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辛辣酸澀的感受從口腔一直蔓延到胃,我強忍住嘔吐的欲望,問池嶼:
「可以了嗎?我能走了嗎?」
程意卻還不滿,不依不饒地:「你這是什麼態度?哪裡是真心道歉了。」
「連一句對不起也不會說呀?而且你是跟我道歉還是跟池嶼呢?」
「真不愧是小白花呀,這一招就夠我們這些直女學半年了。」
程意的惡意明晃晃,我卻沒有心力去在意。
隻覺得胃部翻騰,像是火燒一般,控制不住想要嘔吐。
我倉皇推開包間大門,往廁所跑去。
身後是程意氣急敗壞的叫聲。
05
在廁所吐了個翻天覆地,我靠坐在廁所的隔間中,思緒一片混亂。
明明知道不應該為了池嶼傷心,
卻還是做不到被情緒控制。
我翻出手機,打開相冊。
這三年多,我的生活幾乎被池嶼佔據。
每一件開心的、傷心的事情好像都跟池嶼有關。
乍然將他從我的生命中剔除,就如同剜心一般。
劇烈的疼痛後,是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腿都麻木了,我才刪光了兩個人的回憶。
我揉了揉麻木的小腿,再次打開我和媽媽的對話框。
【媽媽,蘇蘇現在變得更勇敢了,很快我們就可以見面了。】
依然沒有回復。
等了二十分鍾,我嘆了口氣,將手機按黑,站起身來。
走出廁所的瞬間,正撞進來人的視線。
時宴——我在新聞裡看到過他。
他站在人群的正中間,
眾星拱月一般。
池嶼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斜靠在牆角,低聲與程意在交談著一些事情。
「蘇眠,你好,我是時宴。」
他無視在場的所有人,衝著我伸出手。
我僵硬地伸手握住時宴的手,看著眉眼帶笑的人,隻覺得恍惚。
現實生活中的時宴。
池嶼盯著我們交握的手,臉色白了白。
我清楚地看到池嶼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
他閉上眼,衝著時宴揚了揚下巴:「人你帶走吧。」
「記住我們的約定,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池嶼的話怪怪的,不像是有求於時宴。
但此時的我已經無暇深思。
時宴微微頷首,松開我的手,示意我和他一起走。
一直到坐上時宴的邁巴赫時,
我都Ŧù⁾像是踩在雲端,覺得不真實。
直到車子啟動時,看著時宴的側臉,我才猛地意識到,這是池嶼拜託我「陪」三個月的男人。
突然之間就有些尷尬。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有些眩暈,酥痒的感覺從手臂開始蔓延。
敏銳地感受到我的尷尬,時宴輕笑一聲說道:「不用緊張,我隻是送你回家。」
我抿唇,垂在身側的手卻攥緊了連衣裙。
眩暈又無力。
「你就把我當成朋友就好了。」
「你現在住在哪兒?」
我報出了我跟池嶼在一起之前的住址。
那是我跟媽媽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雖然已經搬出來兩年多了,我還是會經常回去打掃小住。
正當我準備打開導航輸入小區名字的時候,
時宴卻笑著搖搖頭:
「不用,我知道在哪兒。」
「可以跟我說說你認識池嶼前的生活嗎?」
時宴的要求很奇怪,但我已經無暇深思,酒精在漸漸控制我的大腦。
我簡要地描述了一下這些年的生活。
平平無奇,又很苦澀。
和池嶼在一起的三年像是我偷來的幸福。
現在夢醒了,生活更加苦澀破碎。
聽到我選擇休學的時候,時宴的聲音呼吸有一瞬間的停頓。
我聽到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那後來呢?你有回去念書嗎?」
「有,後來池嶼借給我一筆錢,讓我安頓了我的媽媽,我就回去念書了。」
我感受到時宴微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那可太好了,畢竟京大是你的夢想。」
05
「你怎麼知道京大是我的夢想?
」
我敏銳地感覺到時宴的話有一些詭異。
這些少年時期的夢想連我自己都快要不記得了,時宴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猜的,能考上京大一定是要有足夠的決心的。」
「沒有哪個學子不把最高學府視作自己的夢想吧。」
我轉過身子,看著時宴:「可是我沒有告訴你,我是從京大休學的。」
車子裡的氛圍一下子凝固。
時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沒有接我的話。
我微微嘆氣,大腦已經徹底被酒精控制:「是池嶼告訴你的嗎?京大畢業的可以賣的價格高一點嗎?」
「蘇眠。」時宴打斷我,抿了抿唇:「不要再提池嶼了,忘記他。」
「如果你好奇為什麼我會知道你的夢想,三個月後我會告訴你的。」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困意漸漸席卷而來:「就算你現在告訴我我也不會難過,我不會再為池嶼傷心了。」
「你放心,我是一個有職業素養的人。」
「你跟池嶼買了我三個月,這三個月我的眼裡隻會有你。」
我會遵守約定,陪時宴三個月,等我接回媽媽,這三年多的生活我會徹底忘記。
車子猛地停下,時宴猛地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我。
「蘇眠,我沒有那麼骯髒不堪。」
「我隻是想要有個機會可以……認識現在的你,不要抗拒我。」
時宴的話像是有著特殊的魔力,撫平了我的尖銳和抗拒。
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把臉埋進臂彎,被酒精完全控制意識。
「對不起,時宴,我不該把我的無能和憤怒發泄在你身上。」
許久,
我感覺到時宴的手落在我的背上,僵硬地輕撫著。
最後的意識是時宴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後背,無聲地陪著我。
06
醒來的時候是在家裡的床上,衣服也完好地穿在身上。
按了按宿醉後頭疼的太陽穴,我打開手機。
凌晨三點,來自池嶼的消息。
【阿姨家的安眠藥我幫你扔了,胃藥在玄關上。】
……
莫名其妙。
我沒有回復,而是點開了置頂的對話框。
媽媽還是沒有回復。
雖然這麼多年,媽媽一直都沒有回復過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的不安感越發濃重。
剛洗漱完畢,時宴就讓司機來接我。
深吸一口氣,我邁上埃爾法。
時宴坐在埃爾法的後座上,看到Ţṻₙ我的瞬間臉上揚起笑。
「早上好,蘇眠。」
「我回去認真做了個計劃書,你覺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看電影怎麼樣?」
時宴把手上的計劃書舉起,臉上的笑意加深。
「你看,9 點我們去電影院看電影。」
「電影時長 144 分鍾,11:30 我們正好在電影院附近的梅苑用午餐。」
「12:15 分我們可以買一些東西……」
「等會兒。」我打斷時宴的話,看著他手上時間精確到分鍾的約會計劃表,隻覺得好笑。
本來還有些緊張,沒想到,時宴可能更緊張。
從時宴的手中抽出計劃表,好笑地撇了一眼:「放輕松點,時宴,我們隻是去約會,
不是去開會。」
時宴愣了一會兒,臉上揚起了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我有點……嗯,緊張。」
他的耳朵染上一絲粉色,薄唇微抿,竟然有一些拘謹。
我很難將眼前這個男人跟新聞上出現的「時宴」聯系在一起。
感受到我的注視,時宴的耳尖更紅了,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扣。
一直到電影院,時宴都不敢抬頭看我。
電影院空無一人。當放映廳燈光暗下時,我才發現整個影廳被包場。
時宴端坐在暗紅色的座椅上,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在參加什麼重要的商業會議。
「你是不是有點過分緊張了?」我笑著將爆米花塞進時宴的懷中,拘謹已經蕩然無存。
「第一次約會,要正式一些。
」時宴將襯衫扣子解開一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看到時宴修長的手指在胃部輕輕揉了揉。
「怎麼了,胃不舒服嗎?」雖然電影院空無一人,我還是壓低了聲音,緩緩靠近時宴。
時宴的身子繃得更緊,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有點緊張……所以不太舒服。」
我覺得好笑,伸手從時宴的懷裡捻起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裡:
「你怎麼緊張成這個樣子?」
「池嶼說你有白月光,不會就是我吧。」
「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旖旎的氛圍瞬間消散,時宴放在胃部的手繃得更緊。
「蘇眠,我說過的,三個月後再告訴你。」
我確信無疑時宴認識我。
但是很奇怪,在我的記憶中從來沒有這麼一個人。
我沒有什麼轉學的同學,也沒有什麼照顧過的小胖子朋友。
如果時宴是我曾經的熟人,我沒道理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也許就像池嶼說的,我跟他喜歡的人長得很像。
也許剛好,時宴是一個純愛戰神。
一切的氛圍都剛剛好。
隻是沒想到,在電影散場後,我在商場廁所又碰到了不想見到的人。
08
程意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廁所,語氣中滿是不滿:
「你翻臉不認人嗎?什麼叫昨天隻是逢場作戲……」
抬頭,四目相對,程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剩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抿了抿唇,不想跟這兩個人再有牽扯,
擦幹了手越過程意就要走。
程意意識到我不想搭理她,瞬間又變了臉,按斷了電話,攔在我的面前:
「瘋女人,昨天算你好運。」
「現在,給我道歉。」
我側頭去看程意,不知道為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她到底要糾纏多久。
真是羨慕這種頭腦空空的人,人生中最大的煩惱就是別人不夠尊重她。
「程小姐,如果你想要聽我道歉,那麼,對不起。」
「如果你是想靠鬧事獲得注意力,那麼池嶼並不在這裡,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想牽扯進來。」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程意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許久才輕蔑地笑了笑:
「不愧是搭上了時宴啊,這麼快就要跟池嶼撇清關系了?」
「你們這種陰溝裡爬上來的窮人,
果然是把錢看的重於一切呀,三年的感情都比不上銀行卡裡的數字。」
「你要是知道池嶼就算破產了,也是池家繼承人,那個破公司隻是給他練手的,你會不會半夜躲在被窩裡哭?」
程意的話狠狠地戳進我的傷口。
就算破產了,也是池家繼承人?
這是什麼意思?
池嶼明明說,讓我陪時宴三個月,時宴會給他還債。
見我愣在原地,程意以為戳中了我的傷口,臉上揚起惡意的笑。
「池嶼跟你在一起兩年你都不知道他家ƭű₍的情況呀?」
她的心情好了些,松開我,走到鏡子前補起了口紅。
「嘖嘖嘖,以為自己抱上了金大腿,沒想到失去了一座金山,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不過呢,你也不用太傷心,你這種人呀,
不管是時家還是池家,你都嫁不進去。」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沒有心思再理會程意,快步走出了洗手間。
08
程意的話在我的腦海裡反復橫跳,我無法忽視這種不適感。
翻出手機,點開對話框,最近的消息還是那條【阿姨家的安眠藥我幫你扔了,胃藥在玄關上。】
我突然失去了所有質問的力氣。
在池嶼眼裡我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矛盾到這種程度?
正當我準備按黑屏幕的時候,池嶼的消息又來了。
【怎麼了?輸入中這麼久又不說話。】
我的情緒突然崩潰。
明明在昨天已經看清了池嶼的「真面目」,但是還是會被他的三言兩語擾亂心緒。
我拉黑了池嶼。
回到時宴身邊的時候,
我已經調整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