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宮裡流言蜚語,旁人的譏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往上爬的人必須要不被這些聲音幹擾。
我眼見她一步步高升,已經不再需要我的鼓勵。
有些玩家開始棄暗投明過來押寶到她身上。
可惜被抓住了後下場很慘。
我並不喜歡看虐S宮人的場景,便悄悄溜走。
宮道上忽然出現了一座流淌著黑水的佛塔。
我頓住腳步往回走了兩三步,佛塔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不信邪又換了條路,再次被佛塔攔住路。
這次,伴隨著佛塔一道出現的,還有一個英俊的和尚。
僧衣寬大,無風自動地鼓脹起來,似乎藏著什麼巨物在這具皮囊下。
他朝著我雙手合十施禮,
小指上一截紅線,和他臉上的清冷克制對比鮮明。
「江施主,好久不見。」
暗紅色藤蔓從僧袍下蔓延過來,攀附上我的小腿。
帶著熟稔的眷念。
遮天蔽日,無處可逃。
我面上強撐著淡定:「元娑羅,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眼下淚痣顫了顫,本性暴露,將我拖入佛塔:
「督導大人慈心,求您也疼疼貧僧吧。」
佛塔中不見日月,不知年歲。
直到在混沌中我聽到機械音提示。
婉妃之子登基,遊戲通關。
5
我睜開眼回到現實。
手上竟還有藤蔓留下的紅痕。
妖僧的聲音猶在耳:
「昭昭,當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在心裡唾了句瘋子。
但是無端想起,當初招惹他的那個自己,也未嘗不是個瘋子。
元娑羅九世聖人,最後一世是身負佛骨而生的孤兒。
無音寺的僧人們將他撫養到 18 歲後,生生取出他身上的佛骨,埋在庭院中那棵萬年娑羅樹下。
隻需等待七七四十九天,娑羅樹就會結出讓人長生不老的娑羅果。
但他的一道惡念依附在娑羅樹上肆意生長,引導無音寺的僧人在夢中廝S。
很快這裡形成了新的副本。
但是無論是玩家,還是其他活物,進入無音寺都會被瞬間絞S。
元娑羅無視規則。
那時候我年輕氣盛,不信還有我啃不下的硬骨頭。
我入侵他的夢境,日復一日地出現在他的夢裡。
有時我們是貧苦人家相依為命的姐弟,
有時是青梅竹馬的有情人。
大多數時候,我們隻是兩棵依傍而生的並蒂蓮……
我真正踏入無音寺時,暗紅的藤蔓距離我的眼球不過毫釐。
就在我心生膽怯,準備退出副本時,他停下了。
寺中景色變幻,僧人香客絡繹不絕。
住持坐在論經臺上講經。
一個小沙彌跑過來替我引路:
「江施主,元師兄候您久矣。」
我跟了過去,看到元娑羅一身俗家弟子裝扮。
他眼角的淚痣惑人心魄,似乎要將我吸進去:
「昭昭,貧僧為你還俗了。」
我像個木偶一樣跟在他身邊下山,入了元府。
我先入侵他的夢境,他便奉還了我一個幻境。
我們在幻境裡成婚,
親手在彼此的小指上系上紅線。
我無數次吻著他的淚痣喚他夫君。
直到某一日午後,我忽然驚醒。
原來一切不過是娑羅樹下的一場夢。
我惱恨他的戲耍,卻更惱恨自己的失控。
我離開無音寺後,這個副本便再無人踏入,自此荒廢。
但元娑羅無師自通地學會穿梭副本,很快就一躍成為整個遊戲裡最駭人的詭物。
起初,我們互不幹擾。
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頻繁跟著我出沒副本。
在我安撫新生的詭物時,他忽然將對方絞成碎片:
「貧僧不喜歡它這樣看著江施主。」
我從未遇到過這樣難纏的詭物。
更難以啟齒的是,有時候他會用藤蔓撩撥、懲罰我。
我在他面前,
完全喪失了身為督導的威嚴。
最後,不堪其擾的我不得不脫離遊戲副本。
因為現實世界,是元娑羅唯一無法到達的地方。
想到這裡,我摸了摸手上的紅痕,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三日後的S亡遊輪副本,我也並未看到元娑羅出現。
或許是因為,尋我一個普通玩家比尋督導的時候麻煩許多。
我不作他想,心思都放在眼前的副本上。
這艘遊輪上有 15 名玩家乘客、8 名詭物船員,將在海上航行四天四夜。
因為食物短缺,船員會在夜晚極度飢餓時,將玩家吞入腹中。
6
航行第一夜,我獨自走到甲板上。
彈幕正在嫌玩家們閉門不出太膽小,都擠在我這裡。
【剛從金隆廣場出來,
本來想學一下江昭熙,跟奶茶店的觸手姐套近乎,差點被抽了個半S。】
【笑S了,你也不看看,觸手姐自從和她聊完天,已經從擺爛打工人變成資本家的走狗。】
【感覺江昭熙確實有點不走尋常路,但是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出來真的不是送人頭嗎?】
【最可怕的難道不是那個皇宮副本嗎?現在的妃子一個個卷得要S,都在說什麼進宮就是要爭寵,皇後都控制不住局面了。】
【這不比電視劇那些聖母女主好看?】
【樓上+1,受夠了聖母女主,自己不爭讓別人爭了送給你,你誰啊!】
我掃了一眼熱鬧的彈幕,就朝著角落裡兩團陰影走過去。
「這批玩家年紀輕,你記得等他們S了,東西收起來留給小丫。」
「知道知道,小丫就喜歡這些年輕人的玩意兒。
」
「也不知道小丫最近咋樣了,聽說別的副本不像我們這裡十天半個月才有一批玩家,外面忙得很。」
「放心,她隨我們倆這麼多觸手不是白長的,再忙也忙得過來。」
聽到對話,我終於確信,他們就是奶茶店觸手小姐的親人。
兩個詭物看到我之後,隱藏在深海裡的龐大身軀掀起巨浪。
似乎下一瞬就要吞了我。
我才發現,原來甲板上那一小塊陰影隻是冰山一角。
這兩個詭物恐怕比整個遊輪還要大。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認識你們的女兒。」
碗口粗的觸手本來懸在我的腦袋上,此時略顯尷尬地蹭了蹭我的頭發。
我從口袋裡拿出紙筆,寥寥幾筆繪制出店員小姐搖奶茶的場景。
觸手們爭相傳閱。
「真是小丫!」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發現紙片被浸湿後,其中一個詭物蹭過來:
「麻煩您再繪制一幅好嗎?」
我點頭,坐在甲板上,繪制了很多張。
詭物們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倒像一對普普通通的父母。
「出生在這種副本,經常要忍飢挨餓,所以當初我和小丫她爸才花光積蓄送她別的地方。」
「當然舍不得啦,但是孩子大了,總不能一直留在身邊困在這一小片海域。」
「小丫說以後會掙很多錢將我們也接到外面去,看這孩子都累瘦了。」
「其實我們知道她根本攢不到那麼多錢接我們出去,隻要她在外面過得好就好了。」
「江小姐,你怎麼哭了?」
「瞎說,是你的觸手沒擦幹,
弄湿了江小姐的臉吧?」
我點點頭,問他們:
「你們有什麼話想跟她說嗎,我剛好想喝奶茶,可以託人面蛾給她帶句話。」
觸手們驚喜地圍著我雀躍:
「真的嗎?江小姐!」
我耐心地在紙上記錄他們的話。
結尾時,畫了兩隻黑乎乎的觸手詭物,並肩坐在夾板上眺望遠方。
半分鍾後,人面蛾叼走了我手裡的紙片。
很快又帶來了店員小姐的信和奶茶。
我捧著奶茶回房間,將信留給激動的觸手夫婦。
【看哭了,這兩個詭物讓我想起了爸媽,馬上回去看看他們。】
【一家人雖然分隔兩地但是都牽掛著對方,店員小姐明明很辛苦但報喜不報憂,這還是恐怖遊戲嗎?賠我的眼淚。】
【忽然覺得,
詭物們生活在這種每天精神汙染的地方,遇到一個像江昭熙這種會安慰鼓勵的玩家,挺不容易的。】
人面蛾這一趟的花費對我而言不算什麼,但是對於土生土長的普通詭物來說,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7
店員小姐為了感謝我,依舊在奶茶裡塞了一些元娑羅周邊。
元娑羅雖然病嬌,但實在美貌。
我有些舍不得扔,就沒好氣地將其扔在桌上。
未承想從裡面鑽出個人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元娑羅。
他白玉無瑕的臉難得地有些泛紅。
「多虧這些東西……貧僧才能找到你。」
我的怒氣一時間散得無影無蹤。
這和尚……
當初看到他的臉出現在聯名上的時候,
我就在想這臭和尚悶騷得很。
竟然會同意什麼《戀與詭物》的聯名。
難道他是喜歡虛名,享受被追捧的俗人嗎?
原來竟是為了憑借這個媒介,找到我。
就在我沉默時,妖僧湊了過來:
「江施主沒有扔了它們,貧僧很高興。」
我羞惱道:「臭和尚,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他雙手合十後再張開,掌心冒出一朵盈盈的白花。
花心裡躺著個半成人形的女孩。
水靈靈的眼睛下一點淚痣,和元娑羅有八分像。
她睜開眼就順著元娑羅的手指往上爬。
伸手夠我的頭發沒夠到後,便甜甜糯糯地撒嬌喚我「娘親」。
我一臉驚詫地看向元娑羅。
他收攏白花:
「這是娑羅花。
「那日在佛塔中,我曾問過你想不想要孩子,你說若是我生的……」
我瞪大雙眼,然後捂住臉。
那隻是床上說的葷話,這和尚怎麼能當真?
元娑羅還在繼續:
「我見你哭得厲害,想來是很想要一個孩子。
「這花由你我的精血孕育,便是你我的女兒。
「你恨我當初造幻境騙你,卻不知在幻境中丟了心的,不止你一人。」
我捂住他的嘴,虛弱道:「求你,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