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之現在所有證據,還是指向那個拿刀捅了沈長清的兇手。」


我失魂落魄地從顧欽的書房離開,百思不得其解。


 


沈長清身上的痕跡怎麼會消失呢?


 


我推開房間門,入目卻是一地狼藉。


 


我正準備轉身逃走,卻看到月光下,一道影子在我身後,將我籠罩其中。


 


我不動聲色地摸上自己的手腕,佯裝疑惑:


 


「奇怪,我的手镯去哪裡了?」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彪形大漢伸手要捂住我的嘴。


 


我靈巧地躲過他的攻擊,從他手臂下鑽了過去,向門外跑去。


 


「救命啊!」


 


大漢以為我看不見,所以對我並不設防,見狀忙追了過來。


 


蘇浸月帶著幾個黑衣人從角落出來,擋住我的去路。


 


「給我抓住她!


 


兩個黑衣人將我按住,另外有人拿著白綾就往我脖子上套。


 


白綾越勒越緊,蘇浸月得意地從袖口中掏出一封信,硬塞到我懷中。


 


「你S害親夫,畏罪自S,留下一封遺書自述罪孽。」


 


「姐姐,一路走好。」


 


不,該走好的人是你蘇浸月。


 


銀光閃過,幾支飛鏢從暗處射來。


 


正在拉著我的兩個大漢中鏢倒地。


 


事先埋伏好的官兵也都魚貫而入,將蘇浸月和她帶來的黑衣人全都拿下。


 


這是我和顧欽設的局。


 


蘇浸月千方百計要進廷尉府,肯定另有目的。


 


所以我就將自己當作魚餌,引蛇出洞。


 


顧欽大步向我走來,我趕緊低下頭裝作看不見。


 


他將我脖子上纏繞的白綾小心取下,

眼中滿是擔心。


 


可開口卻嫌棄道:「一天到晚就知道逞能。」


 


我懶得聽他嘮叨,故作柔弱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是不是傷到你了?快叫郎中來!」


 


顧欽不由分說將我橫抱起來,大步向房間走去。


 


8


 


在顧欽的審問下,蘇浸月交代了今晚的事。


 


她想要偽造我畏罪自S的假象,盡快結案。


 


那些黑衣人都是她從黑市買來的。


 


但顧欽在那些人的身上找到了刺青,應該是官宦家中養的S士。


 


還不等他審問,那些人便都咬舌自盡。


 


蘇浸月被關押起來,暫時興不起什麼波浪,顧欽也騰出手去查案。


 


因為沈老夫人執意將沈長清挪到靈堂,所以案發現場已經被破壞。


 


但當時我捅沈長清的那把刀還完好無損地在那間屋子裡。


 


他命人將那間屋子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在沈家他還搜出來許多證物,其中包括沈長清的來往信件。


 


我去找書房找顧欽,可喚了幾聲他都沒有回應。


 


書案上放著沈長清的信件,好奇心驅使,我拿起一封展開。


 


「卿卿吾妻?」


 


這不是我的小名嗎,是沈長清寫給我的?


 


【卿卿吾妻:


 


成親三載,無一日不感恩上蒼,得你為妻。


 


奈何世事無常,忠義兩難全。身為臣子理應為君分憂。


 


此命恐不久矣,唯恐你傷心,故而寧願你怨我恨我。


 


你常說不能看見山川日月是此生憾事,若我S後得見神靈,必叩求還你光明。


 


隻可惜,我再無法陪你左右,做你的眼睛。


 


每每想到你孤身一人,

痛心泣血,永夜難眠。


 


願來世你我夫妻,再續前緣。


 


沈長清,絕筆。】


 


類似的信件有很多,都是他寫給我的。


 


可又像是他寫給自己的,因為我原本是看不到這些信的。


 


全看完時我已是淚流滿面。


 


嫁給沈長清原本是父親的謀劃,我對他並無情意。


 


可婚後他待我溫柔體貼,除了上朝外幾乎時刻在我身邊,做我的眼睛。


 


從前在娘家時,家裡人擔心我不允許我出門。


 


沈長清知道我好奇外面的世界,便經常帶我出門。


 


婚後這三年我們去了許多地方,他一直將我保護得很好。


 


就在我覺得快要愛上他時,蘇浸月懷著孩子找上門。


 


雖然我沒有和沈長清吵鬧,可自那以後我便閉門不出,再不與他來往。


 


一直到沈長清S,我都沒同他講過一句話。


 


「對不起,我錯了,我早該告訴你的……」


 


早該告訴他,我已經愛上他。


 


或許他就能有求生的念頭,而不是一心赴S。


 


我抱著那一沓信件癱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顧欽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震驚地看著我。


 


他衝過來,顫抖著手拂上我的眼角。


 


「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我擦了把眼淚,將臉扭到一邊:「你可真醜。」


 


9


 


顧欽知道了我重獲光明。


 


不知為何他突然變得十分別扭,與我說話時不敢看我。


 


甚至,都不願意與我同處一室,我已經好幾日沒見過他。


 


顧欽再來找我的時候,拿了一張拓印,上面是一隻腳印。


 


「這個腳印,是你的。」


 


顧欽眼底滿是失望。


 


他的人在房間內查了許久,最後在窗外發現了我逃離時的腳印。


 


為了不擾亂案子,我坦白:


 


「沒錯,是我捅了沈長清,但是他當時已S,人不是我S的。」


 


顧欽還是一言不發。


 


我急道:「我是被蘇浸月陷害的,如今你要找的是給沈長清下毒的人,而不是我。」


 


「廷尉府的仵作有幾十年的經驗,他並沒有驗出毒。」


 


「所以你已經斷定,兇手是我了?」


 


我早知顧欽是這樣剛正的性子,隻講證據不講人情。


 


既然如此,我幹脆讓官兵將我抓起來好了。


 


我大步向外走去,

卻被顧欽一把拉住,他將我關在房中,不許任何人探視。


 


我有些不懂他究竟何意。


 


不知道這件事怎麼傳了出去。


 


現在外面都在說我為了情郎S害親夫,而顧欽就是情郎。


 


甚至此事還鬧到了聖上跟前。


 


早朝上有言官參奏我爹教女不嚴格,顧欽徇私枉法。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軌跡。


 


沈家不肯罷休,竟然抬了兩口棺材鬧到了廷尉府外。


 


沈老夫人兩鬢斑白,哭著跪倒在臺階下。


 


「蘇砚竹S害我兒,與顧左監狼狽為奸,扣下我兒屍首不讓他上路。」


 


「我要我兒屍首,還要S人兇手為他陪葬!」


 


此案尚未有定論,沈老夫人是想通過大鬧逼著顧欽結案。


 


「你們廷尉就是偏袒蘇砚竹,

畏懼國公府的威勢!」


 


圍觀百姓們聽著義憤填膺,誰能不可憐一個失了兒子的寡母呢?


 


顧欽可以打蘇浸月,卻不能動沈老夫人分毫。


 


「走!我們幫老夫人衝進去,把兇手抓出來!」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起哄,緊接著眾人紛紛附和,一起向廷尉府的大門衝去。


 


官兵們和百姓們扭打在一起,場面很是混亂。


 


「都住手!」


 


關鍵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身穿鎧甲的老將軍坐在高頭大馬上,不怒自威。


 


緊隨其後策馬而來的,是顧欽。


 


眾人不怕官府的官差,可是真見到戰場上的將士,便都嚇得不敢造次。


 


顧欽請來的老將軍乃是永昌侯。


 


老侯爺戎馬半生,常年與西域十一國有往來。


 


他帳下的軍醫來看了沈長清的屍首,

斷定他S於西域一種奇毒。


 


這種毒在剛斃命時身上會出現青紫色紋路,但隨著時間推移,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S於這種毒的人,屍身腐爛緩慢,身上還會散發淡淡的異香。


 


若非經驗豐富並熟悉這種毒的人,絕無可能被發現。


 


10


 


既然沈長清是S於中毒,那我的那刀便不是致命傷了。


 


沈老夫人一聽,又哭著撒潑:


 


「我的兒啊!蘇砚竹是怕你S不透,又給你下毒又捅你刀子,你S得好慘啊!」


 


「就算蘇砚竹不是兇手,她是沈家婦,也要為我兒殉葬!否則就不是忠婦!」


 


我這個婆婆還真是不弄S我不肯罷休。


 


若非我被困在房中,否則一定要與她理論一番。


 


雖然我出不去,但是我的嘴替陳媽媽能出去,

我交代了幾句她便氣勢洶洶地出了門。


 


「是哪個空口白牙汙蔑我們國公府嫡女,真是罔顧國法!」


 


「我家小姐嫁到沈家前,沈家連個二進二出的院子都買不起,如今這偌大的家產都是我家小姐的陪嫁。」


 


「你這麼著急要我家小姐性命,難不成是為了吞沒她的嫁妝?」


 


「我呸!不論我家小姐是生是S,她的嫁妝都是要帶回國公府的,你可別惦記了。」


 


陳媽媽說完,輿論風向瞬間扭轉。


 


沈老夫人變成了想要謀害兒媳,吞下嫁妝的惡婆婆。


 


眼瞧著兩方誰也不肯讓誰,今日是非要交我出去不可。


 


一直隱在沈老夫人身後的年輕女子站出來。


 


「蘇砚竹隻要一日還是沈家的兒媳,就必須要為沈公子守節,即便夫家要求她殉葬,她也不能違逆。


 


「老夫人要求蘇砚竹殉葬,並不有違國法。」


 


顧欽熟讀律法,自然知道。


 


他攥緊拳頭攔在門口,也沒了往日的能言善辯。


 


就在關鍵時候,一道聖旨傳來。


 


皇帝親自下旨命我與沈長清和離,從此一別兩寬,沈蘇兩家再無關系。


 


沈老夫人一聽直接昏了過去。


 


11


 


我被國公府的人接回家中。


 


算上前世,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父親和母親。


 


他們比我印象中的要蒼老些,想是我的事情令他們操碎了心。


 


「早知蘇浸月如此惡毒,當初我就不該接她回來。」


 


母親聽我說了這些時日的經歷,不住地罵蘇浸月。


 


連帶著父親也被母親瞪了幾眼。


 


我抱住母親,

仰頭看著她的樣子,想要牢牢記住。


 


「好在女兒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隻是陛下為何會幫我?」


 


母親長嘆了口氣,撫上我的頭發:「你當真不記得陛下了?」


 


我茫然地搖搖頭,難道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正巧陳媽媽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們回來。


 


她們今日是去討要我的陪嫁的。


 


「依照小姐的吩咐,那棟宅子就給了他們沈家,其餘的一並帶了回來。」


 


「可笑我們走的時候,那個老潑婦還撒潑打滾。」


 


「要不是為了我們國公府的臉面,就連她身上金釵玉環也都是要還給我們小姐的。」


 


沈長清是個端方君子,可他娘卻是個蠻不講理的婦人。


 


以前他在的時候,還會護著我,在他娘與我之間周旋。


 


他不在了,

我便任由她拿捏。


 


如今我拿回了自己的嫁妝,沈老夫人手中隻剩下一點沈長清以前的積蓄。


 


她過慣了金山銀山日子,那些錢根本支撐不到一個月就會花光。


 


若她不是非要我的命,即便我歸家,也不會拿走嫁妝。


 


事到如今,都是她自己作孽。


 


我與沈長清和離後沒多久,母親帶我進宮謝恩。


 


畢竟是皇帝將我拉出火海。


 


大殿內,年輕的帝王高坐龍椅,我隻感受到頭頂上那道威嚴的目光。


 


「沈愛卿是朕欽點的金科狀元,他最後一次來見朕時,將此物託付給朕。」


 


內監將一封書信呈給我,我打開一看,是一封和離書。


 


「沈愛卿一早便求了朕的旨意,若他不在人世,便賜你們和離。」


 


「所以蘇小姐不必謝朕,

要謝就謝你的夫君吧。」


 


我拿著和離書,情不自禁又紅了眼圈。


 


君王沉默半晌,對我道:「S於此毒的人,會在幻覺中失去性命,並無痛苦。」


 


「他生前見到的,是他此生最美好的記憶。」


 


我權當皇帝是在安慰我。


 


沈長清離開時,最後見到的畫面是什麼呢?


 


那裡面是否會有我們一起相處過的點滴?


 


想必是沒有我的。


 


畢竟他直到臨S前我都沒有給過他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