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嬌滴滴地指著地上的血漬：「今天誰拖的地？把人家新鞋都弄髒了。」
網友都幸災樂禍地準備看我被怪物撕碎。
沒想到蛇女蛄蛹過來用自己的尾巴擦了擦地：「什麼風把督導大人您吹過來了？」
大 BOSS 更是半夜爬上我的床：「督導大人，求您疼疼貧僧。」
我掏出小本本：「色誘督導，罪加一等。」
1
【歡迎來到《金隆廣場》。】
【請在 24 小時內找到商場出口，請注意，任務一旦失敗，您就會在現實中S亡！】
【商場將在 5 分鍾後開始營業。】
【目前存活人數：15。】
上一秒我還在紅毯現場化身美神大S四方，一眨眼，
我就被傳送進恐怖遊戲。
老舊商場裡燈光昏暗。
我穿的十釐米高跟鞋，站得有點累，就靠在奶茶店旁邊的牆上。
有人皺著眉打量我：「你是，江昭熙？」
我的站姿立刻乖巧得像個小學生，點頭：「哎呀，沒想到被認出來了，還請哥哥姐姐們一定要保護我。」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嘖了一聲：「真是倒大霉，跟公主進同一個副本……」
我看著她背後的蛇女，驚呼一聲。
玩家們紛紛不滿地看向我。
我輕輕咳了一聲，指著地上的血漬，嬌滴滴地開口：「今天誰拖的地？把人家新鞋都弄髒了。」
血紅色的彈幕密密麻麻在我面前出現。
【江昭熙好可愛，家人們誰懂啊，反正我不懂。】
【這不是綠茶姐嗎，
天知道她當時貼著我本命炒作的時候我有多痛，我一定要好好看她怎麼被撕。】
【呃，你們追星的腦殘能不能滾出遊戲區啊。】
【追星怎麼你了，有本事來副本裡跟我碰一碰。】
【別吵了，快看蛇女！這批玩家懸了。】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江昭熙是故意引起大家注意，避免其他人的目光對上蛇女。】
【樓上你這種人，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把綠茶想得太厲害了。】
就在彈幕討論得熱火朝天時，玩家們終於聞到了空氣裡湿漉漉的腥氣。
以及巨尾拖在地板上發出的沙沙聲。
老玩家警覺性極高，提醒眾人低著頭分開走。
「如果你們不想變成石頭，就不要凝視蛇女的眼睛！」
於是眾人四散，蛇女則朝我蛄蛹過來。
她故作不經意地用自己的尾巴擦了擦地，
心虛不已：「什麼風把督導大人您吹過來了？」
我嘆了口氣：「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因為涉及「督導」兩個字，網友看到的是我們的對話直接被消音。
【為啥屏蔽了啊，蛇女到底在說什麼？求個唇語大師。】
【雖然被消音了，但蛇女這卑微的姿態，打工人看了淚目。】
【看來江昭熙根本不是新玩家，扮豬吃老虎呢，估計是有什麼道具在手上能對蛇女的凝視免疫吧。】
蛇女低著頭聽我數落了近十分鍾，離開時還依依不舍地發了個蛇友圈。
【身為經理，我從來不敢直視督導的眼睛。因為害怕看見督導深邃的眼，督導的眼是我這輩子最恐懼看到的東西，而督導的贊揚，是我這輩子最想聽見的稱贊。】
2
5 分鍾後，商場開業，
奶茶店響起斷斷續續的音樂。
「你愛我~我愛你~蜜血冰城甜蜜蜜~」
女店員揮舞著幾百隻觸手，同時煮茶，做奶蓋，切水果……
做好的奶茶堆在桌子上，由擅長穿梭副本的人面蛾們進行配送。
我情不自禁皺眉，從店員臉上半S不活的表情看到店裡堪憂的衛生狀況。
不僅店門半開，地面還堆著前一天的垃圾。
小票快將店員淹沒。
有一隻觸手還在角落偷偷不要命地往杯子裡放糖。
我的職業病大爆發，走過去問店員：
「你最近壓力很大吧？」
她麻木地搖奶茶，頭都沒抬。
看到櫃臺上擺著的《戀與詭怪》聯名周邊，我恍然大悟。
因為有些詭怪外形帥氣，
遊戲推出的同款紙片人男友很受歡迎。
遊戲就緊急搞聯名的奶茶，沒想到一下子爆了單，苦的是打工詭。
一隻觸手爬上桌面指了指菜單，然後直勾勾地對著我。
我點了個抹茶聖代。
但小觸手遞給我的時候我卻沒接，反而憐愛地看著它：
「點給你的，你每天要打那麼多冰淇淋卻沒有時間自己嘗一嘗。」
觸手尖尖瞬間變紅，它攤在桌上，慢慢將冰淇淋包裹。
女店員轉過身憤怒道：「不要影響我的工作。」
我雙眼盈滿了淚水，誠懇地看著她：「對不起，我隻是有些心疼你，你讓我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打量著我身上從頭發絲到腳尖都精心設計好的造型，一臉懷疑。
我流利地背出幾道奶茶配方：「……在進娛樂圈之前，
我也跟你一樣，沒日沒夜地搖過奶茶。」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垂頭喪氣：「可是，我不如你長得漂亮，大概率要搖一輩子奶茶了。」
我拉著小觸手摸我的假發片，又湊近讓她看我的美瞳：「你看你至少頭發濃密，不像我，全靠這些東西作弊。」
「居然是假的！」她驚訝地搖著觸手，「那你是怎麼成為大明星的？」
觸手們排成一排趴在桌上，期待地看著我。
我剛清清嗓子，立即有觸手送上奶茶，吸管都替我插好了。
「其實我演的第一個角色就是奶茶小妹，那天導演路過我打工的店一眼就相中了我，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一排觸手齊刷刷跟雨刷器一樣搖了搖。
我終於找到機會幫她把露在帽子外的頭發塞回去，然後把店門完全拉開：
「因為我謹遵員工手冊，
每天佩戴工牌，發不遮臉，勤修指甲，迎送顧客微笑行禮……」
我一口氣背完幾十條員工守則。
她指揮觸手整理臺面，一臉苦惱：「但是我太忙了，現在我都懷疑自己離開爸爸媽媽和深海，來到這裡是不是一個錯誤。」
我一臉誠懇：「沒關系，我相信你一定能越做越好，因你和我見過的其他人都不一樣，有這麼多可愛的觸手幫手。」
小觸手們瞬間變粉，還收拾了一堆大 BOSS 元娑羅這個妖僧的限量周邊給我。
我離開奶茶店時，店面煥然一新。
店員朝我眨眨眼，示意我注意她塞在周邊裡的電影票。
彈幕在我面前飛速掠過。
【不是，觸手姐妹打工打傻了嗎，這個女人在 CPU 你啊！】
【看到聯名我眼前一黑，
男人們是真帥，姐妹們也是真能花錢，隻有我們搖奶茶的胳膊快廢了，幾百隻觸手都頂不住更何況我們是人啊。】
【看到江昭熙 CPU 詭怪我本來沒什麼感覺，但是看到她拿到元娑羅的限量周邊，我是真破防了。】
我猜測電影院應該就是出口，便按照指示牌走。
地磚在我身後慢慢出現血紅的裂紋，我聽到聲響，好奇回頭。
鋪天蓋地的血絲將地面切割，同時在燈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
而我，掏出了周邊裡那張妖僧的暗紅吧唧，感嘆跟這一幕好配。
我用沒信號的手機連拍幾張照片後，火速跑進電影院。
彈幕恨鐵不成鋼：【你以為你是恐怖片裡的智障主角啊，回頭幹嗎！】
【別罵了別罵了，我們吃谷人是這樣的，逃命也不忘給我推拍照。】
拿著電影票的我順利出逃回到現實，
不知道 NPC 們因為這一幕開始造謠傳謠：
「新瓜，咱們督導大人推大 BOSS。」
「什麼？！督導大人推倒了大 BOSS？」
「天吶我失戀了，大 BOSS 為了業績爬督導的床，還被推開了！」
「聽說大 BOSS 和督導被人撞到，當時他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督導大人的腰上！」
3
回到現實後，我動用權限才查詢到自己其實是被詛咒進遊戲的一個「意外」。
不過我沒有提交這個 bug。
因為我有強迫症，換句話說，天生就是吃督導這口飯的。
在娛樂圈太造孽了，還是進副本適合我。
詭物們聽我誇幾句鼓勵它們改造，不會覺得我在暗戀它們。
之前同組的某個帥哥男演員對戲的時候，
經常穿得很隨便。
衣角折起，衣領發黃，拖鞋短褲，充滿性縮力。
我的眼睛很受傷害，粉絲卻說這是他沒有偶像包袱的表現。
所以我在對方披上戲服的時候一臉真誠誇他：
「怪不得周導一眼就相中你當男主，穿上戲服站在這簡直就是男主本人。」
好處是，他以為我看上他，在我面前格外注意形象管理。
壞處是，粉絲恨不得S了我。
證據是我從來不這麼「誇獎」女演員。
但誰讓女演員卷生卷S，臺前幕後都香香的，形象管理一流。
因此第二次進副本的時候，我甚至有點興奮。
這是個古代皇宮副本。
滿宮的皇帝宮妃太後等人，都是半腐化的僵屍。
我被分給了婉貴人做侍女。
她是個半邊臉都已經腐爛，
依舊遮掩不住嬌顏的年輕女子。
聽說她從前隻是個宮女，因為得罪玉妃被折磨了幾年，好在入了皇帝的眼，脫離苦海。
婉貴人在路上和青梅竹馬的林侍衛說了幾句話。
回宮後她忽然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原來女子上進，竟是錯了？
「主子打個噴嚏人人憐惜，奴才即使是被打S都是理所應當嗎？
「我十四歲那年隻是個下等宮女，希冀的也不過是多賺些銀兩過好日子，陛下誇了我一句名字好，滿宮都說我不安分。
「我在玉妃宮裡時，被潑洗腳水，白日洗衣服，整晚舉蠟燭，滿手蠟油，吃糠咽菜……
「難道我就該認命？」
我打了盆水，幫她一點點擦著臉上的淚痕和腐肉：
「當然不是。
「婉貴人還是宮女時，要養娘親和弟弟，還能攢下銀兩為自己謀前程，這就足以讓所有需要家族供養的讀書人慚愧。」
「按照林侍衛這等小人所言，女子努力都是狐媚、不要臉，那聖祖官家也不必大興科舉了。
「世家貴族便是天生上等人，商賈賤民便要一輩子安分守己。
「何其可笑？」
她咬了咬唇：「你這樣說，不怕我稟報皇上治你的罪？」
我一臉真誠地眨巴著眼睛：「奴婢常聽人說心慈則貌美，婉貴人容色動人，一定是慈悲心腸。」
她輕輕嘖了一聲，卻再不提治我的罪。
而當晚，某個玩家的慘叫聲持續了一整夜。
次日小宮女來稟報才知道，昨晚皇後將新進的宮女賞給老太監，當晚就入了洞房。
接下來幾日陸陸續續有玩家折在副本裡。
而且手段一個比一個殘忍，不愧是宮廷副本。
就連見慣了這些的網友發彈幕都有些激動：
【我宣布這是我見過最慘無人道的副本。】
【果然，真正的恐怖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剛剛去看了，榜十的老哥身份是侍衛，居然妄想勾引貴妃，結果直接斷子絕孫。代入感太強，我下面已經隱隱作痛。】
4
很快到了皇帝壽辰，婉貴人一身紅衣在宮宴上一舞動人。
她獻上親摘的梅花。
皇後的眉毛高高吊起，唇上像染血一樣鮮紅，不像皇後倒像個太妃。
她滿臉鄙夷地開口，吐出一口腐氣：「婉貴人不會也喜歡梅花了吧？」
宮妃們竊竊私語，捂著唇譏笑她東施效顰。
「婉貴人為了往上爬，
又是學唱曲舞蹈又是學騎射，這些事就算告訴我們，我們也不會做的。」
若是從前，她聽了這些必然是受挫的，尤其是看到青梅竹馬的林侍衛就站在近旁。
如今她卻不卑不亢開口：
「臣妾年少時便喜歡凌霄花，一直未曾更改，隻因它如臣妾一般，出身微賤卻有凌雲之志。」
話音剛落，她腐爛的半張臉慢慢愈合，隻留下暗紅的疤痕。
像極了秾麗熱烈的凌霄花。
皇帝大喜，拉著她的手當即封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