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下個星期就是我們樂隊兩周年的紀念日,我原本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我瞞得很好,誰也不知道我寫了首團歌。
我甚至幻想著可以在決賽的時候表演,卻沒想到這首歌最終會從林舒晴的嘴裡唱出來。
比賽結束很久他們也沒回來。
我等得心急,蔣昱哲的電話打不通,其他人也毫無音訊。
隻能從微博別人偶遇的蛛絲馬跡中得知他們去慶功了。
手機發出一聲震動。
安靜了一天的樂隊小群裡,突然有人接連發了十幾張照片。
有煙花,有單人、多人的擺拍。
其中一張是大合照,漫天煙花下,是他們並肩的背影。
林舒晴在其中格外顯眼,
她緊緊依偎在蔣昱哲身側,鏡頭定格在了她偏頭靠在蔣昱哲肩膀上的那一刻,舉高比耶的手腕上掛著一條手鏈,閃閃發光。
鼓手嚷嚷:「孩兒們,來抱圖吧,你爹我的拍照技術又精進了。」
林舒晴緊跟著發了語音,「謝謝昱哲哥送的手鏈和煙花,我很喜歡!」
原來是得了獎金後給林舒晴補生日禮物慶祝去了。
沉悶的窒息感在胸口蔓延。
我幾乎要為自己的愚蠢發笑。
竟然真的相信蔣昱哲能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手抖得厲害,我強忍著淚水發了個問號。
滾動的消息驟停。
聯系不上的蔣昱哲突然開始私聊轟炸。
「寶寶對不起,我忘了要把錢給你了。」
「身上還剩兩千都給你,我現在去跟他們借錢。
」
「寶寶我真忘了,你理理我。」
我沒有回,麻木地敲著鍵盤,在群裡質問。
「我未發表的曲子你們是怎麼弄到的?還重新填了詞?」
7
很快,林舒晴含著哭腔的語音跳了出來。
「那首曲子是我寫的,為什麼要這麼說?如果是為了主唱位子的話,我會還給你,但你不能這麼汙蔑我。」
她甩出了幾張原稿照片,我一眼就認出那是當初靈感來了順手寫下來的,隻是不知怎麼到了林舒晴的手裡。
群裡沒人敢接話,直到蔣昱哲發話。
「沈霧,你氣我把錢全拿去買禮物你就罵我,晴晴是無辜的。」
「我們之間的事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林舒晴抓重點的能力還是一流,「啊?昱哲你把錢都給我買禮物了?
」
「哎呀難怪沈霧生我氣,我被你害S啦。」
她三言兩語就把矛盾歸咎為是我因為獎金的原因誣陷她找她麻煩。
其他人也開始附和,「那是晴晴為了樂隊寫的歌,沈霧你再怎麼吃醋也不能拿這個開玩笑。」
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失望。
曾經的夢想、躊躇滿志就像個笑話,原來在他們眼裡,我是個會因為吃醋放棄專業素養的人。
我用力閉上眼睛,把眼淚逼回。
他們隻是隊友,我可以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那蔣昱哲呢?
下一秒,他的消息跳了出來。
「阿霧,你不該這樣詆毀別人的夢想。」
「你以前不是這樣卑劣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們已經開始下一個話題,
我才如夢初醒。
「談戀愛影響到我維權了,反正也退隊了,再順便分個手吧。」
手很抖,打字的速度卻很快。
「林舒晴確實很適合你們隊,早說入隊比的是誰人品更差,我也不在這浪費時間了。」
「再見。」
我點了退群。
大腦一片空白,全憑著一口氣支撐我收拾完東西,退掉房卡。
等拖著行李箱站到大街上後,涼風一吹才冷靜了下來。
8
沒地方去還急著用錢,兼職也沒個著落。
我隻能拿出手機打算問問附近有沒有招駐唱歌手的酒吧。
手機上多了幾個陌生號碼的來電,都是蔣昱哲借別人手機打來的。
一街之隔我還能看到他和其他人邊打電話邊晃回來的身影。
「嫂子缺錢,
不可能不唱,回去多哄哄就好了。」
蔣昱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剛還有點迷惘的心情轉瞬變成了慶幸。
哄哄。
多可笑的詞。
這世上有無數種公平衡量處理矛盾的方式,可到了我這就是最敷衍的哄哄。
這代表他們從未把我當作同等地位的人看待。
我以為我們是隊友,是並肩奮鬥的伙伴。
但在他們心裡,我隻是蔣昱哲的女友。
連提出質疑的資格也沒有。
猶豫幾秒,我點開了姜彌的對話框。
「哥,有工資現結的駐唱嗎?求推薦。」
叮咚。
姜彌回得很快。
「你在哪?」
9
十五分鍾後,姜彌出現在面前,挑眉望向我的行李箱。
「確定不回去了?」
我尷尬極了。
剛組樂隊時鼓手擅作主張把我寫的曲子賣了,理由是和樂隊風格不符,留著也是浪費。
那首歌隻賣了一萬塊,分下來到手連兩千都沒有。
姜彌勸我及時退隊。
猶豫之時,蔣昱哲用這筆錢買了煙花,拉著其他人在煙花中給我辦了場盛大的 live。
那樣熱烈的氛圍下人很容易失智,當時的我感動不已,心情激動地說要跟他們永遠唱下去。
現在想想我真是蠢,歌沒了,連兩千塊錢怨種費都充公炸成了煙花。
我窘迫得抬不起頭,「這次不會,我退隊了也分手了,跟他們再沒半點關系。」
姜彌微愣,話題十分跳躍,「我們招人。」
「啊?」
等反應過來時,
我被天降大餅砸得頭腦發懵,「哥你認真的?」
姜彌突然就生氣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嗎?」
他嚴肅的語氣讓我不禁怔愣。
我的音樂基礎、樂器編曲都是姜彌親手教的。
他說我很有天分,鼓勵我創建賬號,發布了第一首自己寫的歌。
不算火,但好評很多,每次冷門盤點必然榜上有名。
蔣昱哲也是通過那首歌才認識的我,堪稱狂熱地哄我入隊。
這兩年,蔣昱哲總說全靠大家努力才走到現在,不可否認,他很愛這個樂隊。
隊友不是哥們就是女友,在他看來遠比那些塑料同事情的樂隊更 real,更有羈絆。
他不喜歡管著哥們,每當出現矛盾,總要我退一步。
「樂隊不是你一個人的成果,
或許你有天分,可在這裡的誰沒有天分?阿霧,多聽別人的意見,別太自負了。」
好好的樂隊經營得像個親友群,蔣昱哲就是可以指使所有人的大家長。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隻能硬著頭皮接受那些在我看來平庸的建議,把歌改得面目全非。
「我已經很久沒完整寫出一首歌了。」
難得靈感來襲寫出的團歌,現在也成了林舒晴的。
姜彌隻是垂眸看我,清亮的目光裡沒有輕視,卻讓我不敢直視,怕從裡面看到失望的情緒。
「所以?」
他沒有逼我也沒有替我做決定。
可莫名緊張起來的情緒讓我衝動地抓住他的衣角。
「我要試試。」
10
姜彌的樂隊和我意外地合拍。
試唱後,樂隊經理臉上的笑就沒停下來過,
尤其在我拿出整理好的作品表後他更是滿意極了。
「我就知道姜彌推薦的不會錯。」
生怕我反悔,連忙編輯名單把我的名字也提交上去。
「我們是 D 區的比賽,還能磨合幾天。」
「這個比賽就當試用期,如果表現得好,我們就正式籤約,你看怎麼樣?」
我受寵若驚,多少樂隊唱了十幾年歸來仍是網紅、地下歌手,現在這把一步登天的梯子竟然直接遞到了我面前。
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當天下午就拉著新隊友練了一個下午。
鼓手李笙不堪重負,癱倒在地,「姐,我的姐,你嗓子都不會啞嗎!我手要抬不起來了!」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 7 點了。
手機上有幾十通未接電話,大多是蔣昱哲打的,微信、短信裡塞滿了他的解釋。
我把他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聽隊友們嚷著要吃大餐慶祝我入隊,默默跟在身後。
姜彌落後幾步走到我身邊,遞來一瓶水。
「潤潤嗓。」
捏著水瓶的手線條流暢漂亮,在走廊光影下有種極具氛圍感的美。
「姜彌。」
我突然喊他。
「嗯?」
我有些恍惚,「這應該不是夢吧。」
這兩天發生了太多,像做夢一樣沒有真實感。
冰涼的水瓶貼上臉側,我一個激靈,對上姜彌冷淡的眼。
「你做夢會夢到我?」
?
他是怎麼頂著一張厭世臉說出這種話的?
託他的福,我飄飄然的情緒迅速砸到地面上,重新投入到練習之中。
11
比賽那天,
我在後臺撞見了蔣昱哲。
他埋頭在給林舒晴過歌詞,聽林舒晴三句錯兩句聽得眉頭直皺。
「對不起,都怪我記性太差了。」
蔣昱哲憋著氣,「沒事,你繼續背,我去透透氣。」
他一轉身就看到了我,眼睛微亮。
「阿霧,你這些天去哪了,為什麼酒店房間也退了。」
「我聯系不到你,隻能讓林舒晴繼續唱。」
我躲開他的手,回答他第一個問題,「和新隊友住一起方便點。」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一直杵在我身後的姜彌,有些發愣,「新隊友?」
「嗯,不是說了我要退隊。」
蔣昱哲沉下臉,「你認真的?說走就走,你對樂隊就這麼不負責嗎?」
我笑出聲,「主唱說換就換,也沒見你對樂隊多負責。
」
「這個我們之後再說。」他焦急道,「但分手我絕不同意。」
「那就更沒說的必要了。」我直視著他,「別忘了,我們還有一筆賬沒算。」
蔣昱哲皺了皺眉,「你是說舒晴寫的那首歌?你無憑無據汙蔑她,本來就是你的不對。」
「我是你男朋友但也是隊長,不可能無底線偏袒你。」
他說得冠冕堂皇,可我翻遍了記憶也沒找到他偏袒過我的痕跡。
在這段關系中無底線退讓的隻有我。
我不無諷刺地問他,「你真是我男友嗎?不然怎麼連我的字跡都認不出?」
蔣昱哲愣住,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隻是譜子,也看不出什麼字跡吧。」
我懶得再搭理他,抬了抬下巴。
「別在這浪費時間了,看看你的小青梅吧。」
短短幾分鍾不見,
林舒晴不知被誰撞到,摔倒在地,也沒傷到腿,卻跪坐在地上,捧著擦破皮的手腕可憐巴巴看向這裡。
蔣昱哲脊背僵硬,低低嘆了口氣。
「等比賽完我再來找你。」
但他注定要撲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