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產那晚,男友親手把我送到別人的床上。


 


他說時宴有白月光,絕對不會碰我。


 


「蘇眠,隻用陪時宴三個月,我不會嫌棄你的。」


 


可是,他明明知道,時宴家中放了五年的畢業照就是我。


 


01


 


公司被查封那天,池嶼跟我一起在我們的家中極盡纏綿。


 


他像是不知道疲憊一樣,將所有的精力都發泄在我的身上。


 


他的吻貼著我的臉頰,像蜻蜓點水一般擦到我的鬢邊。


 


酥麻感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沿著他的吻,一路向下。


 


在一聲聲熾熱的喘息聲中,我們共Ṫű̂₂赴極樂。


 


事後,我窩在池嶼懷裡,將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遞給池嶼。


 


「這裡面有六百萬,是這三年你給我的,我們會好起來的。」


 


這麼多年,

池嶼給我的錢我一分都沒有花,沒想到會有還給池嶼的一天。


 


看到我遞出的卡,池嶼的臉色白了白。


 


他的睫毛顫了顫,在眼下留下一片陰影。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許久才聽到他沙啞的聲音:「蘇蘇,六百萬,不夠。」


 


我愣在原地,有些難堪地抿緊了唇。


 


我知道對池嶼這樣的人來說六百萬太少了,但這已經是我全部的積蓄。


 


伸出去的手尷尬地頓在半空,不知道該收回來還是繼續遞給池嶼。


 


池嶼看出我的尷尬,將我攬入懷中。


 


我的手落在我的尾椎骨上,輕輕地揉著。


 


這是他極度歡愉後的表現,每一次他這麼做,我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但這一次,是他對我提出了請求,人生中的第一次。


 


「蘇眠,

幫我一次。」


 


「陪時宴三個月,他會幫我還清所有的債,到時候我一定可以東山再起。」


 


我被池嶼的話驚得愣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的,渾身湿透。


 


良久,我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池嶼將我摟得更緊,我卻覺得更冷。


 


他的聲音也失去了溫度,在我聽來像是惡意的詛咒。


 


「蘇眠,時宴他有喜歡的人,他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你跟他喜歡的人長得很像,隻要你能陪他三個月,就可以幫我還清欠的所有錢。」


 


摟著我的手一寸寸收緊,傷人的話卻一句句割開我的心。


 


「三個月後,如果你不願意留在時宴身邊,你會得到一筆錢。」


 


「我不會嫌棄你的。」


 


「如果你願意留在他身邊,

那麼就,忘了我。」


 


他在我的頭頂落下一個吻:「幫我一次,好嗎,蘇眠。」


 


02


 


我猛地推開池嶼,直起身來:「池嶼,我是你的女朋友。」


 


池嶼卻不與我對視,微垂著眼,下顎緊繃。


 


「時宴不會虧待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給了池嶼一巴掌。


 


直接下床將衣服一件件穿上。


 


屋子裡暖意襲人,我卻渾身發冷。


 


正當我轉身出門的時候,池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眠,想想你的媽媽。」


 


我開門的手猛地頓住,不敢置信地回頭看池嶼。


 


他的臉籠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蘇眠,隻要陪時宴三個月,你什麼損失都不會有。」


 


池嶼點燃了一根煙,語氣中帶上威脅。


 


「不然,你見不到你媽媽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池嶼,你真是一個畜生。」


 


四年前,媽媽精神出了嚴重的問題。


 


那時候我孤立無援,隻能休學去做地下小歌手給媽媽治病。


 


後來遇到了池嶼,他從一幫喝醉酒的男粉手裡解救了我。


 


又借給我一筆錢,讓我安頓我媽媽。


 


那時候的池嶼年少成名,意氣風發。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我媽媽的病也越來越嚴重,她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別人,甚至傷害自己。


 


以至於到了後來,媽媽隻要看到認識的人就會歇斯底裡地發瘋。


 


包括見到我。


 


醫生認為我媽媽應該去一個遠離瑣事的環境生活,在醫生的建議下,池嶼把我媽媽送到了瑞士療養。


 


送媽媽上飛機的我沒有想到,

有一天,媽媽會成為他威脅我的手段。


 


看著眼前的人,我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隻是破產,會讓人一夜之間完全改變嗎?


 


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我答應你,陪程宴三個月。」


 


「三個月後我們兩清,我再也不欠ťū́⁾你了。」


 


我把給池嶼的那六百萬塞回口袋,這是我應得的。


 


池Ťũ̂⁼嶼抽完煙,掀開被子走下床,一步步向我逼近。


 


他抬手抹去我臉頰邊的淚,語氣中帶著一絲虔誠:


 


「如果覺得很痛苦,就忘記我。」


 


努力「接受時宴。」


 


我摔門而去,沒有看到門內的池嶼在黑暗中蜷縮了很久很久。


 


03


 


傍晚,手機收到陌生的短信:【聽瀾雲隱。


 


一個會所的地址。


 


莫名地,我知道那是時宴。


 


這個我隻在財經新聞上看到過的男人。


 


沒想到,會有一天成為我的「金主」。


 


我掏出手機給那個快兩年沒有回復的微信發去了消息。


 


【媽媽,你最近還好嗎?】


 


【等我忙過這段時間,我去瑞士接你回來好嗎?】


 


媽媽剛去瑞士的時候還會偶爾給我回消息,後來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我們的對話框也變成了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要不是每個月媽媽都會定期跟我打視頻,我一定熬不到現在。


 


我已經不期望得到回復,發完消息就把手機按黑。


 


沒關系,再三個月就好了。


 


我打扮好到雲隱門口的時候,正看到池嶼摟著一個紅頭發的女孩笑得恣意。


 


「你那個小女朋友真去陪時宴啦?」


 


紅發女孩笑著跨坐在池嶼的身上,咬了一口池嶼嘴裡叼著的西瓜。


 


池嶼咽下口中的西瓜,笑意爬上臉頰:「時宴那麼有錢,她不會拒絕的。」


 


他的手摟上女孩的腰,在女孩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撫著。


 


「我這是給她找了個好去處,她得感謝我。」


 


聽到這,我再也忍不了。


 


直接衝進去,拿起池嶼面前的酒杯兜頭衝著他淋下去。


 


紅發女孩被我嚇了一跳,直接尖叫一聲從池嶼身上跳起來:「哪裡來的瘋女人!」


 


見到我,池嶼好像並不驚訝,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酒,往沙發上一靠,叼起一顆煙。


 


「蘇眠,別生氣,別氣壞了身體。」


 


這話他常說,每次他惹我生氣,

都會笑著讓我別生氣。


 


但我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聽到這句話。


 


「池嶼,在一起三年,我第一次看清你。」


 


池嶼點燃煙,臉隱在繚繞的煙霧中,聲音飄渺。


 


「我有哪裡說錯的嗎?」


 


「時宴那麼有錢,怎麼不算一個好歸宿呢?」


 


頓了很久,他才繼續說:「畢竟當時你跟我在一起不也因為我有錢嗎?」


 


「窮小子可付不起一年上百萬的療養費。」


 


ṱű̂ₜ他上下掃視我,繼續開口:「也付不起你身上最新款的連衣裙。」


 


我捏緊手中的酒杯,卻難以反駁池嶼的話。


 


確實。


 


那時的我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除了池嶼沒有人會往下跳。


 


隻是這一刻,無盡的委屈和羞恥感依然淹沒我。


 


明明不是這樣子的,我喜歡的是池嶼這個人。


 


是意氣風發,永遠溫和的池嶼。


 


卻被眼前這個刻薄、尖銳的池嶼貶入塵埃。


 


無法反駁。


 


在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池嶼就是這麼看待我的嗎?


 


像是感受到我的情緒,池嶼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清楚地看到他踉跄了一下。


 


「蘇蘇,相信我。」


 


「時宴真的是個好下家。」


 


他眉眼彎彎,嘴角眉梢都是笑意,眼尾泛紅。


 


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忘了我吧。」


 


04


 


池嶼輕飄飄地SS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愛意。


 


我將手上的酒杯丟在沙發上,臉上揚起與池嶼一般無二的笑:


 


「給你臉了,

誰跟你說我忘不了你的。」


 


我轉身欲走,那個紅發女孩卻不願意。


 


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臉上滿是憤怒。


 


「你這個瘋子就這麼走了?我這條裙子,C 家最新款,三萬塊,就這麼被你潑了酒。」


 


她又扭頭去看池嶼,翻了個白眼:「你就養這麼個瘋女人養了三年?眼光夠差勁的。」


 


池嶼把被酒淋湿的發往後攏,臉上揚起無奈的笑:「知道她瘋你還惹她?」


 


「小心她也潑你一身酒。」


 


「她敢!」紅發女孩狠狠瞪了一眼池嶼。


 


看著二人旁若無人地打鬧的樣子,我隻覺得心中像是針扎一般。


 


哪怕已經決定要徹底與池嶼劃清界限,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會覺得心痛。


 


紅發女孩換了一隻手抓住我的胳膊,換了個姿勢上下掃視我:


 


「你這渾身上下穿的都是池嶼買的,

兜裡的那三瓜倆棗估計也是池嶼給你的。」


 


她的眼神輕蔑,語氣中滿是嘲諷:「我也不讓你賠錢了,喝了這杯酒,當你給本小姐賠罪。」


 


我甩開紅發女孩的手,不想再跟兩人糾纏。


 


那女孩卻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拉池嶼的手:「池嶼~你就看著我受欺負也不管管嗎!」


 


聽著兩人黏膩的互動,我邁出的步子頓了一瞬。


 


繼續往前。


 


沒關系的,不過是一個渣男。


 


不要再為他傷心。


 


可是池嶼卻也不放過我。


 


「蘇眠,聽話。」


 


「道完歉再走。」


 


我的呼吸快要停滯,難以接受自己竟然跟這麼一個人渣糾纏了那麼久。


 


但是我沒有停下腳步。


 


我要離開。


 


直到池嶼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蘇眠。」


 


「想想阿姨。」


 


致命一擊。


 


我知道,池嶼說的是我的媽媽。


 


我收回已經抵在包間門上的手,在身側緩緩收緊。


 


臉上卻揚起笑。


 


「你想讓我怎麼道歉呢,池嶼?」


 


「像過去的你一樣,跪下求我不要跟你分手那樣子道歉嗎?」


 


我背對著池嶼,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卻莫名地覺得他應當是笑著的。


 


他不會生氣。


 


他從來不會為了他不在意的人對他的攻擊而生氣。


 


「蘇眠,別賭氣。」


 


池嶼的聲音果然帶著笑意,他一邊倒酒一邊走近我。


 


聲音如六月暖陽,卻讓我墜入無盡冰窟:「聽程意的,喝了這杯酒就可以了。」


 


五十三度的威士忌。


 


池嶼知道我從不喝酒,討厭酒精。


 


他故意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對他女伴的不敬。


 


曾幾何時,池嶼也是這麼維護我的。


 


剛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沒人說過我攀附富貴,池嶼都是用自己的方式讓那些人閉嘴。


 


在他看來,我千好萬好,值得萬般維護。


 


那時候作為既得利益者的我,從沒想到這個場景會這麼難堪。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不變。


 


轉身從池嶼手上接過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