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心裡苦笑一聲,但是結果明顯要令我失望了。
掌櫃說菩提棺還在寺裡供著,天數未到,大概還要半月左右。
「你留個地址給我吧,等那東西到了,我第一時間派小廝去通知你。」
我隻好先行離開。
在回去找謝止瀾他們之前,我還拐到了一處藥鋪,肉疼地花了十兩銀子給自己買了幾幅藥。
為了等那口心儀的棺材,我必須好好活著。
慢慢往回走,我在一處攤販那裡看到了謝止瀾的身影。
他正在和洛見雪寫紅綢。
我知道那是什麼,因為我曾經也和謝止瀾寫過,寫完後,還掛在了月老廟前的桂樹上。
那邊的住持告訴我們,在紅綢上寫了有情人的名字,兩條糾纏在一起,
掛到樹上,便可讓月老做個見證,兩人就可生生世世在一起,白首不分離。
當時謝止瀾就說我幼稚,這種鬼神之說,都是騙人的。
他不愧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比我聰明多了,一眼就看透了那東西不可信,不像我,直到今日才明白這個道理。
因為人潮擁擠,他們並沒有發現我已經回來了。
我遠遠地站著,謝止瀾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刺目。
我不敢上前,不敢去看他們寫了什麼。
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卻意外注意到了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人鬼鬼祟祟地把手伸到了袖子裡,掏出了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我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推開了謝止瀾。
他的頭撞到了前面的桌子上,當即暈了過去。
而那把匕首刺入了我的背部,
那人眼見著刺S失敗,拔腿就跑。
場面頓時變得混亂,我感覺到背後的衣服湿了,應該是流了很多血。
洛見雪大驚失色,趕緊用手帕捂住了我噴血的背部。
「文瑾憐,你瘋了?為了做個暖床丫鬟,連命都不要了嗎?」
我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她的手。
「不,你……你告訴謝止瀾……是你救的他……別提我,不要提我……」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徹底ţû²失去意識前,我看見洛見雪蹙眉看著我,眼裡的神色很復雜。
6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有大夫在給我號脈。
「姑娘這刀傷倒是皮外傷,
養養總能好。」
「但身體裡的內疾拖了那麼久,根本無法治愈了,再加上現在又中了刀,又感染了風寒未曾完全好過……恕老夫直言,怕是沒幾天時日了……」
「具體還有多少時日?」
我幾日未曾飲水了,嗓子有些幹啞,但語調卻是格外的平靜。
在牢中第一次吐血之時,獄卒找了大夫替我醫治,那時我便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倒也不能算多意外。
大夫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估摸著也就半月左右了吧。」
我欣慰地點點頭,夠了,夠我等到菩提棺了。
大夫走後,我平靜地躺在床上,無聊地聽著門前掃灑的下人談天說地。
他們偶然間提起,我才知道,謝止瀾醒來後聽說是洛見雪救了自己,
賞賜了她一堆好東西。
「老爺萬福。」
突然,外面的聊天聲被打斷。
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
謝止瀾來了,他徑直站到了我床邊,皺著眉,似有不解。
「那天是你救了我,對不對?」
我扭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我會忍不住,說出真相。
「不是我,洛見雪不是已經承認了嗎?是她救的你,我也看見了。」
「那為什麼你會病成這樣?」
他伸手想撩我背上的衣服,想要看看我的傷口。
「你想多了吧,我?救你?我為什麼會救你?」
我偏過身子躲開了。
「五年前你把我打入大牢,我雖不敢對你怎麼樣,但你難道認為我不恨你嗎!」
「這是我在天牢裡熬出來的病,
還不是拜你所賜!」
經我這麼一提醒,謝止瀾果然就想起了我是怎麼進天牢的。
他雙目猩紅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這樣……」
卡了半天,他也說不出話來。
把我摔在床上,他便怒氣衝衝地走了。
背上的傷口撞上了床沿,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眼淚溢滿了眼眶,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身更疼還是心更疼。
保持著一個姿勢緩了許久,我終於又重新躺下,緊接著,外面傳來了新的消息。
下人們又開始議論了起來。
謝止瀾放話了,洛見雪會在生下孩子之後被扶正。
這次他們的聲音格外的大,倒是不像剛剛那樣害怕被主人家聽到的模ţũ⁷樣。
7
喝了幾天的苦藥,我的身子漸漸養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喝藥的時候,我還在心裡肉疼了好一陣,因為那天花了十兩銀子買的藥找不到了。
這天,我正在喝小廚房送來的參湯,謝止瀾突然叫人來傳我,說我前廳有人找。
到了前廳,我才發現是個年輕男子,我並不認識。
謝止瀾冷哼一聲。
「生著病還有精力私會外男?真是長本事了。」
我被他這劈頭蓋臉的指責說得一頭霧水。
剛想詢問來人是誰,就見那人恭敬地向謝止瀾行了ṱů⁰個禮。
「謝大人,在下並非和文姑娘有私情,隻是受人之託……」
「行了,我對你們的感情事不感興趣。」
謝止瀾並不買賬,
打斷他的話後,不耐煩地拂袖而去,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吩咐:
「明日我要和雪娘去參加狩獵,既然你身子已然大好,就跟著一起去吧,正好,雪娘懷孕了不方便,身邊還缺個相熟的女史貼身保護。」
我確實有三腳貓功夫。
那還是小時候謝止瀾帶我上樹捉鳥,下水摸魚的時候教我練的。
想起這來,我又是一陣傷心。
我轉頭看向面前的年輕男人。
「你是誰?為何找我?」
年輕男人向我作了一揖。
「我是東家是棺材鋪掌櫃,來知會姑娘您一聲,您要的東西,今天已經到了。」
原來是我心心念念的菩提棺到了。
我心中有些抱歉,倒是連累了這小廝。
我給他塞了幾枚碎銀,麻煩他明天晚上把菩提棺送來府上。
畢竟現在看來,我實在是沒空去拿的。
8
第二日,我拖著病體上路。
洛見雪坐的轎子,而我隻能騎馬。
一路上晃晃悠悠,我胃裡一陣翻湧,終於在上了一個陡坡後,忍不住下馬跑到一邊,吐出一口血來。
「文瑾憐,你還不舒服?要不我去和他說一聲吧,你就不用去了。」
洛見雪有些欲言又止,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些不忍。
那天為謝止瀾擋刀,並把功勞讓給她之後,她和我之間的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
我強撐著搖搖頭。
「無礙。」
洛見雪嘆了口氣。
「其實,我肚子裡這孩子和謝郎……」
「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一支箭直直的飛了過來。
她驚叫一聲,我下意識護住了她。
幸好躲閃及時,箭雨擦過我的手臂,直直的射進了一旁的枯樹幹中。
這一箭力道之大,要是沒能閃躲,不堪設想。
一支箭過後,很快又來了第二支、第三支……
洛見雪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我顧不得許多,抓著她的手就開始跑。
奈何天不遂人願,那些射箭之人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一行人一路緊隨,僅憑我一人,還帶著個累贅,根本無法甩掉他們。
沒多久,我們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瑾憐,怎麼辦?」
洛見雪顫抖著抓緊了我的手。
此時我的內心也是崩潰的,
雖然我是個將S之人,但是我的菩提棺還沒到,我還不能S。
「跟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拉住了洛見雪。
身後的箭雨越來越近,為了活命,我隻能帶著她一起跳下了懸崖。
不過我剛剛探頭看過了,懸崖外面有一處平臺,勉強可供一人半站著。
跳下去後,我把洛見雪護在了裡面,而自己一隻腳踩在了平臺上,一隻手拉著藤條,半個身子懸空在外。
拉著的手,是剛剛受傷的那隻。
我一用力,傷口崩裂,血流如注,滴到了洛見雪的臉上。
她哭了。
她抱住了我的腰。
「對不起瑾憐,我之前不是……」
我噓了一聲,打算了她的煽情。
「別說話了,別讓他們發現我們沒掉下去,
堅持住,謝止瀾的侍衛估計馬上就找過來了。」
「有什麼話,等會你上去了再和我說吧。」
我咬著牙,輕聲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謝止瀾侍衛的速度確實很快。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終於來了。
看到快要斷掉的藤條,他一咬牙,揮刀一砍。
洛見雪大驚失色,想要伸手抓我,卻被那侍衛拉了上去。
「謝大人吩咐了要保全洛娘子和孩子……隻能委屈姑娘了……你今日不S,相信大人也會補償你,要是不幸S在了江水中,那便也算Ṫų²是為五年前那件事贖罪了……」
9
冰涼的河水包裹住了我的身體,很冷很冷,比冬日的牢房還冷。
冰水灌進我的身體,內髒頓頓地疼痛。
片刻之後,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漸漸舒服了起來。
我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飄到了半空中。
而在我的腳下,有一具屍體正在隨波漂流,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輕笑一聲。
真好啊,終於S了,終於不會再痛了。
我隨著屍體飄到了下遊,看著屍身被衝到了亂石灘上。
堅硬的石子蹭得我渾身是傷,不過我再也不會疼了。
我的靈魂好像被固定在了屍體附近,根本走不了。
我頓時有些慌亂。
在牢裡的時候,隔壁S夫入獄的姐姐和我說過。
我們這種臉上被打了烙印的人,未來是會下地獄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S胡同裡的那家棺材鋪,
也是她給我推薦的。
她說隻要能用菩提木做成的棺材安葬,必定能收獲一個好的來生。
我有些害怕了,不由得開始責怪起那個砍了藤條的侍衛。
就算我該S,就不能等我菩提棺到了再動手嗎?
這時候,我聽到遠處傳來了聲響。
我扭頭一看,是那侍衛找來了。
他有些別扭地為我收屍。
嘴裡還不停地叨念著:
「大人要我好生安葬為救夫人而S的侍從,你別誤會,我可對你這種S過人的惡人沒任何興趣。」
我的屍體被那侍衛偷偷帶回了府中。
他鬼鬼祟祟地帶我從後門進府。
看來我S了還是個ẗū́ₛ秘密,洛見雪沒告訴謝止瀾嗎?
不過就算告訴了,他估計也不會在乎吧。
這時候,
恰巧碰到了來送菩提棺的小廝。
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天已經黑了,到了我和他約定送棺的時間。
「你是何人,來幹什麼的?」
侍衛皺眉問道。
那小廝如實和他講了前因後果。
侍衛聽後,不屑地撇撇嘴。
「沒想到她居然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饒恕。」
「她都不知道,這些年大人是怎麼過來的……她們倆都是大人在這世上最愛的女人,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地步。」
10
可能是看在我畢竟救了洛見雪一命的份上,他大發慈悲地幫我完成了遺願。
我的屍身,被送到了一處寺廟進行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