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明赫飛奔過來,壓住我胸前冒著血的傷口,大吼:「太醫!宣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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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救過來了,我腹中的孩子沒了。
是我往小腹猛插的那一下,SS了這個孩子。
兩個月前我發現自己懷孕,正想告訴宋明赫讓他高興高興,就出了我父皇還活著的消息。
經過這些天的磋磨,我已經清楚認識到,我不能有孩子,獨孤慶的血脈,必須從我開始,徹底斷絕。
宋明赫在我床邊坐了很久,也不說話。他贏了,殤帝獨孤慶已S,我這個獨孤後人也元氣大傷。他完全可以拿我前朝皇太女的身份為借口,關了我,或者S了我。
這樣,那些忠於前朝的勢力就再也沒有造反的憑借。
可是,我看到一滴晶瑩從宋明赫眼中落下,掉到他的手背上。
他緩緩轉過頭,
看著我,眼睛紅紅的,充滿了悲傷。
「貴飛,恨朕嗎?」
我說:「成王敗寇。皇上在做您該做的事。」
「可是朕心裡好難受。」
「皇上已經富有天下,不必為失去一個還沒出世的孩子難受,也不必為一個身份敏感的妃子難受。」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告訴朕,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苦笑,「逼著你辨認你父親的頭顱,這是多麼殘忍的手段,朕竟然用在了朕最愛的妹兒身上。」
「皇上不必自責。臣妾剛才不是說過了麼,皇上您在做您該做的事。」
我的傷養好以後,宋明赫封我為貴妃。
朱貴妃。
兌現了他少年時的承諾。
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從來就不想做貴妃。
我經過那一次傷筋動骨的折騰,
整個人變得蔫了吧唧。每天就吃吃喝喝睡睡,也不愛去御花園走動了,對玉蘭花開也不感興趣了。
我好像是對一切都喪失了興趣,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脾氣變得古怪,時不時地發瘋。有一次陸貴嫔對我出言不遜,我猛地把她撲倒在地,掐住她的脖子。
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拽開。
饒是如此,皇上也沒有懲罰我,卻責罵了陸貴嫔:「管好你的嘴,少說幾句沒人當你是啞巴!」拉著我走出幾步,又轉身補了一句:「你們陸家人都是惹事精,朕遲早滅,滅你們九族!」
我知道最後這句話是說給陸奇聽的。陸貴嫔轉頭就會把這些話傳給陸奇。
皇上拉著我,快步往前走。
「皇上,慢一點,慢一點……」我這段日子吃得胖了,走快點就喘。
他停下腳步,望著我,「妹兒,你怎麼不叫哥了?」
我垂眸,「您是皇上。」
他臉上顯出怒意,又硬生生地克制住,苦笑道:「你恨我,對嗎?」
我不說話。
他松開我的手,兀自離去。筆直悠長的宮道上,背影孤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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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往回走,路過御花園,見一個青衫男子站在玉蘭樹下,望著玉蘭花出神。
不是別人,正是陸奇。
「老師,這玉蘭花都凋謝大半了,有什麼好看的?」我主動跟他打招呼。
「趁著還沒凋謝完,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他幽幽地回答。
「老師什麼時候也喜歡玉蘭花了?」
他恍惚了一下,目光失焦地望向遠方。
「我年輕時曾有一段美好的姻緣。
我那妻子美麗溫柔,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還有一項絕技,就是種花。不管多麼難養的花,隻要經了她的手,春天的溫柔,便會長滿枝頭。」
那年初春,她精心培育的玉蘭花開了,一樹盡是江南春。
那時還是太子的獨孤慶來路府做客,風動暗香濃,他循著花香來到了花園。
看見一個美麗女子在花間起舞,嫋嫋身姿,風韻獨特,恰似花靈下凡,美不勝收。
三個月後,太子登基。
太後突然病倒,皇帝命內外命婦入宮侍疾,陸奇的夫人作為一品诰命,也進宮去了。
誰知這一去,竟是夫妻永別。
一個月後,太後薨。陸奇卻怎麼也等不到妻子回來,卻等來了御前侍衛,逼著他在休書上按了手印。
從此,晉朝後宮多了一位柔貴妃,三千寵愛集一身。
她喜歡玉蘭,御花園遍植玉蘭樹。
一年後,她生下一個公主,起名獨孤琰。
「多麼幸福美滿的生活啊。」我說,「可是對於你來說,奪妻之恨的滋味不好受吧?」
陸奇捏緊拳頭,指骨咯咯作響。
「後面發生的事,我都記得。」我繼續說,「八年後,是你挑撥禁衛軍哗變,要S進皇宮清君側。」
「我的母妃,被當作禍國殃民的妖孽,掛在玉蘭樹上安撫軍心。」
「父皇為保住我,把十歲的我送到外祖父定西王那裡去。」
「又是你,在路上安排了『土匪』,想要了我的命。」
「我也終於明白了,你為何對我和我的父皇窮追猛打。」
他聽完我的話,仰天而笑,笑聲癲狂。
「我就是要讓獨孤慶家破人亡!」
我平靜地看著他,
「老師,我有一個秘密想告訴你。我的母妃,她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我曾聽見她對我父皇說,她的前夫脾性乖戾,時常酒後毆打她。她感謝皇上,救她於水火之中,皇上是她此生唯一摯愛。就算為了皇上去S,她也心甘情願。」
陸奇的笑容從臉上消失,眼眸被陰霾籠罩。
「那麼,皇太女殿下,為師也有一個秘密想告訴你。」
他俯身,附在我耳邊低語。
聽清了他的話,我如墜冰窟。
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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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碧落宮的。
讓所有宮人都下去,別煩我。我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發呆。
月亮西沉,深夜了。
我找來一根蠟燭,一塊打火石,披著黑袍,悄悄跑出了碧落宮。
一路東躲西藏,
沒被人發現,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琉璃塔。
我還記得,那個姓黃的太監的話:「殿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在這裡待不下去了,就在琉璃塔的第九層,燃起一根蠟燭。」他還說,身為晉朝人,獨孤族人永不忘記。
我登上琉璃塔第九層,點燃了蠟燭。
許久,沒有任何動靜。
此處不宜久留,我匆忙下塔。
出塔的一瞬間,我僵住了。
面前,站著宋明赫,他身後,跪著幾個人,御前侍衛的刀橫在他們脖子上。
跪著的人中,就有那位黃太監。
宋明赫向我走來,我往後退。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激怒了他。
「怎麼,朱貴妃,不替你們獨孤氏的忠僕們求求情?」他慢條斯理,慣常的溫柔語氣,但我能聽出其中的憤怒,
與S意。
「陸奇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說,「現在我終於知道你是誰,你不是我的老哥……你……」
他臉上閃過慌亂,扳住我的肩膀,「妹兒,我就是你的老哥,我沒變,我還是我。」
「一切都是騙局,一切都是陰謀!」我的淚水奪眶而出,「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從小到大,你的甜言蜜語都是算計,你的溫柔體貼都是演戲!」
「妹兒……不是你想的這樣……」見我歇斯底裡,他的態度軟了下來,想要抱我。
「你滾開!」我推開他,忽覺渾身被抽幹了力氣,我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他蹲下來,撫摸著我的背,給我順氣。
「妹兒,我承認,
我們之間確實有一些不純粹的東西,但是,我對你的心,是純純粹粹,日月可鑑的。」
我抹抹眼淚,站起身,冷靜地說:「我要走,我要離開你。」
他愣了一下,目光漸漸冰冷。「你要離開朕?」
「對,我要離開你這個騙子,我不要再被你利用。」我抬腳就走。
「你覺得,你走得了麼?」身後傳來陰冷的聲音。
我回頭,宋明赫的臉隱在黑夜中。
「朱貴飛,你是我的,永遠隻屬於我一人。」
他做了個手勢,御前侍衛就衝過來把我拿住。
「朱貴妃,以下犯上,賜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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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赴S的路上,腦中回響著陸奇說給我的「秘密」。
宋氏衛朝,五十年前被獨孤氏滅亡,獨孤氏建立了晉朝。
衛氏的末代太子藏在荒山野嶺,
躲過了獨孤氏的追S。
太子娶了當地農家的女子,生了一個男孩。那個男孩長大又結婚生子……
直到一個孩子降生,取名宋明赫。
這時,一心想推翻獨孤慶統治的陸奇找到了十歲的宋明赫。
他告訴他:「我會助你復國,但是,你先要好好地長大。之後,我還會把晉朝的皇太女給你送來。你要佔有她,摧毀她,讓她做你的傀儡,為你所用,來挾制晉朝的反抗力量。」
宋明赫十三歲時,在捕獸陷阱裡找到了那個女孩。
現在我回想,我那名叫「朱貴福」的哥哥,天天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喊著要封我為貴妃,並非在發瘋。
他就是王侯將相,他早已計劃讓我做他的女人,把我困在他身邊。
那年他跟著一支義軍離開村子,
那也不是什麼義軍,而是專門來尋找他的衛朝餘黨。
那個常常嘲笑朱貴福不知天高地厚的趙癩子,也是負責保護他的僕從。
宋明赫把我捏在手裡,我父皇和外祖父就不敢輕舉妄動。可笑我,被皇後欺負,為了表忠心燙掉身上的胎記,又天天對著人頭認父親……宋明赫,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宋明赫,他就站在那看著。
把頭套進白綾時,我心如止水。
甚至賦詩一首:
「騰空撒手乘風去,回首人間不再來!」
一踢板凳,騰空撒手,我去也!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太監連忙把我扶起來。
當我的頭再套進白綾,我又慷慨激昂賦詩一首:
「百年大小榮枯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一踢板凳,
屁股著地,夢醒了。
「趙公公,白綾怎麼又斷了!」我發飆,「這是為什麼!要S我就痛痛快快地S,為什麼要搞我心態!」
「大概是娘娘體豐,白綾承受不住。」趙公公笑得滿臉褶子,「奴才為您換了一條更粗的白綾,再試試?」
「我都摔下來三次了……」我揉著摔疼的屁股,爬上凳子,把第四條白綾套在脖子上。
唉,估計我的結局不是吊S,而是摔S。
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皇上怒氣衝衝地朝我走來。
「你這個蠢如豬的女人!就不能吊一下馬上裝S嗎?」
我突然覺得好笑,越笑越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你搞的鬼。想嚇唬我一下,好讓我乖乖聽你的,
做你的禁脔?」
一個巴掌扇到我臉上。我捂著臉,恨恨地望向宋明赫。
他有些慌張,大概是沒想到自己衝動之下竟對我動了手。
雖然他利用我,把我當挾制獨孤氏的傀儡,但有一說一,他對我真的還不錯。
我是他養大的。從小到大,沒讓我吃一點苦,沒讓我受一點累。而他自己,還要去給地主家做短工,給地主兒子做陪讀,掙錢來養活我。
當了皇帝,立即把我接進宮,予我榮華富貴,予我萬千寵愛。
可惜,我作為經歷過大起大落的前朝皇太女,他的這些恩惠,根本打動不了我。
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愛我,但是當愛一旦惹上權力的味道,就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如同我父皇對我母妃,愛得那麼熱烈,結束得也那麼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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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赫讓太監們都出去,
留下我和他兩人。
「是要談判嗎?」我問他。
「談判?你拿什麼條件跟朕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