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希望我乖乖地待在你身邊,對嗎?」


 


「對。隻要你一心一意做朕的女人,那些晉朝餘孽,朕可以放了他們。你在琉璃塔上點蠟燭想造反的事,朕也不再追究。」


 


「我不想造反,我隻是想離開。」


我一說到「離開」這兩個字,他的臉色立馬白切黑。


 


陰沉地說:「朕不準。」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怒吼,「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沒有我在乎的人,我每天像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期待,沒有指望,沒有寄託……」


 


「沒有你在乎的人?」他蹙眉,「你不在乎我麼?」


 


「你……」我的嘴唇顫抖著,說出一句絕情至極的話:「對不起,哥,我不愛你。」


 


他身體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穩,「可是我們相處了那麼多年,

現在我們又有了肌膚之親……」


 


「我一直拿你當哥哥看待。所謂的肌膚之親……明明是你強暴了我!我恨你!」


 


他震驚地望向我。


 


「這宮裡,那麼多女人,都期盼著朕的寵愛。而你,卻憎恨朕的寵愛……貴飛,你是一時氣話對嗎?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搖頭,平靜地說:「我不叫朱貴飛,我叫獨孤琰。你,宋明赫,搶了本屬於我的皇位,我怎麼會喜歡你?」


 


他怔怔地望著我,「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放我走吧,我們兩個人,天生就不可能和平地相處在同一座屋檐下。我已經被折磨夠了,如果你還不放手,我會像我母親一樣,自掛玉蘭枝,魂去香消!


 


「別說了!」他高聲打斷我的話,眼眶猩紅,「你要走,就走吧!今晚就走,朕不想再看到你!」說完,他轉身離開,步履有些踉跄。


 


晚上,我收拾好行李,黃太監進來告訴我:「太女殿下,皇上在外頭。」


 


我出去,看見宋明赫一身素袍,靜靜地站在月色下。


 


他說:「我把晉朝的奸細都放了,讓他們護送你離開吧。」


 


我問:「你不想知道我會去哪?」


 


「不想知道。」


 


「皇上,皇上!不能讓她走!」陸奇一路跑一路喊。


 


到了近前,他指著我的鼻子說:「她肯定會去找她的外祖父,到時候,定西王打著她的名號,就要造反了!皇上你寵她也行,冷落她也行,S了她都行,就是不能放了她!」


 


我說:「陸奇,我父皇已經S了,我身上能證明我是皇太女的胎記也毀了,

沒有誰能威脅到皇上地統治了,你不要大驚小怪了。」


 


陸奇冷笑:「你以為,你抱著那個腦袋哭著叫一聲父皇,就真的能讓人相信獨孤慶已經S了嗎?」


 


我心中一緊,面上很平靜,「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好了,路老師,不跟你啰唆了,你應該慶幸,我沒有留下來利用皇上的寵愛,要你的命,給我的父皇母妃復仇。」


 


「呵,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前朝餘孽,離開皇上的庇護,能走多遠!」陸奇道。


 


「陸奇,不許為難獨孤琰。」一直沒有說話的宋明赫突然發聲,「若是她出宮以後有什麼三長兩短,朕就唯你是問。」


 


我在黃太監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陸奇還在勸宋明赫不能把我放走,我跟車夫說:「快走吧,這個地方我是一刻不想停留了!」


 


馬車行駛起來,我掀開車簾,看見宋明赫面朝我離開的方向望著。

心裡有些酸楚,曾經的好兄妹變成了陌路人,可我沒辦法。誰叫他是衛朝的皇太子,而我是晉朝的皇太女,而他又是襄朝的皇帝呢?


 


18


 


陸奇猜得沒錯,我一出都城,就一路西奔,回到了我外祖父定西王的領地。


 


外祖父見著我,如獲至寶,抱著我哭得老淚縱橫。


 


「琰兒,我的寶貝,你總算還活著,獨孤家總算沒有斷了香火……」


 


外祖父哭了一頓,抹掉眼淚,目光變得堅毅,「有了你,外祖父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起兵,召集晉朝各大舊部,反攻回去,奪回我們獨孤氏的皇位!」


 


我說:「外祖父,一定要這樣嗎?宋明赫他不打算除掉你,他是個很善良的人,他隻是被他身後那些衛朝的力量裹挾著當上了皇帝,他不會傷害我們的,更不會把我們趕盡S絕。


 


「傻丫頭!人都是會變的。你等他在皇位上坐個三五載,他就會變成嗜血的惡龍。就算他不想傷害我們,他的臣僚呢?那個瘋子陸奇呢?他們會想方設法,把我們趕盡S絕。以抗爭求太平則太平存,以妥協求太平則太平亡。」


 


我這才意識到,我是從一個人的禁脔變成了另一群人的工具。


 


二月初七,我母妃忌日這一天,我以皇太女的名義,召集晉朝舊部,向晉都發兵。


 


出發前,我外祖父說:「殿下,如果你不喜歡打打SS,可以留在家,我們打著你的名義即可。」


 


我搖搖頭,「我沒事,我想親手把獨孤氏的江山搶回來。」之前我想了一夜,與其一直做別人的禁脔、工具、吉祥物,不如我自己拿劍掃天下,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一路勢如破竹,比想象中順利很多。


 


我們幾乎沒有遇到抵抗,

不知道晉朝是怎麼了,難道一場阻擊戰都打不了?


 


直到我們俘虜了蒼州牧夏恆,他交代說,皇上下了命令:不抵抗!


 


這些天,我想象過很多回,我與宋明赫刀兵相見會是怎樣的情形。我是饒他一命、將他幽禁起來呢,還是S了他,永絕後患?


 


可我就是沒想到,他根本不願與我刀兵相見,他下令不抵抗,明擺著就是想把皇位拱手讓給我。


 


蒼州是都城的門戶,蒼州破,騎馬一個時辰就能到達皇宮。


 


我讓人牽來最能跑的馬,帶上幾十個騎兵,匆匆奔向都城。


 


敵軍都快兵臨城下了,都城竟毫不設防,門洞大開,連站崗的士兵都沒有。我們如入無人之境,很快來到皇宮外。


 


皇宮也沒人值守,宮門半掩著,我們衝進去,放眼望去都是四散而逃的宮女太監,一個士兵居然都沒有。


 


我來到龍附殿,殿內書冊撒了一地,我高喊他的名字:「宋明赫!宋明赫!哥!老哥!」


 


無人回應。


 


「朱貴妃。」隻聽有人叫我。


 


我回頭,是御前總管趙癩子。


 


「皇上走了。」


 


「他去哪了?」


 


「恕我不能告訴你,萬一你去割他的人頭怎麼辦?」


 


「嗯,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皇上走之前說,這裡本就屬於獨孤琰,讓她來吧,他全都還給她。」


 


我苦笑。


 


這皇宮,這龍椅,本屬於衛朝宋氏。是被獨孤氏搶走了。然後又被宋氏搶回去。現在又被獨孤氏搶回來。它們到底屬於誰,真的好亂,搞不清楚了。


 


19


 


起義僅僅用了十五天,宋氏襄朝就被推翻,獨孤氏晉朝重得江山。


 


我,獨孤琰,先帝獨孤慶唯一的女兒,晉朝的皇太女,在晉朝文武大臣的跪拜下,登上皇位。


 


晉朝,又回來了。


 


我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逃跑的陸家抓回來,全家男女老少,全部掛在樹上。


 


有人勸我去尋找襄朝廢帝宋明赫和他的皇後宋宛如的下落,斬草要除根。


 


我笑笑沒說話。


 


我登基之後,把政事都交給外祖父處理,我自己則在外面四處遊歷。


 


某天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處密林,在這裡,我的老哥曾經從捕獸陷阱裡把我救起。


 


後來,他就常在這裡教我打獵。


 


今天,回到故地,我生起了打獵的興致。


 


茂密的山林裡,小動的腳步聲隱藏在風吹樹葉的颯颯聲中。我全神貫注地在樹叢中觀察獵物,突然看到一叢灌木在輕微地晃動,

我緩緩舉起弓箭,「嗖」地射出去,灌木叢中傳來一聲動物的哀鳴。


 


撥開灌木叢,一隻小貓大小的旱獺背部中箭倒在地上,還在不斷掙扎。


 


不遠處又傳來動物踏草的聲響,大概又有獵物送上門來了。我興奮地回頭,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透過茂密的樹林,隱約可以看到一匹白馬朝這邊而來,馬上坐了一個人,手中的長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感覺在灌木叢中躲起來。


 


不一會兒,那人就完全出現在我的視線中,距離我大概有十丈遠。我頭陀灌木叢的縫隙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手不由自主抓緊草莖。


 


他是,宋明赫。


 


他穿著動物皮毛制成的大氅,手執長劍,腳上的鹿皮高腰靴沾了不少泥土。他騎在馬上環顧四周,恐怕是聽到這邊有聲響了。


 


我正在想怎麼辦,

是悄悄逃跑,還是正面硬剛?當我再宋明赫時,心一下子揪起來——


 


宋明赫的身後,一隻長著三角腦袋、渾身花紋的毒蛇正盤在樹上,吐著紫紅色的信子,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而宋明赫專注地觀察前方情形,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險。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宋明赫胯下的馬朝前走了一步,鬧出的動靜觸動了毒蛇敏感的神經,它立起上身,像一把拉緊的弓,隻要眼前的人再動一下,蛇頭就會如離弦之箭,把毒牙狠狠釘在那個人的身上。


 


我再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從灌木叢中跳出來大喊:「小心,背後有蛇!」


 


毒蛇此時此刻正巧發動了攻擊,宋明赫得到提醒,反應極快,猛地俯下身子,毒蛇咬了個空。


 


他轉身用長劍一削,毒蛇就被削成了兩半。


 


危機解除了,

我松了口氣,下一刻才意識到——我暴露了。


 


宋明赫錯愕地看著我,星眸之中很快閃過一縷驚喜。


 


然而星眸之中很快凝滿寒冰,令人不寒而慄。我看著他的神情有些可怕,下意識後退了幾步,他突然從鞍下取出弓箭,胳臂一張,拉滿弓弦,鋒利的箭尖對準了我。


 


我呆立在原地,望著冰冷的箭頭,突然覺得就這樣了結了也挺好。


 


僵持片刻,我忽然聽到一聲笑聲,竟然是從宋明赫口中發出的。我疑惑地望著他。


 


他又笑起來,弓箭也隨手扔在地上。


 


我和他坐在草地上。


 


「女皇陛下,你出來打獵也不帶幾個保鏢,差點就被晉朝廢帝拿了性命。聽說你已經立了皇夫。護國大將軍的兒子,有勇有謀,怎麼不一起帶來保護你?」


 


我瞅著他,

「你躲在深山老林裡,消息還挺靈通。」


 


「怎麼,喜歡你的皇夫嗎?」他一本正經地問,「他對你好不好?能滿足你嗎?」


 


我嘆了口氣,「若是他能滿足我,我還來找你幹什麼?」


 


他沉默半晌。


 


忽然,他把我攬過來,深深地吻住我。


 


我粗暴地撕扯他的狼皮大氅。


 


他的手探進我的衣服,冰冰涼涼,刺激得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們在草地上滾來滾去。


 


以前在皇宮溫暖的大床上,我們從未如此激動過,我從未有過這樣刺激的體驗。


 


最後,沾了一身草籽,我們喘著氣躺在草地上。


 


「宋明赫,我問你。為什麼不抵抗,為什麼要把江山拱手讓給我?」


 


「因為我愛你。而我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帝王。


 


「宋明赫,你給我好好活著。我會經常來找你的。對了,你的那些老婆呢?宋宛如?陸貴嫔?」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也不知道她們去哪了。」


 


「哦,我想起來了,陸貴嫔託她哥哥陸奇的福,已經被我掛在樹上了。」


 


「所以,你比我更適合當皇帝。」


 


「也許吧。」


 


20


 


我磨磨唧唧地跟他告了別,約定過兩個月我還來這裡找他。


 


回到宮裡,就開始處理堆成山的政務,夙興夜寐。


 


過了一段時間,忽然覺得很累很乏,吃不下飯。月事也停了。


 


本以為是累著了,找太醫來看,才發現,我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我把皇夫玄離叫來,告訴他:「你隻要承認朕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那麼你和你的心上人怎麼玩,朕都不會管。可以嗎?」


 


玄離面無表情地說:「臣遵命。」


 


我開心地跑去找宋明赫,我要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


 


可是,我在那片樹林裡找了很久,叫了很久,都沒有他的音訊。


 


他消失了。


 


後來我又找了好幾次,他都音訊全無。


 


直到月份大了,我沒法騎馬爬山了,就暫時停止尋找他。


 


我想,等孩子出生以後,我還要去找他。我心裡有隱隱的不安。


 


老哥,你可千萬不要放棄你的老妹。


 


我抱著孩子,淚如雨下。


 


21


 


月黑風高,密林深處。


 


玄離一箭射穿了宋明赫的肩膀。


 


他說:「我是奉女皇之命來要你的命。」


 


宋明赫猛地拔掉肩上的箭,

鮮血往外呲。


 


「皇夫的手段,真夠陰險啊。」他蔑然道。


 


玄離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說:「沒有你,她才會愛我,沒有你,我才能疼愛她,保護她。」


 


宋明赫愣了半晌,終於扔掉武器。


 


「我的命,今天就給你了。但是,你如果欺騙她,傷害她,背叛她,我的靈魂將讓你玄家永世不得安寧!」


 


玄離答:「我知道了!」


 


又是一箭,穿心。


 


後來,女皇時常來這裡尋找宋明赫,卻不知,她腳下的泥土裡,就埋著他的屍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