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總是……惹她不高興。」


 


他撥開了我的手,眼看著要走。


我有些急了。


 


心裡更因為他這兩句話難受得要S。


 


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要是她也想見你呢?」


 


範塵安停住了。


 


背對著我,很久沒動。


 


晚風裹著他的一聲輕嘆,傳到我耳邊。


 


「她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我一下子沒想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說道:「放心吧,我真不尋S了,我還有事未做,目前還不能S。」


 


「回去休息吧。」


 


等我回神,他已經沒了身影。


 


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一抬頭,嚇了一跳。


 


閻王正坐在桌子前百無聊賴地等我呢。


 


「您怎麼來了?」


 


我趕緊關上門跑了過去。


 


「你剛剛是不是入我夢了?」


 


閻王一愣:「沒有啊。」


 


啊,還真隻是做夢啊?


 


我癱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你找我做什麼呢?」


 


「來恭喜你。」


 


我眨了眨眼睛,坐起來:「什麼?」


 


「我來恭喜你,範塵安S志已消,你任務提前完成了。」


 


什麼?


 


可我好像沒幹什麼啊?


 


想了想,我有些心虛地看著閻王:「你現在不會是來帶我走的吧?」


 


閻王搖搖頭:「你還剩十天時間,十天時間一到,魂魄自然離體,我何必催你。」


 


「就是過來提醒你,你若還有時間,不如去找找你丟了的魂。」


 


「不然即使我讓破例讓你投胎轉世了,

你下一世也魂魄不全,是個傻子。」


 


我一愣:「去哪找?」


 


「我怎麼知道?」閻王撇了撇嘴:「我都不知道你在哪丟的。」


 


那我也不知道啊。


 


是在那斷崖丟的嗎?


 


我可能得找機會去看看。


 


「你說……」我話音一頓,眼前哪還有閻王的影子。


 


12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看到範塵安的身影。


 


小廝說他出去辦事了,具體什麼事他也說不上來。


 


他說公子在查什麼事,查了許久,前幾日突然有了眉目……


 


我找不到範塵安,卻也不能這個闲著。


 


於是抽空去了斷崖底下。


 


可找了兩天,一無所獲。


 


於是隻能再次回了蘇府。


 


看來下輩子可能真要跟閻王說的那樣,當個傻子了。


 


三天後,範塵安回來了。


 


他拎著一個箱子,風塵僕僕。


 


我正好看見,迎了上去。


 


「公子去哪了?」


 


範塵安看見我,愣了愣:「無事,已經解決了。」


 


他繞開我,去了自己院子,我聽見他吩咐小廝燒水給他沐浴……


 


站在原地,我久久未動。


 


方才我看得真切,範塵安的衣擺上,有一點血跡。


 


當天夜裡,府上來了個不速之客。


 


謝明朝臉色陰沉,撥開家丁,直直衝向了範塵安的院子。


 


我直覺有事發生,於是不管不顧地在心裡喊閻王。


 


「快讓我聽聽他們說了什麼!求你了!」


 


瞬息之後,

屋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裡。


 


謝明朝壓低了聲音,卻難掩驚駭:「長寧王S了,是不是你幹的?」


 


我瞪大了眼睛。


 


長寧王是當今聖上最小的皇叔,沒什麼本事,人還好色。


 


可再無能他也是個王爺啊……


 


他S了……謝明朝懷疑是範塵安幹的。


 


按下心中驚駭,我仔細聽著裡面動靜。


 


範塵安並不慌張:「謝將軍說什麼呢?在下哪有那本事。」


 


謝明朝咬牙道:「你有,你怎麼沒有?」


 


「當初落霞山的那伙山匪還未落網就集體自S,你一直在找那群山匪的漏網之魚。」


 


「我知道你懷疑錦瑟的S有蹊蹺,也知道你這麼多年一直在查,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跟長寧王有關?」


 


範塵安沉默了一會兒,輕笑一聲。


 


「謝將軍,如今你有家室,夫人又有了身孕,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錦瑟的S,總得有人要給她一個公道,這人隻能是我,我欠她的。」


 


幾乎變相的承認讓謝明朝啞口無言。


 


「你瘋了……」他說:「他可是王爺。」


 


「是皇帝我也照樣S。」


 


「閉嘴!」


 


謝明朝想,範塵安這人是真瘋了。


 


……


 


夜深人靜,我喊了許久終於把閻王喊了出來。


 


整個人有些迷茫:「你怎麼沒跟我說我是被人害S的?」


 


閻王一愣:「你沒問啊。」


 


「我們地府沒義務告知S魂這些的,

這會加重鬼魂怨氣,不利於投胎。」


 


我瞪著他沒說話。


 


閻王攤手:「你的S確實不是意外,那伙山匪是長寧王的人,他看中你的美貌但你家門庭不低,他沒法強取豪奪,於是便想出了這麼個骯髒法子。」


 


「他確實一開始沒想要你的命,隻想要你的人,隻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那麼執拗,寧S不屈,跳了崖。


 


他第一時間去處理那伙山匪了。


 


可他也沒想到,真有一個漏網之魚。


 


那山匪逃到一個村子裡,一躲就是好幾年……


 


下面的故事,我大抵也能拼湊個大概。


 


漏網之魚被範塵安找到了。


 


他從他口中,得知了當年事情真相。


 


閻王嘆了口氣:「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報復,

何必這麼心急……」


 


謝明朝也是這麼問的。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明明有大把時間可以徐徐圖之,為什麼非要這樣?


 


範塵安怎麼答的?


 


他說,他不想錦瑟再被人議論了。


 


滿含惡意的,沸沸揚揚的猜測,議論,謠言,一次就夠了。


 


而他,隻要長寧王S。


 


怎麼S的,真相能不能大白,他不在乎。


 


13


 


範塵安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可他傍晚回來時被買餅的阿婆看見了,也看到了他衣擺上的血跡。


 


第二天一早,大理寺來人了,範塵安安靜地站在那,讓他們搜身,押走。


 


我站在惶恐不安的人群裡。


 


看著範塵安的背影,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快,

快到,有些疼。


 


……


 


再有一天,我就要回地府了。


 


可範塵安還沒回來。


 


聽說大理寺什麼都沒審出來,隻能先把人關著。


 


我等不及了,跑到大理寺,用許久之前藏在院子樹下的小金庫,換來了跟範塵安見一面的機會。


 


三百兩,隻換來了一刻鍾。


 


隔著牢房,我打量著他的臉。


 


人瘦了,髒了,可卻很有精神,看見我時,還朝我笑了笑。


 


「你怎麼來了?」


 


 我低頭把做好的飯菜拿出來遞給他:「來看看你。」


 


範塵安吃飯時很斯文,一點都不像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


 


有種矜貴氣。


 


他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碗。


 


「你是不是,

很快就要走了。」


 


「是。」我點頭:「公子還有什麼想囑託的嗎?」


 


「有。」範塵安突然湊近了,抬眸看著我。


 


我一愣,隨即有些羞赧,想要拉開距離,可他卻拉住了我的胳膊。


 


聲音壓低了:「我房間床榻底下,有個盒子,你回去後把它拿出來。」


 


我:「然後呢?」


 


「打開看看吧,可能對你有用。」


 


範塵安說。


 


一刻鍾的時間實在太短。


 


大理寺的獄卒已經過來催促。


 


我收拾好飯盒起身跟他往外走。


 


走著走著,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範塵安。


 


他面容安靜,見我回頭,朝我笑笑,擺了擺手。


 


「走吧……」


 


他張了張嘴,

我聽不見聲音,隻能艱難辨認著他的嘴型。


 


範塵安薄唇微動,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錦瑟。」


 


啪嗒——


 


我手中的飯盒落了地。


 


隨後不顧一切地想衝向他,可獄卒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刻鍾的時間到了。」


 


我看著範塵安,被強拉著,離開了那幽暗潮湿的牢房。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14


 


範塵安床榻下的那個盒子,是他從長寧王那帶出來了。


 


我打開盒子,卻是一個黃色紙人,紙人上寫了我的名字,周圍畫著奇怪符文。


 


紙人身上,還插著一把通體血紅的小劍。


 


閻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身旁。


 


他看著盒子裡的東西皺了眉。


 


「邪術。」


 


我回過神:「什麼?」


 


「這是鎮魂邪術。」閻王拿起那紙人解釋:「長寧王害你慘S,本人又極信鬼神,怕你化為厲鬼冤魂報復,所以請人以邪術鎮壓你的魂魄。」


 


「施術的人本事不小,竟真能鎮住你這一魂一魄。」


 


我看著那紙人,恍然。


 


原來我魂魄不全,是這個原因。


 


我又想起大理寺牢房裡,範塵安的話。


 


他說這東西可能對我有用……


 


他是對我說的,對蘇錦瑟說的。


 


他早就知道我是蘇錦瑟。


 


也知道,我來這想要什麼。


 


我不想要他S,他就不S了。


 


他很聰明。


 


可這樣聰明的他如今卻深陷牢獄。


 


閻王伸手點向紙人。


 


閉眼默念法咒,睜眼瞬間紙人自燃,很快便飛灰湮滅,再無蹤跡。


 


一金光從紙人中竄出,迅速鑽入我的眉心。


 


腦海一陣鈍痛。


 


等再睜眼,我看見「喜兒」躺在地上。


 


等她再次醒來,應該就忘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我站在閻王旁邊。


 


閻王笑了:「錦瑟啊,你這一趟可真值,把魂還找全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抬頭看著閻王。


 


「所以,我能去投胎轉世了?」


 


「能啊。」


 


我搖頭:「所以,能投胎轉世,是我自己找全了魂魄,這是我應得的。」


 


「而我幫你消除了範塵安的S志,這是我幫了你的忙,得另算。」


 


「我要再提一個要求。


 


閻王額角一抽:「什麼要求?」


 


「我暫時不投胎。」我說:「我要等一個人。」


 


15


 


因為沒有證據,範塵安還是被放出了大理寺。


 


他回到蘇府,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範塵安看向最角落的一個丫鬟。


 


「我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丫鬟不明所以:「啊?」


 


有人替她解釋:「喜兒前幾日起夜摔了一跤,摔到了腦子,這一個月的事都不記得了。」


 


範塵安愣了愣,斂了神色。


 


……


 


判官收回通界鏡:「看好了吧,他真的沒事了。」


 


我點頭:「看好了。」


 


說罷,繼續跟著孟婆學熬湯。


 


孟婆誇我有天賦,

熬的湯不鹹不淡很好吃。


 


她總讓我嘗嘗。


 


我不敢嘗。


 


如今我魂魄全了,我怕一嘗就把範塵安忘了。


 


地府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之前給自己燒了足夠的紙錢,因而日子過得也很滋潤。


 


就這麼在地府蹉跎著鬼生。


 


闲來無事幫孟婆熬熬湯,幫牛頭馬面在油鍋炸炸壞鬼,還覺得無聊就去借判官的通界鏡看範塵安。


 


他如閻王說得那樣,官運亨通,前途無限。


 


我看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好像一切都變得挺好。


 


就是始終沒有娶妻,孤身一人。


 


我S後的第七年,我實在覺得無聊了,於是掰著手指頭數著範塵安還有幾年才能下來。


 


還沒數明白呢,就看到判官急急忙忙從我身邊跑過去。


 


我攔住他:「怎麼了這是?」


 


「又尋S了!」


 


判官話也沒說完,就撥開我的手:「我得趕緊去找閻王。」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不是,你說清楚啊!」我喊他:「到底誰又尋S了?!」


 


「可能是我?」


 


背後傳來一聲極熟悉的聲音。


 


我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許久之後,才轉過頭去看他。


 


範塵安一如我當年第一次見他的模樣。


 


穿著粗布麻衣,面冠如玉。


 


「你怎麼就下來了呢?」


 


我望著他,久久沒回過神:「還沒到時間呢。」


 


範塵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實在是,想你啊。」


 


如今下了地府,他倒是不含蓄,不遮遮掩掩了。


 


我老臉一紅,撲上去跟他抱了個滿懷。


 


抱了好久,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拉著他的手往一邊走去。


 


「我給你介紹一個鬼。」我說:「是我在地府認識的好姐妹,她叫孟婆。」


 


「我跟她關系可好了,你也跟她套套近乎。」


 


「回頭咱倆投胎的時候,讓她給咱倆摻點水。」


 


扭頭看著範塵安。 


 


他正朝著我笑:「好。」


 


——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