改變歷史進程,我隻是……想辦一點私事。」
江鐸答應了我,但他對我並不信任,要求和我一同前往 2025 年。
我欣然應允。
當天夜裡,江鐸按照約定來找我,一言不發把我帶到時光機跟前。
時光機看起來像一顆睡眠艙,裡面有兩張床位,我和江鐸面對面躺了進去。
艙內很快釋放催眠氣體,我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是 2025 年,我置身於山城周邊一座無人深山中,四周烏漆麻黑的。
我喊醒江鐸,
撒潑打滾讓他背我下山,兩個人在山腳打車來到山城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