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明知道他在門外,還故意惡語相向,說我最後悔的就是嫁進沈家。
皇帝將那封和離書給了我,權當作是紀念。
與母親一起離宮時,我穿過長長的宮道,一些陳年的記憶鑽入腦海。
我想起來了。
我初次進宮時皇後娘娘很喜歡我,開玩笑說要我做她的兒媳。
可小太子卻嫌棄我,當眾笑話:「我才不要娶一個小瞎子,哪有瞎子當皇後的!」
從那以後,所有貴女都笑話我痴心妄想,變本加厲地欺負我。
興許是那段記憶太痛,所以被我選擇性地忘記了。
12
我們前腳剛出宮,後腳大內便亂作一團。
都在傳言,皇帝中毒身亡,與沈長清中的是同一種毒。
與此同時,顧欽差人來傳信,蘇浸月跑了。
若是她回了國公府,
盡快告訴他。
她在京城能落腳的地方不多,蘇家、沈家,再沒有別的地方。
我帶著人親自去了一趟沈家。
不過幾日不見,沈家已經不是昔日我在時的模樣。
沈老夫人請不起奴僕,身邊除了一個常年伺候她的老媽媽外,再無別的僕人。
偌大的園子裡如今空寂得很。
就連看門小廝都是她遠方侄子。
八成是惦記著她S了,好把宅子據為己有。
「你還來做什麼,難不成要把我的房子也搶走嗎!」
沈老夫人一點都沒有自己住在別人家裡的覺悟。
這園子本來就是我的陪嫁,隻是暫給她住而已。
「把蘇浸月交出來,我給你一半的嫁妝,讓你安穩餘生。」
我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沈老夫人看樣子有些心動。
「蘇浸月懷著我兒的孩子,我倒是想問國公府要人呢,你倒是先賊喊捉賊了!」
如今沈家一窮二白,很快便找了個遍,並沒有蘇浸月的蹤影。
蘇浸月既不在沈家,也不在蘇家。
那她能去哪裡?
我隻好坐著馬車先回國公府。
在回去的路上,經過朱雀街,這是長安最繁華的街道。
可是街上吵吵嚷嚷,還有人在喊著「S人了」之類的話。
我出門隻帶了兩個小廝和幾個丫鬟,見狀讓他們趕緊抄小路回家。
剛回到國公府,父親便下令封閉全府,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那些叛賊見人就S,街上S了好多人。」
「聽說是陛下身亡,卻沒有留下立儲遺照,所以寧王反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廝回來回稟說。
寧王是先帝的親弟弟,也是當今聖上的叔叔。
想不到他狼子野心,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這一夜,我們家外面時不時有火光閃過。
好在國公府的護衛不少,叛軍來強攻了幾次,都在外院被擋住。
13
天光大亮,我在母親的懷中醒來。
昨日我們府上的女眷在暗室中躲了一晚。
暗示的門被拉開,頃刻間刺眼的光從外面傾瀉而入。
報信小廝激動地說:
「夫人大喜!陛下沒有駕崩!如今叛賊首領的頭顱已經掛在城樓上了!」
聞言我們都是又驚又喜。
皇宮中的那位年輕帝王,雖然執政不久,卻頗有手腕。
他早知寧王蠢蠢欲動,故意放出自己已S的消息,引蛇出洞,最後一網打盡。
蘇浸月是在寧王府邸找到的。
被抓住時,剛巧我去湊了個熱鬧,是顧欽叫我去的。
「你可知我懷的是誰的孩子,你竟敢這樣對我!我懷的可是皇家的種!」
蘇浸月扶著肚子,氣勢洶洶。
顧欽負手冷哼:「叛賊寧王已S,你腹中的孽障也必須斬S,你自己選個S法吧。」
「什麼,他也S了?」蘇浸月呆若木雞。
她接受不了打擊,整個人瘋瘋癲癲說起胡話:
「為何我依靠的男人都會S,他們怎麼這麼不中用?」
「寧王你騙我的好苦,你明明說隻要S了沈長清,沈家的家產便都是我的!」
「你當初強要了我,卻不肯給我名分,我恨S你了,你終於S了!」
原來她腹中的孩子是寧王的。
我仔細想了想,
元宵燈會,蘇浸月確實與家中人走散了許久。
她回來後就一言不發,還S了自己的貼身丫鬟。
蘇浸月突然撲向官兵,搶走了他腰間的佩劍徑直向我衝來。
「去S!」
情急之下顧欽擋在我身前,長劍沒入他的心口。
蘇浸月S於官兵的刀下,連中數刀,S的時候還不甘地望著天。
「顧欽?」我顫抖著手去扶他,可顧欽身形一顫,向後栽去。
14
顧欽的傷實在太重。
等不及郎中前來救治,他便氣絕身亡。
我將他抱在懷中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可他的體溫卻在我指縫間溜走。
最後隻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對,這全部不對。
明明前世他並沒有S於蘇浸月之手。
都是因為我將他卷入其中,我才是害S他的人。
「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我猛地嘔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中我又回到了前世沈老夫人關押我的那間屋子。
下人們發現我斷氣後便將我埋在了院子裡的梨樹下。
後來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那光潔修長的手在梨樹下挖了許久。
挖到他雙手滿是鮮血,終於挖到了我慘不忍睹的屍身。
我看清了那人的樣貌,他是顧欽。
他將沈家的罪行公之於眾,又用盡手段對付了那些傷害我的人。
待他將最後一份案卷寫好,便將自己關在臥房,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畫面一轉,
我來到一間滿是神佛的大殿。
顧欽虔誠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祈求:
「她上一世過得太苦,願用我的壽元換她長命百歲。」
所以我重生歸來,而他卻早早殒命。
竟是他求來的結果?
我猛然驚醒,母親坐在我床邊,歡喜地掉眼淚。
「我的兒,你可嚇S娘了,以後可不能再做傻事。」
我不會尋S,因為我這條命是顧欽換的,我要萬分珍惜。
15
顧欽身邊的師爺突然給我傳信。
他家大人臨終前曾查到長安黑市中,有一個胡人在賣西域奇毒。
沈長清中的毒就是在他那裡買的。
他們已經將那個商人控制住。
「小人原本以為買毒的是寧王,可昨日那商人來報信,說買家又去找他了。
」
我皺眉思索:「寧王已S,難不成S害沈長清的,並不是寧王的人?」
沈長清得了皇帝的授意,屢次在朝堂上與寧王針鋒相對。
寧王對他早就存了S心。
所以我們都認為沈長清是寧王S的。
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我扮成了商人的模樣,在黑市與那位買家接頭,國公府的暗衛則守在附近保護我。
在等待的時間裡,我猜了許多人。
寧王身邊的走狗,抑或是蘇浸月的人。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她。
「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是你S了他!」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沈老夫人。
她不是最愛自己的獨子沈長清嗎?
她不是為了給沈長清報仇,不惜折磨了我整整半年嗎?
沈老夫人想要逃,卻被暗衛堵住去路。
她悽厲大笑:「沒錯,就是我S了他。」
我仍是不解:「他是你唯一的孩子,更何況你為了給他報仇不惜要S了我,為何會是你?」
沈老夫人突然大吼:
「誰讓他擋了寧王的路!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傷害寧王,可他就是不聽!」
這人真是瘋了。
我依稀記著沈老夫人曾是王府的一個粗使丫鬟,後來被主人抬舉做了近身侍女。
沒過幾年她便嫁給了務農的沈家表哥。
原來沈老夫人曾經伺候的主人就是寧王。
她心中一直惦念著不忘的白月光也是寧王。
甚至為了她的白月光,不惜S害自己親生兒子。
「所以你要S我,將我做成人彘,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一把掐住沈老夫人的脖子。
可悲我前世被折磨的時候,竟真的覺得自己是在贖罪。
乃至國公府的人來接我,我都放棄了求生的機會。
那半年來,我一直在肉身的疼痛和心裡的懊悔中度過。
我手上的力氣逐漸加大,沈老夫人開始翻白眼。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聲音:
「快住手!」
我卸了力氣,沈老夫人癱坐在地上。
「你當初護著蘇浸月,是早就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寧王的了?」我垂眸問。
沈老夫人儼然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她像是世界崩塌了一般:「怎麼會,她怎麼會懷了寧王的孩子?寧王怎麼能有別的女人!」
她喊著要去問個清楚,便一頭撞向高牆。
16
塵埃落定,
父親母親想為我再尋一門親事。
皇城中的那位下了一道聖旨,想迎我入宮,封我為貴妃。
在冊封典的前一晚,我留下了一封書信跑了。
信中大抵是用年少時的那點愧疚,求皇上不要牽連我的家人。
後來我一個人走遍了河山,見到了許多前世未見過的風景。
二十年後,我在永州病逝。
臨終前,我的養女問我還有什麼心願。
我讓她將妝匣子裡最底層的書信拿給我。
那些年沈長清一封封書信,都被我悉數珍藏。
我展開一封信。
【卿卿吾妻:
待我S後,必將在奈何橋頭等著你,你不來,我不走。
可萬一,你不認得我的樣子該如何是好?
也罷也罷,你定是恨極了我。
那我隻在橋邊看你一眼便好。】
我闔上雙眼,依稀看到沈長清來家裡求娶那日。
從前他的臉是模糊的,如今我卻看清了他的樣子。
青衣烏發,清俊卓然。
這西域奇毒果然如傳聞一般,能讓人看到生前最歡樂的時光。
我又看到婚後甜蜜的日子。
沈長清總是喜歡抓著我的手,在他的臉頰上描繪。
他說要我記著他的樣子,若是奈何橋頭上人多,我就一一摸過去,總能找到他。
我的身子越來越輕,不知不覺便來到了一處波濤洶湧的河水邊。
橋頭的石柱上寫著「奈何」二字。
沈長清說得對,這橋邊站了許多人,他們也等了許多年。
人群中有一道明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可當我看過去時他卻錯開視線,
裝作不認識我。
我徑直走向他,用力在他臉上捏了捏。
「裝不認識我是吧?」
「痛痛痛,娘子!我錯了!」
我拉著沈長清上了奈何橋。
他有些酸澀地說:「前陣子我遇到了顧兄,他說奈何橋上既然已有人等你,他便轉世快活去了。」
顧欽這個沒良心的。
也好,下輩子希望他能快活地過一輩子。
別再被我拖累。
沈長清在我耳邊念叨:「等下孟婆湯你別咽下去,藏在嘴裡輪回的時候吐出來。」
「偏不。」
「你真要把我忘了嗎?」
「看你表現。」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