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羞憤欲S之際,是小侯爺程妄帶我走出困頓,自此我一顆心都放在程妄身上。
誰知懷孕三個月時,卻聽到我前未婚夫裴野催促程妄:「你怎麼還不動手?沒有明熹腹中胎兒做藥引子,芸汐寒症什麼時候能好?」
程妄聲音有些遲疑:「我之前已經對不起明熹了,這次還要奪走她的孩子,我……」
裴野冷哼一聲:「芸汐若不是為了救你,怎麼會寒氣侵體?當初你設計擄走明熹的時候,可不是如今這副優柔寡斷的模樣。」
程妄語調快且急:「我沒有忘!你且等我五日,五日之後我一定會把藥引子交給你。」
後來,我自請去西北培育番薯,聖上問我想要什麼獎賞。
我一拜到底:「求聖上允許臣婦與侯爺和離。」
1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一切。
前半生跟我糾葛最深的兩個男子,竟坐在一起商議,想要生剖我腹中的骨肉,用來給繼妹芸汐做治療寒症的藥引子。
耳邊嗡鳴聲不斷,隱約我還能聽到當日圍觀人群議論紛紛的聲音。
「天吶,她大婚之日逃婚,竟被人毀了清白後拋棄,女子不自愛,就像爛白菜,囡囡,你可一定要引以為戒。」
「她怎麼還有臉活下去,要是我,我早就一根白綾吊S拉倒。」
繼母哭天喊地:「明熹,我早勸你你不聽,那男人果真不是良人吧?要不是你妹妹,我們沈府今日難以收場。」
父親肅著一張臉:「跟人私奔的浪蕩貨,以後還有誰會要你?不如一條白綾吊S拉倒。
」
所有人都說我失貞不潔當去S。
我大聲辯解我沒有,我安生在家中待嫁,不知為何我的院子會遭了賊,也不知為何我那麼倒霉被賊人擄走。
我第一次體會到唇槍舌戰這個詞的S傷力,當日程妄的維護和不嫌棄,是我走出陰霾最大的動力。
所以婚後侯府拮據,我不惜用自己的嫁妝養著全家。婆母苛刻,我甘願為了程妄討好她。甚至程妄的仕途,我也多次給大哥寫信,求大哥幫忙運作。
我和程妄大婚那日,繼妹瞪著我:「姐姐,你隨心所欲追求自己想要的,卻要我為你收拾爛攤子,你把我當什麼?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嗎?」
我愧疚、不安,之前哥哥幫我搜羅的隨著繼妹一起抬去裴家的嫁妝,我也不敢多說一句。甚至為彌補繼妹,多次給她塞錢塞物。
可憐我還感動於程妄婚後對我體貼有加,
為了讓我盡快有孕,每日拉著我鍛煉身體,更是花大價錢讓府醫給我配坐胎藥。
思緒混亂間,我不小心踩到了樹葉,「沙沙」聲驚醒了書房裡密謀的二人。
「誰?」
2
我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扎進肉裡,才壓抑住自己想要打爛這二人臉的衝動,他們,欺人太甚。
「是我,大廚房今晚做了你最愛吃的鹿肉,我想問問你要不要回去一起吃?」
程妄笑著牽住我的手:「這點小事也值當你親自跑一趟,夫人相邀,豈敢辜負。」
他神色那麼自然,看向我的目光仿佛盛滿了星辰,如若不是剛剛那些話還在耳邊,我怎麼也不敢相信,程妄竟是我悲慘人生的罪魁禍首。
裴野面含沉痛跟我告辭,好似舊情人再相見是多麼令他難過的事情,若是之前,我大概也會愧疚。
但如今,我隻想贊他一句演技好。
程妄一路不住口跟我描述以後的美好畫卷。
「明熹,咱們要生兩個孩子,小子要像我,姑娘要像你,到時候公務不繁忙,我就帶著你們去郊外踏青、放紙鳶。」
我手不自覺摸到了小腹,那裡面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注定要被犧牲,成為沈芸汐藥引子的孩子。
淚水再也忍不住掉下來,程妄瞬間慌了神:「怎麼了?怎麼就哭了?可是有人惹你不開心?還是哪裡不舒服?」
為免打草驚蛇,我裝作有孕後恃寵而驕的模樣:「你說的什麼話?什麼叫以後生兩個孩子,難不成咱們這個孩子你不期待?」
程妄神色躲閃了一瞬:「怎麼會呢,隻要是明熹生的孩子,我都喜歡。」
我心底悲涼一片,想要把孩子煉制成藥引子的喜歡嗎?
那這喜歡未免也太廉價了。
我獨自回了哥哥的將軍府,嫂嫂看到我淚水就下來了:「你這丫頭,遇到那麼大的事,怎麼不給我們寫信?」
哥哥撓撓頭:「哥嘴巴笨,但哥能護著你,你信哥。」
見哥哥嫂子的關心不似作偽,我低垂著眉眼,把這陣子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們:「哥哥,你總說西北民風彪悍,還說嫂嫂最近帶人在田裡為戰士們培育糧食。如今,能不能求你們,這趟把我也帶去西北?」
哥哥猛地站了起來,嫂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見哥哥要往外衝,她用袖子狼狽地抹一把淚:「莽撞衝動能成什麼事?之前的教訓都忘了?你出頭前,要不要問一下妹妹的需求?」
大哥撓撓頭,我低頭湊在大嫂耳邊,把我的計劃都說了,大嫂摸了摸我的頭:「我們明熹長大了,明日你大哥入宮觐見,
聖上得知我在培育番薯,特意下旨讓我一起面聖,到時候,你隨我一起。」
3
對於番薯,大嫂緊急給我惡補了很多知識,我邊背邊嘀咕:「當真這麼霸道?產量這麼多?」
大嫂神色都是得意:「外藩商人說了,隻要用心鑽研,產量還能再翻一倍,到時候,十萬大軍就不怕餓肚子了。」
所以第二日面聖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對番薯的熱情和新奇,回答起聖上的問話也滔滔不絕。
聖上龍顏大悅:「好,好,沈將軍英勇善戰,家眷也不讓須眉。」
指派完我和嫂嫂一起負責培育番薯後,聖上才後知後覺:「侯府事務繁忙,侯夫人當真能走開?」
我一拜到底:「求聖上允許臣婦和侯爺和離。」
聖上面容莫測盯著我看了半晌:「侯夫人這是在利用朕?」
我趕忙再次跪倒在地:「聖上容稟,
臣婦絕不敢利用聖上,實在是對番薯感興趣,如若能培育出來高產量的番薯,不僅可以讓十萬大軍不再餓肚子,還可以讓咱們大楚的百姓都吃飽飯。」
聖上擺擺手:「你打的什麼算盤我不管,但你為朕辦事,朕必不虧待你。隻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這和離的聖旨,須得你們動身去西北當天再宣布。」
我思索片刻,唯恐聖上再改口,立馬答應了下來。
過些日子再說也好,畢竟我還有很多賬,要跟他們三人討。
在將軍府又陪著大嫂研究了很久的番薯後,我才動身回侯府。
誰知剛到侯府,就看到了沈芸汐。
她身裹一身孔雀毛的大氅,蒼白清秀的面龐,在衣服的襯託下,越發羸弱可憐。
程妄一疊聲責備她:「天寒地凍,你有什麼事,吩咐人來告訴我一聲就行,怎麼還親自來了?
你早派人來說一聲,我好提前燒熱屋子也行啊。」
沈芸汐輕咳兩聲:「我這身子不爭氣,神醫又一次在我眼前念叨藥引子。阿妄,你知道我的,連個螞蟻都舍不得踩S,活生生一條性命,我怎麼舍得。就這樣吧,我想在臨S前再來見見你,以後我不在了……」
程妄一把捂住沈芸汐的嘴巴,把沈芸汐緊緊抱進懷中:「我不許你這樣自傷,神醫說了,沈明熹體質跟你的一樣,她腹中的孩子一定可以救你的。」
沈芸汐閉著眼睛,淚水順著腮邊一滴滴落進程妄的脖頸,燙得程妄脖子僵直,啞著聲音安慰:「你別哭,我就算豁出去自己這條命,也一定會救你。」
沈芸汐抽噎起來:「我當初救你就為了讓你犧牲自己的性命嗎?」
我忍不住拍起了掌:「真感人啊,繼妹柔弱無依趴在我夫君胸膛,
我的夫君哪怕豁出命,也要救治自己的姨妹,真想把妹夫也叫來看一看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沈芸汐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從程妄懷中掙脫:「姐姐,你別誤會。」
程妄神色也不自在起來:「明熹,一切不是你看到的那樣,芸汐生病了,心底惶恐,我隻是安慰,對,我在安慰她。」
沈芸汐抹了一把臉:「既然姐姐和姐夫還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說著,她就要跑出去。
我眯了眯眼:「站住!」
4
程妄神色變了:「明熹,你怎麼胡攪蠻纏,都跟你說了,這一切都是誤會,天氣寒冷,芸汐不像你,她受不得寒。」
我指了指沈芸汐身上油光毛亮的孔雀毛大氅:「妹妹走之前,先把我的東西留下來。」
沈芸汐眼眶紅紅的,委屈巴巴看向程妄:「妄哥哥。
」
程妄急忙拉扯住我的胳膊:「行了,天氣那麼冷,不就一件衣服嗎?你也要跟芸汐計較。」
我抿唇,從得知程妄心計深沉,對我做的一切都是利用就刻意按下去的情緒開始反撲。
我鼻子酸澀,眼睛脹得酸疼,一張口就帶了哭腔:「程妄,這是我娘去世前,給我做的最後一件衣裳。我從舍不得穿,一直掛在房間裡睹物思人。你知道的啊,你還說,來日要給我做十件八件類似的衣衫,這樣無論天氣再寒冷,都仿佛我娘在天上護著我。」
程妄眉宇皺起,嘆口氣:「芸汐,不然你……」
「咳咳咳」沈芸汐突然咳了個沒完,臉色咳得通紅,聲音破碎沙啞,卻還強撐著要去解領子上的繩子。
程妄轉過身子不再看我:「不用脫,你身子弱,一冷一熱再受了寒。
」
沈芸汐嘴上說著惶恐,看著我的表情卻滿是得意和炫耀。
我好像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年,娘親病倒在床榻上,沈芸汐的母親以照顧長姐為由,帶著沈芸汐住了下來。
那天中午,我貪懶躲在娘親房中屏風後頭睡著了,半睡半醒間被動靜吵醒。
沈芸汐的母親就當著我母親的面,坐在父親腿上:「姐姐體弱無法照顧姐夫,以後就由我代替姐姐。」
娘親手指著父親和沈芸汐的母親,眼底都是震驚和絕望,卻在觸及到我的眸子後,頹然垂了下來。
那日,沈芸汐母親唇角的笑容和沈芸汐如今一模一樣,我握緊拳頭,對著沈芸汐的眼睛就猛地一拳搗上去:「這是我娘的遺物,你不配穿!」
沈芸汐虛弱地蹲倒在地,程妄大吼著推搡我:「讓開。」
我重重跌倒在地,
手心擦在青石板上,似乎滲出了血,但這些都不能跟腹中尖銳的疼痛相比。
似乎有熱流從我身下流出,我眼睜睜看著程妄看都沒有再看我一眼,抱起沈芸汐快步走出去。
管家嚇得臉都白了:「侯爺,夫人受傷了,您……」
程妄聲音暴躁:「受傷了就找府醫,我又不會看病。」
所以在府醫皺眉說出胎像不穩,需要臥床養胎的時候,我冷聲吩咐:「給我準備一碗溫和的打胎藥。」
5
程妄不在府上,程老夫人去旁人家做客還沒回,我堅決不喝保胎的藥,府醫唯恐出現意外,不得不苦著臉給我端來打胎的藥。
我捏著鼻子,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奶嬤嬤心疼地淚眼摩挲:「你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
我忍著腹中翻江倒海的疼痛,SS握住奶嬤嬤的手:「嬤嬤,我是吃你的奶長大的,母親走後,這些年哥哥在邊關,我能活這麼好,都仰賴你。如今,我要吩咐你一件要緊的事,你一定要抓緊幫我辦。」
嬤嬤拼命點頭。
「待會胎兒落下來,您直接把它焚燒後,找個地方掩埋了吧。」
嬤嬤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我閉了閉眼:「這孩子命苦,我聽人說,早S早脫身,這樣她也能快一些選一個好人家。」
嬤嬤背過身去拭淚,到底點了頭。
那一覺我睡得很不踏實。
夢中光景輪換,一會是我眼睜睜看著娘親憋屈去世,卻無能為力。
一會是我被人擄走,無尊嚴地丟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