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門一開。
裡面的一群人就你推我趕、烏泱泱的往下狂奔,有的連行李都顧不上拿了,站在路邊一味貪婪的張嘴呼吸起來。
山腳下。
坐專車獨自趕來的周悅,見到此情此景,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作用了,瞧瞧,這一個個為了掃墓多迫不及待啊!
「好。」
「這個精氣神才能體現我們公司的團魂!」
「既然大家這麼迫不及待了,咱們也就別停下來歇了,掃墓的東西我都買好了,大家抓緊時間上山吧。」
說罷。
就率先打頭陣進了山。
眼見這陣仗,眾人是敢怒不敢言,惡狠狠的目光再次剐了李娜這個罪魁禍首一眼後,才咬著牙強撐著往山上走。
……
因為下著連陰雨。
公路尚且打滑,更別提上山了。
一路上。
摔跤滑倒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就連氣勢最足的周悅,也一時不慎摔了幾下,沒辦法,隻能手拉著手互相攙扶。
當然了。
也有例外,隊伍最後面的我可謂是幹幹淨淨、毫發無傷。
笑話。
誰能在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山上摔跤?就這座山,哪裡有個兔子洞我都了如指掌,再這麼走上去,還能見到我家的果園呢。
要不是有這群人在,我早就一扭彎衝進家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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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經過一連串的磕磕絆絆。
成功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地方。祭拜之前,周悅先是找人架好了攝影機和角度,確保能全方位地記錄下這一切。
之後。
才頂著一身狼狽,
滿臉莊重地燒紙掃墓。
本來一切都還好,可誰知下山時,雨勢突然變大,眨眼間的功夫,就將下山的路淹了個七七八八,路滑得根本走不了人。
眼瞅著天已經快黑了,手機的信號在深山裡也是若有若無。
直到此刻。
眾人心裡才徹底慌了神,這荒郊野外就算出了事也沒人知道啊!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哭出了聲,一時間可謂是人仰馬亂。
最後。
還是周悅站出來穩定了人心。
她以前跟著老板來過這裡,大概記得路,也知道從這裡到老板家裡怎麼走,大概辨別下方位後,就開始帶路了。
頂著大雨。
一群人你饞我扶,花費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終於看見了不遠處的村落,此時此刻,所有人可謂是飢寒交迫到了極致。
我跟在後面。
看著眼前這個村子,當時就樂了,這不就是我大姑家的村子嗎?這下好了,現成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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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記憶。
周悅很快就帶我們找到了地方。
是一座嶄新的雙層小洋樓,就在村口不遠處,看見裡面有亮光,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周悅上前敲門,一個老爺子聞聲打開門,她頂著被雨水刺紅的眼睛趕忙開口道:
「您是錢總的父親吧?」
「我們是他的員工,他今年清明怕是回不來了,您放心,公司都是一家人,錢總不在我們就是您的親人……」
周悅越說。
老爺子的臉色就越驚恐。
他費力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烏泱泱一群連哭帶抖的人,有的人身上還沾著紙錢,
又是冒著大雨突然到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那可憐的兒子啊……
緊接著。
一口氣沒喘上來。
拐杖一松,翻著白眼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這可嚇傻了在場所有人,一窩蜂圍上去把人抬進了門。
我見狀,連門都沒進,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飛快地向我姑家跑去,我姑父就是這裡遠近聞名的大夫。
……
好在老爺子身體好。
加上救治及時。
沒多久,人就清醒了過來,這時候,一旁早就被嚇傻了的眾人才終於回過了神,尤其是周悅,趕忙上前將一切解釋清楚。
可一切都晚了。
老爺子絲毫不吃這一套,當時就給兒子打去了電話,上來就是一通罵,
甚至說出了要和他這個不孝子斷絕關系。
這可急壞了老板,隔著電話對著周悅就是破口大罵:
「你有病啊?!」
「我說過讓你清明幫我掃墓嗎?」
「你闲著沒事自作什麼主張?要是把我爸嚇出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公司那麼多員工被你逼著過來,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你等我回國再跟你好好算賬!你這種員工我可不敢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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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開著免提。
老板這劈頭蓋臉的怒斥,在場的人可謂是聽得一清二楚。
更別提當事人周悅了。
她又急又惱,想解釋什麼卻一時間壓根無從開口,一度徘徊在崩潰邊緣,絲毫沒有在公司頤指氣使的樣子。
「行了!」
「你們都出去,
我家不是酒店,不歡迎你們,你們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
老爺子顯然是被嚇出後怕了。
一見到這烏泱泱的一群人心裡就發怯,直接下了逐客令將人趕了出去,好不容易落腳的地方算是又沒了。
看著外面毫不停歇的大雨。
眾人站在屋檐下,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和面如S灰,有什麼比被迫付出卻弄巧成拙來的更絕望嗎?
錢沒少花。
好好的假期也全都浪費了。
暈暈晃晃了一路,又是爬山又是淋雨又是摔跤,到頭來還把老板得罪了個頭頂,家裡人更是一肚子怨言。
很難想象,這次回去以後他們會面對什麼。
……
對此。
我很難感同身受。
畢竟他們是背井離鄉,
而我是免費送回家鄉。
下一秒,隻見一道亮光劃破了雨幕,一輛車緩緩開來,緊接著下來了幾個人,快步走到我跟前。
披衣服的披衣服,拎包的拎包,打傘的打傘,眼瞅著拉著我就要走了,李娜當時就急了!
「夏芸!」
「你幹嘛去?!」
「咱們就是再落魄,你也不能幹這種事啊,剛來這裡你就和這麼多男的拉拉扯扯,你對得起你爸媽嗎?」
「再說了,咱們是一個集體,你自己走了難道還想不管我們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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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
這種道德綁架加造謠的言語。
在這種逆境中還是很能將人團結到一起的,很快,人群中就有了附和李娜的聲音,看著他們一個個狼狽的樣子。
我微微一笑。
行啊,本來不想這麼接二連三打擊他們的,但誰讓他們自己上趕著找虐呢?
「哎呀。」
「你們說什麼呢?」
「這不是巧了嗎?我也是來了才知道,這裡竟然和我家在一個地方,剛才來的這幾位都是我表哥,專門來接我回家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裡也有老人,人多了害怕,就不能收留你們了,保重啊,各位。」
說完。
我直接頭也不回地上車走人了。
當然了,也有人不S心,想著硬跟著我們,被我表哥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後,徹底老實了。
倒也不是我心狠。
都是成年了。
這裡雖然是山區,但也不是什麼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有公路有電有水,隻要用心我就不信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再說了,
幫助弱勢群體那是警察的事,不是我的。
……
回到家。
大姑早就熬好了姜湯。
看著我喝完後,才放我進去洗澡換衣服,事情經過幾個表哥也都告訴了她,聽得我大姑冒火的同時,又不忘誇我幹得漂亮。
「就該這麼整!」
「咱們芸芸還是太心善了,要我說就把他們帶到山上轉暈,淋S得了。」
「快多吃點,大姑剛燉的老母雞,還有這個,你大姑父挖的野菜,可新鮮了,等雨停了大姑再送你回家。」
飯桌上。
我圍著火爐,美美地吃了一頓飯,臨睡覺時,還不忘發了個朋友圈彰顯幸福,以此來問候正在逆境中的同事們,為他們傳遞些家庭的溫暖。
19
第二天。
雨勢已經小了很多。
吃早飯時我才知道,昨天晚上村裡面可是沒少熱鬧。
我走之後。
剩下的那群人又冷又餓,有扛不住的,咬著牙冒雨主動敲了附近鄰居的門,說了好話,拿錢借住了下來。
剩下的人有樣學樣,但村子就這麼大,一戶人家能接納的人也有限,總有落下的。
很不巧。
李娜和周悅就在其中。
這兩個一個是直接沒錢,一個是被打擊得渾渾噩噩,壓根還沒反應過來,最後,還是老板他爸看不下去,讓她們在客廳打了地鋪。
倒不是發好心。
隻是怕這兩個人出了什麼事,連累了他兒子就不好了。
之後幾天。
雨一直連綿不斷。
這種天氣,為了安全起見,客車一律不會發車,對於我們本地人早就是司空見慣,
但這可急壞了公司的那群人。
「不行啊!」
「這都收假了,我手頭上還有工作啊,人家客戶等著呢。」
「我家裡都亂套了,飯沒人做,孩子也沒人接送,我婆婆都快罵S我了,再不回去我家都得散了……」
「誰不是啊,我還約了好多事,全都耽擱了,這怎麼跟人家解釋啊!」
此情此景。
我隻覺得天意如此。
老天爺非要下雨能有什麼辦法?個個都不想來、都後悔,早幹嘛去了,看我笑話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和我一起發聲反抗。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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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兩天後。
雨過天晴,這群人馬不停蹄,拎著包烏泱泱地衝進了大巴車,生怕再下雨被困在這裡走不了。
不同的是。
這一次我沒跟著一起回去。
本來我就是打算試用期結束辭職的,現在隻是提前一陣罷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我不得好好玩一段時間。
再次聽到前公司的消息,是在半個月後,我姑父給前老板他爸復查時聽到的。
「你們那個經理。」
「叫什麼周悅,被直接開除了。」
「最慘的還是那個叫李娜的,因為擅自改了她媽的手術時間,術後又一直不現身,回去後被她哥那叫一頓打啊。」
「都鬧到公司了,氣的人老板直接也把她給開除了,聽說現在天天在醫院給她媽端屎端尿伺候著。」
我聽了。
隻覺得都是活該。
又沒人逼著他們,現在這下場不都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嗎?我不放掛鞭炮幸災樂禍就已經是大度極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