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想到中了圈套。
醒來後便到這裡了。
「這個水晶人是個變態。」
我穩下心神，搖了搖頭：「也許，是愛好研究人類。」
如果像我們通常以為的那種變態，他折磨完人類，就會毀屍滅跡，不會還將人體的部分這麼寶貝地保存起來。
「那幾日我們表演時，我見過它。」
「它每次都在。」
「擄我簡單，但你是其他水晶人的寵物，我不知道這裡有沒有法律，搶走別人的寵物肯定是有風險的。它費這麼大勁把我們倆擄來，也許是對我們的表演有興趣。」
失血過多，我的腦袋暈暈呼呼的。
隱隱聽到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所以，你腦袋裡的芯片是這個 B……水晶人植入的。」
我搖了搖頭，
「不，確切的說，是祝樂天。」
11
我和祝樂天被關在了房子裡，哪裡都去不了。
祝樂天闲得發慌，給水晶人起了個名：BET。
變態的的外星人。
房間裡有個按鈕，如果我們有任何需求，可以按下等 BET 來。
一開始，不管是吃、喝，我們都要與它來回溝通許久。
後來，我嘗試著用按鈕與它交流。
按一下，代表吃飯，兩下：喝水，三下：排泄。
沒過多久，BET 便明白了不同次數的含義。
我明顯感覺，它對我們更感興趣了。
我開始模仿摩斯密碼，長按、短按外加次數，表達更多的信息：洗澡、刷牙、剪指甲。
「初初，你準備做什麼？」祝樂天好奇地看我一直忙活。
「你養過寵物沒？有沒有聽說過『寵物交流按鈕』？」
「人類的語言是『聲音語言』，水晶人交流的方式，可能是『磁語言』」。
「這個按鈕按下去，應該能發射某種磁場信號，通知水晶人。」
他思考了會，恍然大悟，差點從原地蹦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在搗鼓按鈕，初初，你可真聰明。」
想通一切後，他又笑道：「是誰之前吐槽自己的生物專業百無一用的？」
祝樂天的五官英挺，一雙笑眼彎起來時，落在臉上的淺藍色水晶光芒，似乎也變成了許久未見過的陽光。
不論在哪裡，他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樂天，我有辦法回去了。」
借著 BET 對人類的強烈興趣，我增加了與它交流的頻率，
按鈕也由一個變成了十五個。
除了睡覺的時間，BET 一直圍著我，一邊與我交流，一邊用水晶記錄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天，我向 BET 完整地表達出了一段話。
「大腦植入發射磁場的芯片，人類可以與水晶人交流。」
水晶人跟我確認了三次，周身的光由黃色變成了紫色，再次發出高頻的噪音，差點從空中跌下來。
它很激動。
祝樂天知道後，「初初，這太危險了。」
「水晶人無法理解人類的大腦構造，根本不懂如何做手術。」
「隻要能回家，再危險也值得。」
12
我的手術成功了，但卻付出了代價。
祝樂天以自己是神經外科醫生的理由，要求先對他動手術。
BET 大概也知道其中的兇險，
我和祝樂天之間，它更看重我，於是同意了由祝樂天先試水的想法。
我醒來時，祝樂天已經失聰了。
按我們倆的約定，是他協助水晶人為我動手術。
「一雙耳朵，換兩臺成功手術，這太劃算了。」
祝樂天一副邀功的模樣坐在我的床前，「初初，之前沒跟你說，其實我這個神經外科醫生，還在實習期。」
「身為一個實習醫生，第一臺手術就是開顱手術，雖然有那麼點小小的瑕疵，但也算是成功了，我的導師要是知道，肯定要誇S我。」
話說到一半，他瞧到我的眼神，立刻剎住，「你別生氣，嗨，我承認我就是借助了一點點水晶人的技術。」
這時，BET 飄了過來。
它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們交流。
但剛植入大腦的芯片，我們還不適應，
經常惡心頭暈。
一個月後，我才慢慢學會怎麼控制芯片發射的磁場的強度、方向，嘗試著與水晶人交流一些簡單的話。
但因為語言體系差異太大，有許多內容我都理解不了。
反而與祝樂天之間通過磁場交流，會更順暢一些。
能理解水晶人發射的一小部分信息時，已經過了半年。
水晶人對我們很珍視，開始帶著我們到處行走，去各種場合展覽。
我在臺上，按照水晶人發射過來的信息，努力理解，然後回復。
臺下的水晶人興奮極了，各種雜亂的信息通過磁場傳入我的大腦。
「他們全身都是肉，那不是很容易受傷？」
「是的，咱們的身體，隻要輕輕砸一下他們，他們就會受傷。」
「也太脆弱了吧？他們為什麼要吃東西？
」
「人類吃東西就跟我們吸收能量一樣，他們無法直接吸收能量，需要食用能量轉化的食物。而且他們隻能吸收食物的一部分能量。」
「剩下的能量去哪了？」
「被他們排泄出去了。」
「排泄，什麼是排泄？我怎麼沒見過他們排泄？」
「人類認為排泄是一種不能被別人看到的行為。」
「不，我要看他們排泄！」
回去的路上，我在飛行器的窗口上看到了夏夏。
她形容枯槁，身上貼著沉甸甸的水晶石裝飾，亦步亦趨地跟在水晶人身後。
水晶人身前，有一個小小的孩子，全身被染成了水晶人最愛的紫色，坐在一塊白色的水晶石上，被水晶人拖著往前走。
夏夏追過去想搶孩子，水晶人一轉身，她便飛了出去。
我收回目光，
看著指尖。
計劃要提前了，再這樣下去，我和祝樂天的下場隻會比夏夏還慘。
13
這段時日，每每飛行時，我們都會圍著 BET，讓它教我們開飛行器。
大抵是人類會開飛行器這事會更有噱頭，BET 倒是很樂意教我們。
越先進的東西，學起來就越容易。
幾趟飛行下來，我和祝樂天都很輕松地學會了開飛行器。
我朝祝樂天遞了個眼神，他立刻會意，把身邊一堆水晶石填進了飛行器的能量補給器中。
水晶人靠吸收水晶的能量補充精力。
BET 開了會飛行器，拿水晶補充能量的時候，卻發現一塊水晶都沒了。
而旁邊的座位上，我和祝樂天睡得正香。
對人類格外關注的它，會想到此時正是我和祝樂天的睡眠時間。
睡得好了，在展出時的表現會更好點。
所以它沒叫醒我們，強撐著飛了一會兒，找到落地的位置，便急匆匆地尋找能量補給石了。
BET 之前與我交流時，有過能量用盡的狀況。
當時我摸著脈搏，默數過他補充能量的時間。
換算過來，20 分鍾左右。
磁星距地球有 5 光年，磁星的普通飛行器的速度約為 12 光年/小時。
從磁星飛到地球，需要 25 分鍾。
如果算上 BET 尋找能量補給石的時間，差不多能湊夠 25 分鍾。
等待那抹黃色的水晶沒入水晶建築群中，我控制著腦中芯片的磁場方向，將速度調整到最大，操縱著飛行器往太空飛去。
祝樂天在旁邊校準方向。
窗外的景色是一種極為扭曲的模樣，
像極了梵高的那張『星空』。
看著極為詭異。
我和祝樂天絲毫不怕。
「到了，減速。」
隨著飛行器的速度的變慢，湛藍色的星球浮現在不遠處的太空中。
我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
「回家了，初初，我們回家了。」
我抹了把眼淚，笑道：「是啊，螞蟻開車回家嘍。」
最的一個『嘍』字還在嘴邊，我突然僵在原地，身體如墜冰窖。
恐懼瞬間扼住了心髒。
我忽略了一件事。
14
「忽略了什麼？」一直遙遙飄在天邊的聲音，如雪花一般，從天空落入耳畔。
我緩緩睜開眼睛。
薛齊遞來一張紙巾。
「如果我們的世界中，有隻螞蟻偷偷開著你的車返回了它的巢穴，
你會怎麼做？」
「自然是找到我的車，再把那隻聰明的螞蟻帶回去，然後好好研究。」
「螞蟻的巢穴呢？你會如何處理？」
「毀了，或者整個監管起來……」薛齊說到這裡，明白過來。
「所以，祝樂天為了不暴露，選擇回去了？」
當時我把飛行器停在荒野上，催促他下去。
既然是我的計劃，結果應該由我負責。
先送祝樂天回去，以後再想辦法。
祝樂天打開艙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突然就明白了我想做什麼。
他曾告訴我，水晶人也會打架，但是不用肢體，用的是磁場。
那天，他用自己的磁場幹擾了我的。
我的意識一片模糊，隻看到他笑得輕輕寫意：「初初，
這次選擇的自由給我，好嗎？」
「反正我啊，在哪都能活得很好,你不一樣。」
「回去又要 996,當個買不起房的社畜,還是當寵物好。」
15
拿回了記憶，我的大腦也慢慢恢復了。
開始一點點翻譯著腦中芯片存儲的內容。
當時我和祝樂天悄悄把許多磁星的研究技術，都存在了我們倆大腦的芯片中。
每次存一點，祝樂天都會暢想一下：「這可是 1 型文明的技術,要是用在小破球上,小破球會不會一飛衝天？」
「這個磁能制造食物的技術,要是放在小破球上，全球人類都能吃飽飯了。」
「這個技術就不給別人了，咱們也要超漂亮國一步，卡卡他們的脖子。」
地下基地來了許多國內頂類的專家,各行各業的都有。
我像隻海綿一樣,努力吸取著各種知識。
十年前，我還是一個擺爛的大學生。
每天想的就是,哪個食堂的菜好吃,想買的化妝品最近有沒有打折，期末考試專業老師會不會畫重點？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努力去學以前覺得艱澀難懂的物理、數學,聽專家們討論量子力學、龐加萊猜想。
我隻有懂得更多,才能翻譯得更貼切。
我不敢休息，每次休息都會想起磁星上人類的慘狀。
爸媽為了陪我，也留在了地下基地。
祝樂天的父母得知實情後,選擇了身體冷凍，等待兒子回來。
五十年一晃而過。
經過幾次由華國引領的技術爆炸後，人類造出了超光速飛船。
我從地下基地出來時,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人類不用再為衣食住行發愁，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飢餓、社畜、房貸、996 都成了歷史詞匯。
人類文明提前 100 多年,到達了 1 型文明。
我坐上了華國自主研發的超光速飛船,指尖放到按鈕上。
光華流轉的屏幕中，映出我白發蒼蒼的面容。
「懷教授,可以出發了。」
在這之前,我們已與磁星取得了聯系。
以前弱小的人類,現在已是磁星不容小覷的文明了。
華國與磁星首腦進行了談判,要接流浪在磁星的人類接回地球。
「懷教授，磁星生存的人類壽命極為短暫，按照時間來算,你常說的祝樂天祝先生，恐怕……」
我搖了搖頭。
「不對。」
當年在磁星時,我用例假次數計算過時間。
12 次,剛好 12 個月,一年時間。
而地球已過了 10 年。
如今地球過了 50 年,換算下來，磁星才過了 5 年。
他才不到 30。
16
磁星宛如一個巨大的水晶球，漂浮在宇宙中。
飛船降低了速度,緩緩停落在水晶地面上。
膚色各異的人類在地面跳動著，手中揮舞著早已破舊不堪的衣服，聲嘶力竭地喊著。
不同的語言匯聚成兩個字：回家。
記憶裡的青年朝我大步走了過來。
我朝他笑了笑。
「嗨,現在地球上沒了 996，沒了社畜，你願意回家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