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演出前夕,男友為了成全病弱小青梅的心願,把我的主唱位置讓給了她。


 


我用退隊威脅,可他不屑一顧。


 


「你不想參加比賽了嗎?現在還有哪個樂隊會要你。」


 


話音剛落,隔壁桌站起一個高挑的男生。


 


「誠招主唱。」


 


「要求女。」


 


1


 


林舒晴提出想當主唱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烤串,不約而同看向我。


 


明天就是樂隊第一次的正式演出,而樂隊的主唱,是我。


 


蔣昱哲還在給我剝蝦,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明天要比賽,等放假了我們給你伴奏你唱個夠好嗎?」


 


林舒晴揉紅了眼睛,「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生日,連生日禮物都沒給我準備。」


 


蔣昱哲手微頓,漫不經心的臉上染了愧疚。


 


「祖宗哎,你也知道我爸媽停了我的卡,回頭賺了獎金補給你。」


 


我推開他遞過來的蝦,為他們之間旁若無人的親密感到不適。


 


自從我們在一起,林舒晴幾乎每天都會和蔣昱哲視頻通話。


 


她俏皮地稱之為查崗。


 


隊友和蔣昱哲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們說,「晴晴從小就這樣,習慣就好了。」


 


兩年了,我還是習慣不了。


 


蔣昱哲察覺到我不高興,正要扭頭看我,視頻通話裡的林舒晴忽然破涕為笑,吸引走他全部注意。


 


「就你會哄我。」


 


林舒晴重新振作,堅強地扯出笑容。


 


「算了,我前面隻是說著玩玩,你們當沒聽到吧。」


 


她說得有些急,咳嗆起來,抖動的鏡頭晃到她身上的藍白條病服,也照出了身後的病房。


 


「你怎麼進醫院了!」


 


蔣昱哲瞬間就急了,允諾便脫口而出。


 


「我都答應,你別哭。」


 


心裡咯噔一下,我及時出聲打斷他。


 


「蔣昱哲。」


 


他性格衝動,組樂隊期間沒少和別人鬧矛盾。


 


對我來說他不止是男友,也是樂隊隊長,在外面我不想落他面子,喊全名向來是我提醒他冷靜的方式。


 


每次他都會如願安靜下來,唯獨這次失了效。


 


昏暗的路燈映出他微紅的眼。


 


蔣昱哲鐵了心要完成她這個心願。


 


「晴晴她身體不好,什麼都不讓做,難得叛逆一回,你就成全她吧。」


 


2


 


我直視他的眼睛,很不明白,「就非得是這次?」


 


唱個歌而已,隻要想,隨時可以組一隊人唱,

有必要拿比賽開玩笑?


 


蔣昱哲很清楚首次演出對樂隊的重要性,更何況我還非常需要這場比賽的獎金。


 


林舒晴停下咳嗽,微微喘著氣,「沈霧你別怪他,是我自私,想和他留下點回憶。」


 


「我怕以後就沒機會了……」


 


自怨自艾的話語讓蔣昱哲心疼,他默不作聲掏出手機重新編輯起樂隊成員的名字。


 


我眼睜睜看著主唱那一欄的沈霧被林舒晴三個字替換,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無法挽回了。


 


臨發送時我抓住他的手腕,無數的質問湧到嘴邊隻剩下了不解。


 


「蔣昱哲,那我的夢想呢?」


 


是他橫衝直撞闖進我的世界,說我寫的歌是瑰寶,每天打卡一樣堵在校門口問我要不要組樂隊。


 


他的堅持讓我生了熱情有了夢想。


 


我跟著他從地下唱到街頭,眼看著就要登上更大的舞臺。


 


他卻突然說,要圓林舒晴的主唱夢。


 


手被拂開。


 


我聽到他聲音輕微,不容置喙。


 


「我是隊長,阿霧聽話,別任性。」


 


「她就唱這一次,之後的主唱還是你。」


 


心徹底落了下去。


 


我不甘心,咬著牙擠出威脅,「這次不是我,以後都不會是我了。」


 


入隊後我妥協過很多次,現在我隻需要他妥協這一次。


 


可他仍是毫不猶豫按下了發送。


 


3


 


事情再沒有轉圜的餘地,其他人終於敢跳出來幫腔了。


 


隻不過不是幫著勸他,而是來勸我。


 


「沒必要啊沈霧,哪來這麼大的氣,哥幾個都是認可你的,首秀又不是決賽,

我都問過了,選拔賽隻看樂隊名,不管人員更替的,你放心好了。」


 


「就是,你能唱的機會那麼多,舒晴可隻有這一次,別掃興。」


 


他們都是蔣昱哲從小到大的哥們,和林舒晴關系也好,自然向著他們,語氣輕松得好像在討論 KTV 團建下一首誰唱。


 


我看向幫腔的鍵盤手,「我也可以玩鍵盤,你把位置讓給我吧,反正你彈得沒我好。」


 


他瞬間閉了嘴。


 


林舒晴見狀柔弱開口,「昱哲你也是,我就說說而已,你這麼向著我,你女朋友肯定要不高興的,看,哄不回來了吧。」


 


「沈霧,我替昱哲給你道個歉,你別生氣,他也是關心則亂,要不讓他把名單改回去吧。」


 


手機裡斷斷續續響起壓抑的咳嗽聲。


 


她蹙著眉,像是不舍卻要被迫懂事地謙讓,乖得要命。


 


「別說了。」蔣昱哲抿起嘴,不再看我。


 


「我不想跟你吵,這件事沒有商討的餘地,你隻要答應,讓我當狗哄你開心都行。」


 


蔣昱哲平時嘻嘻哈哈不著調,看起來很好說話,可認識的人都知道他脾氣倔,認定的事誰也勸不了,越說他越要犟。


 


這狗脾氣我忍了兩年,現在我不想忍了。


 


「不缺狗,既然有主唱了,那我退出。」


 


蔣昱哲冷眼看我賭氣,篤定道,「你不想參加比賽了嗎?現在哪還有樂隊會要你。」


 


他話音剛落,隔壁桌站起一個高挑的身影,挑染了白色的頭發松散綁著狼尾,帽檐壓得極低,隻能看到他薄唇輕啟,嗓音低沉。


 


「招人。」


 


頓了頓,他補充,「招主唱。」


 


眼看蔣昱哲要開口,他又飛速補充。


 


「要求女。」


 


4


 


這頓聚餐最後不歡而散。


 


不想見到蔣昱哲,我特地繞了個遠路回酒店。


 


走了很久才驚覺身後一直跟著個尾巴。


 


「姜彌?」


 


男生從陰影中走出,壓低的帽檐被頂上去,露出清亮的眼睛。


 


和記憶中一樣。


 


我和姜彌曾短暫地做過鄰居,時間不久,卻一直保持了聯系。


 


他總是這樣冷靜,好像對這一切都早有預料。


 


我難堪地低下頭。


 


真丟臉啊。


 


被男朋友當眾替換下了主唱的位置,甚至得靠以前的鄰居幫忙,才能勉強維持搖搖欲墜的面子。


 


我當然沒把他說的招人當回事。


 


和我們這種草臺班子不同,姜彌有正兒八經籤了經紀公司的樂隊,

音樂節、比賽,行程滿得不行。


 


雖然前段時間主唱解約離隊,最近沒怎麼出來活動,但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在路上就招個主唱。


 


倒是久違地見到了熟人,讓我的心情好了點。


 


「今天謝謝你了。」


 


「嗯。」


 


姜彌哼了一聲,繼續埋頭跟在身後。


 


他就是這種懶散的性子,不是高冷內向,而是懶得說話。


 


我很喜歡這種放松的氛圍,以前還是鄰居的時候,我每次焦慮就會跑去他家。


 


他也不管我,自顧自地坐在旁邊看書,可焦躁的情緒卻莫名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他就陪我走回了酒店,混亂的情緒也好了大半。


 


「晚安。」


 


我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姜彌盯著我的下巴看了一會,慢吞吞說了句晚安,

轉身離開。


 


出電梯時,媽媽突然打來了電話。


 


「乖寶,是不是錢不夠,交不上手術費了?」


 


剛緩和的心情驟然繃緊,我慌忙掩飾。


 


「沒有的事,是我忘了。」


 


我想假裝輕松,扯起嘴角卻忍不住語氣哽咽。


 


媽媽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沉默了一會,「其實我今天問了,醫生說保守治療更好,做手術風險太大。」


 


我知道她是不想浪費錢,這時候我應該笑著讓她放寬心,照顧好自己。


 


可安慰的話在舌尖滾了幾圈,都被反復上湧的情緒衝散。


 


最後也隻幹巴巴憋出一句,「別想那麼多,好好照顧身體,回頭我提了錢就去交。」


 


然後狼狽地掛斷了電話。


 


這次的比賽是直播形式,每個樂隊表演期間獲得的線上線下禮物都會折算成獎金分給樂隊。


 


我本來指望用這筆獎金交媽媽的住院費……


 


好累。


 


走過拐角,正對上瞪大眼滿臉懊悔的蔣昱哲。


 


「對不起,我忘了你要交住院費。」


 


他抬起頭,表情不忍。


 


「到時候我把我那份給你。」


 


我想罵他,想拒絕,想讓他滾,可緊迫的財務壓力讓我滿腔憤怒滾在喉頭無法傾瀉。


 


媽媽等不了。


 


這個認知像一張網瘋狂纏繞在身上,壓得我喘不上氣。


 


疲憊感席卷上四肢,我默認了他的提議,輕聲妥協。


 


「算我借你的。」


 


蔣昱哲眼前一亮,又想來黏我,「我晚上不該那麼跟你說話,阿霧,我們以後不吵架了好嗎?」


 


我有些茫然。


 


可能嗎?


 


他總愛用嬉笑的態度去模糊淡化矛盾,可矛盾從沒被解決,隻是因為有人退讓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再退讓幾次,但我很清楚已經快到忍耐的極限了。


 


一道清唱驚醒我沉浸的思緒,我不由看向蔣昱哲的手機,這是他給林舒晴設置的專屬鈴聲。


 


「沈霧還在生氣嗎?」林舒晴輕快的聲音響起,「你對我都沒對她那麼好哎,阿哲,我吃醋了!」


 


蔣昱哲像是聽不出暗示,一邊勾弄我手指,一邊敷衍道:「那是我老婆,你吃的哪門子醋,以後要喊嫂子。」


 


「哦。」林舒晴瞬間低落,聲音裡的活潑勁都沒了,「那你陪嫂子吧,我自己打車去你那,這麼晚打車我有點害怕,你可以跟我掛著語音嗎?」


 


蔣昱哲收回手,匆忙起身,「等著,我去接你。」


 


果然。


 


我垂下眼睛,

毫不意外。


 


5


 


蔣昱哲整夜都沒回來。


 


我望著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才嗤笑一聲閉上眼睛。


 


補完覺已經是下午,我習慣性刷了會朋友圈,看到林舒晴早上發的照片。


 


鏡頭裡,蔣昱哲仰靠在車座上閉目熟睡,一隻手在他臉旁比了個心,配文,「辛苦我的專屬司機啦」


 


我煩躁地刷過去,猶豫一下,我還是去搜了今天的比賽。


 


蔣昱哲他們已經通過了 A 區第一輪選拔,網上的討論度還可以,大多都落在林舒晴和蔣昱哲的身上。


 


隻因一張觀眾抓拍的合照出圈了。


 


畫面裡林舒晴緊緊挽住蔣昱哲的手臂,踮起腳在他下巴上留下一吻。


 


看起來酷拽的男孩下巴上印著鮮紅的唇印,神情微愣,手卻下意識扶著她的後背。


 


反差感讓整個畫面張力爆棚。


 


評論區嗑生嗑S。


 


【天選單純小白花×桀骜小狼狗。】


 


【好羨慕這樣熱烈的感情。】


 


【聽說還是青梅竹馬,太美好了,仿佛回到自己還不是毒婦的時候。】


 


胸口有些發堵。


 


我想關掉界面,手指卻自虐般不停往下刷現場的照片。


 


叮——


 


一條消息彈出。


 


姜彌:[鏈接]你重新寫詞了?這版好爛。


 


我點進去,熟悉的旋律衝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