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晶，好多水晶，五顏六色的水晶，『他們』有生命，會動。」
「他們在做什麼？」
「在給我們發放食物。」
各種顏色的食物從天而降，胡蘿卜、蘋果、牛肉塊、漢堡。
漢堡夾了三層，有芝士、肉餅、番茄，從空中滾落到地上後，依然是一個整體。
我正準備去撿，一個體型較大，像是狼一樣的動物搶了先，它奪走漢堡，整個塞進了嘴中。
吃完後，回頭朝我挑釁地笑了笑。
這時，有個男子靠近，把一塊胡蘿卜塞到我手上，「吃這個，反正都一個味道，就是樣子不一樣。」
男子的面容看不分明。
他環顧了四周，悄悄從懷裡掏出來一塊牛肉，「我藏起來的，還用火烤了一下，雖然還是沒味道，但是好歹是肉，
嘗嘗神經外科醫生的廚藝。」
「樂天，你還記得牛肉的味道嗎？」
「那當然，我以前可是無肉不歡的。」他小心地掰了一塊：「你吃，聽我講，就跟吃到了真牛肉一樣。」
「烤好的牛肉，外焦裡嫩，咬一口，肉汁四濺……」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警覺地跳了起來，攥著牛肉就往前跑，幾隻狼人從我頭頂躍過，追趕著他。
一人三狼轉了幾圈，最終以他敗北結束。
牛肉也被搶走了。
「不就是長得高大嗎？一群沒腦子的家伙，就知道吃。」
我揚了揚手上的胡蘿卜，「吃它也一樣，你講講胡蘿卜的味道。」
「我以前最討厭吃胡蘿卜。」他艱難地嚼著胡蘿卜，忽地起身朝遠處看了一眼。
「來客人了，
一會看我的，說不定能給你弄幾塊餅幹。」
客人到時，園區裡所有的生物都圍了過來，除了人類、狼人外，還有其他一些生物，都是水晶人從各個星球抓過來的。
在這裡，人類是最受水晶人喜歡的，因此，祝樂天靠過去時，小水晶人連忙把所有的食物都推到了他眼前。
祝樂天吃著食物，跟小水晶人熱切地互動著，把小水晶人逗得一直顫動。
他回來時，給我帶了一塊餅幹，還有一個消息。
他要走了，被剛才那個客人領養了。
「初初，我要走了，你晚上睡覺小心點狼人，他們跟我們是最像的，但也是最想吃掉我們的。」
「被水晶人領養總好過在這裡挨餓受凍，你要保護好自己，多多跟水晶人親近。」
「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是我們回不去了，隻能盡自己可能，
活下去。」
我沉默著，剛來那段時間，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家。
可是地球距我所處的星球：磁星，隔了幾光年。
家，太遙遠了。
「後來呢？」
薛齊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球傳來。
「後來，我模仿著樂天，被人領養了。」
「但是沒過一個月，水晶人嫌麻煩，把我扔了。」
「我變成了磁星的流浪人。」
7
養著一個人類寵物，對於水晶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人類要吃、喝、排泄，還要睡眠，磁星沒有黑夜，需要水晶人造出一方空間，專供人類睡眠。
領養我的水晶人是個成年水晶人，沒過多久，他便嫌麻煩，將我丟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有很多流浪人。
各種膚色都有。
因為水晶人以磁為能量，不需吃食，想在大街上撿東西吃，是不可能的。
好在有一些喜愛人類的水晶人，會定期在街上投放食物。
但是僧多粥少，餓S的人類比比皆是。
在藏身的角落裡，我認識了四個華國人。
他們跟我一樣，都是同一時間被磁星人抓來的。
一個是金融行業的操盤手，一個是管著幾千號人的企業高管，一個是外賣小哥，還有一個富商千金。
地球上的一切光鮮的履歷，在這裡也隻能是履歷，換不來半塊沒有味道的胡蘿卜。
富商千金名叫夏夏，父母是房地產大亨，跟我一般大的年紀，肚子微微隆起。
她撫摸著肚子勸我：「你要想活下去，就隻有這條路。」
「大著肚子的女人，很容易被水晶人收養，
被收養了就能活下去了。」
在這裡，人類幼崽軟軟的，懵懂的模樣，是最討水晶人歡迎的。
我沉默不語。
她笑了笑，以過來人的語氣告訴我：「我剛來時，也跟你一樣，當寵物又怎麼樣，至少能活下去。」
「我想回家。」
夏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知道這裡離地球有多遠嗎？」
我答道：「5 光年，走路的話，大概要走幾億年。」
夏夏嗤笑一聲：「你知道啊~現實點吧，做夢會S——。」
沒多久，夏夏果然被收養了。
可是一切跟她想的不一樣。
她生產時，被擺放在一處高臺上，無數水晶人帶著小水晶人隔著光幕觀看著。
高臺上的她，不著寸縷，雙手痛苦地抓著光滑的地面。
因為喊得太久，聲音變得嘶啞。
血水混著汗水，從高臺上流下。
小水晶人興奮地跳動著，和水晶人交頭接耳。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交流什麼，但是我知道，他們在帶著孩子研學。
就像小時候，爸媽帶我看小雞破殼。
隻是一個教具。
8
飢一頓飽一頓，不知熬過了多少天。
街上發放食物的水晶人許是有事，好久沒來了。
磁星上生活著好多低等文明的物種，都是水晶人從其他星球抓來的。
而這裡面，人類是最脆弱的一種。
在一次睡醒後，操盤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半個身子，企業高管不知所蹤。
隻剩下外賣小哥。
我餓得腿腳發軟，在角落裡坐著時，
幾個黑色膚色的男性人類，看著我的眼睛泛著綠光。
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身體瘦弱的女人，不僅可以發泄欲望，還可以填飽肚子。
外賣小哥朝我遞了個眼神，拖著我拔腿就跑。
那幾個人圍追堵截，把我困在了中間。
旁邊有幾個水晶人浮在周圍，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外賣小哥往我手中塞了半截打磨尖銳的水晶石，自己雙手握著一大塊，朝幾人吼道：「再過來，老子砸S你們。」
我們同那幾人廝打起來。
外賣小哥腦袋被重重一擊，倒在地上直抽搐。
我的身上手上都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那幾人神情猙獰，朝我撲來。
我不管不顧地朝前揮去，劃傷了當先一人的臉。
心中想著，
就是S，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祝樂天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他帶著他的小主人，示意他的小主人趕走了圍攻我的人.
我著急地推著小水晶人，去看地上的外賣小哥。
小水晶人飄在小哥前面，過了許久，小哥醒轉過來，氣息微弱。
祝樂天朝我搖了搖頭。
小哥其實隻比我大幾歲而已。
他常說，以前沒好好學習，現在隻能送外賣，要是不送外賣，就不會跑夜路，不跑夜路，就不會被這些怪物抓走。
來到磁星後，我頭一次流下淚來。
「妹子，哭啥子，在這鬼地方，反正都是S，早S早超生。」
我哽咽著：「你可以不管我的。」
「說的啥話，咱們都是華國人，是一家人，我哪能看那群狗 X 的欺負我們國家的姑娘。
」
「說不定S了，就能回家了呢。」
祝樂天遞了塊胡蘿卜給小哥。
小哥掰了一塊，艱難咀嚼了幾下，還沒咽下去，就沒了氣息。
9
祝樂天走後，給我留下了一路的標記。
我順著標記來到一個球形光幕前。
沒多久，祝樂天又跟著他的小水晶主人跑了出來，在光幕上打開了一個缺口，我趁機鑽了進去。
光幕裡的流浪人類比較少。
祝樂天幫我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一塊巨型水晶中的坑洞，讓我暫時住在那裡。
他時不時帶著他的小主人過來找我，給我送些吃的。
小主人顯然有些不耐煩，拖著手中無形的繩子，要把祝樂天往其他地方拉。
如果我不做點什麼，不僅會繼續挨餓，還會連累祝樂天。
我拿了一塊方形的水晶石，追上祝樂天，輕輕敲擊他背上裝飾的水晶塊。
清脆的『叮當』聲響起。
小水晶人有了興趣，停了下來。
祝樂天立刻明白了，配合著我的節奏，碰撞起來。
這是水晶人之間常用的互動方式。
不同的響聲應當有不同的含義，我猜不出來。
隻能像學舌的鸚鵡一樣，盡力模仿，吸引水晶人的注意。
祝樂天第二次來的時候，我把一片水晶石綁在背上，盡力躍起，模仿水晶人飄浮在空中，撞擊祝樂天背上的水晶石。
每次都吸引到不少水晶人來看。
我躲在水晶裡，努力記錄著水晶人互動的動作細節。
然後在下一次與祝樂天會面時，模仿出來。
到後來，我和祝樂天攀著一根繩子，
像耍猴人馴養的猴子一般，在空中蕩著，表演雜技。
旁邊圍著的水晶人越來越多。
祝樂天樂在其中。
「初初，真有你的，能想出這招。」
小主人對我越來越有興趣，祝樂天悄悄告訴我，小主人有收養我的意思。
「到時咱們在一起，互相照應著，就可以在磁星安定下來了。」
「樂天，你還想回家嗎？」
「咱老祖宗有句古話：『既來之則安之』，何況從這裡回家，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能來，就能回。」
他笑了笑，往後一躺，背上的水晶石撞上地面，發面清脆的『叮』聲。
「我們是坐飛船來的，要想回，隻能坐飛船回。但是……」
「如果你開車把一隻螞蟻從上海帶到北京，
你會專程把它送回去嗎？」
「就算送回去，你也記不起來，螞蟻的窩是在哪。」
我揉著手腕上被繩索肋出來的紅痕。
「如果，螞蟻可以開車呢？」
10
水晶五顏六色的光刺激著眼睛。
我總是睡不踏實。
夢裡一直都是五樓陽臺上那昏黃的光，掛在晾衣杆上一節又一節的臘腸。
我努力跳啊跳，想要看到裡面的人。
卻始終夠不到。
回家前，媽媽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堆美食的照片，附言：公主請點餐。
老爸發的是遊戲『廚房衝突』的截圖，「遊戲買好了，透支了你爸的煙錢，要不是你玩，你媽還不讓我買呢。等你回來，咱爺倆熬夜給它幹通關。」
走進單元門，按下電梯，直達五樓，
最多也就五分鍾的時間。
可是就這五分鍾。
我給弄丟了。
尖銳的疼痛從手腕上傳來。
驚醒後，發現周圍不是我住的水晶洞，而是規規整整的水晶地面，水晶牆壁。
這種地方我見過，前主人的家就是這樣的。
是祝樂天的主人把我帶回去了？
還沒來得及想，手腕上再次傳來痛感。
我低頭看去，細細的血線從手腕上的血管中飛出，落入旁邊的器皿中。
透明的器皿中，盛滿了紅色的液體。
我嚇得趕緊捂住手腕上的傷口。
一個全身泛著黃色的水晶人出現在眼前，他在我身前呆了片刻。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浮起，被水晶人野蠻地拉進另一個房間。
房間裡擺滿了各類水晶器皿。
裡面放著人體的各項組織。
我恐懼得全身哆嗦，試圖反抗，可是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我根本動彈不得。
我被扔到角落裡。
這時，我才發現，角落裡躺著祝樂天。
水晶人站在旁邊，再次發出高頻的聲音，刺得我頭皮發麻。
「初初，表演。」
在祝樂天的提示下，我連忙撿起一塊水晶，和祝樂天有節奏地碰撞起來。
水晶人似乎很滿意，獎賞似地拋給我們兩塊胡蘿卜。
從祝樂天的口中我得知，那天他跟著小主人出門，小主人去跟其他小水晶人玩了，他在原地待著。
這個水晶人拿了一堆食物放到他面前。
他想著，這麼多食物夠我吃好多天了，便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