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拼S鎮壓窮奇後,師兄一掌將我擊落祭臺。


 


轉身牽起清冷師姐的手。


 


「同為闢邪命格,如今有她代替你獻祭,你我終於能放心了。」


 


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獻出心頭血。


 


整個昆侖宗聯手騙了我百年。


 


可惜,他們不知道。


 


拜師那天,我謊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還有三日。


 


惡獸窮奇就要出世了。


 


1


 


第一日。


 


昆侖宗的水牢陰冷潮湿。


 


二師兄林伐青來看我,說三日後大師兄將與師姐結為道侶。


 


「還得多虧了明夕小師妹。」


 


他抱臂靠著牆,嘲諷道:


 


「若非你蠢笨,我們還不知得費多少工夫。」


 


水牢深處,巨大的鐵索貫穿我的琵琶骨。


 


蓬亂發絲垂落,遮住面龐。


 


數萬年前,兇獸窮奇為禍世間,屠戮生靈無數。


 


彼時昆侖宗主以自身性命獻祭,將窮奇封印在門派大陣之下。


 


並立下門規,每千年加固一次封印。


 


歲月更迭。


 


法陣威力逐漸減弱,窮奇漸有復蘇之兆。


 


長老們不得不尋找與當年宗主擁有相同「闢邪命格」之人。


 


闢邪命格極為罕見。


 


數百年來,他們隻找到了明霜師姐一人。


 


奈何明霜天賦卓絕,乃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


 


宗門封她為聖女,視她如掌上明珠,豈肯讓她承擔獻祭的重任?


 


二師兄居高臨下地瞟了我一眼:


 


「真不知師兄怎麼想的。忍你恃寵而驕這麼多年,還要用續命丹吊著你的命。


 


顧伐景當然不舍得我S。


 


封印陣法,是以我的心頭血繪制。


 


若我S了,窮奇脫困而出,天下大亂,昆侖宗必將成為千夫所指。


 


林伐青轉身離開。


 


腳步聲遠去,歸於S寂。


 


隻餘潺潺水聲回蕩在陰冷的空氣中。


 


我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們不知道。


 


我並非與明霜師姐相同的闢邪命格。


 


我的心頭血,也鎮壓不了兇獸。


 


三日後。


 


惡獸窮奇,就要出世了。


 


2


 


「……窮奇。」


 


我緩緩抬起頭,牽動身後鐵索窸窣。


 


「替我S人的事,還作數嗎?」


 


【當然。】


 


一道飽含惡意的愉悅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低沉而嘶啞,笑意中透著嗜血。


 


它幾乎是迫不及待道:


 


【先S誰?你那虛偽至極的宗主師尊?】


 


我猶記得。


 


府上大火衝天,一片屍山血海。


 


師尊從天而降,將我抱回昆侖宗。


 


他誇我根骨奇佳,收我為關門弟子,極盡寵溺。


 


【你那薄情寡義的大師兄?】


 


我也記得。


 


數個寒冬臘月,我苦練昆侖劍法,滿手凍瘡。


 


顧伐景總會在一旁默默注視,攥著早就準備好的藥膏。


 


他會張開雙臂,寵溺地將我攬進懷中,承諾為我抵御一切風霜。


 


【還是……你那作壁上觀的師姐?】


 


見我搖頭。


 


窮奇似乎有些失望,

冷哼道:


 


【老夫活了億萬年,第一次見你這麼沒種的小娃娃。】


 


【若不是你的心頭血將老夫束縛在此,方才那種凡俗庸才,老夫揮手便能銼骨揚灰。】


 


「你急什麼?」


 


我反問它:「我馬上就要S了。」


 


「到那時,你魂魄歸位,自然可以大開S戒。」


 


窮奇大笑,聲如滾雷:


 


【好啊!就憑你這句話,說罷,先S誰?】


 


輕易S去。


 


未免太便宜了他們。


 


我要這滿宗門的負心之人。


 


一點點地,將這血債血償。


 


「今夜,顧伐景與明霜定會繾綣廝磨。」


 


我嘶聲道:「明霜身邊有個婢女,最愛嚼舌根。」


 


「我要你當著他們的面,拔了她的舌頭。」


 


3


 


頃刻間。


 


我的神識隨窮奇飄至昆侖宗上空。


 


昔日素淨莊嚴的仙宮,此刻張燈結彩,紅綢飛舞。


 


「封印大典圓滿結束!」


 


「宗主座下大弟子與昆侖聖女將結為道侶!」


 


「天下第一仙宗,又守衛了人間的下一個千年!」


 


弟子們奔走相告,個個面帶喜色。


 


至於那個早已銷聲匿跡的小師妹明夕。


 


——無人記得,無人提起。


 


所有人都選擇遺忘。


 


忘記他們為了昆侖聖女,為了天下蒼生。


 


合力犧牲了一個天真女孩的性命。


 


【可笑至極。】


 


窮奇毫不掩飾地嘲諷:【老夫不過是安分了一夜,他們便以為門派大陣真的修復好了。】


 


它飛向明霜居住的蘅蕪苑。


 


窗內燈火搖曳,兩道人影影影綽綽。


 


婢女冬兒喜氣洋洋:「小姐,顧大人馬上要來了,您快準備著吧。」


 


明霜坐在銅鏡前,細細描眉。


 


昔日清冷如霜的面龐,染上幾分懷春少女的嬌羞。


 


她放下眉筆,眉間掠過一抹陰影,輕輕嘆了口氣:「不知怎麼的,我總想起小師妹,心中不安啊。」


 


「小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心善了!」


 


冬兒頓時憤憤不平,滿腹不忿。


 


「您忘了,她當年私藏您的寶器,差點害您的聖女傳承儀式功虧一簣!」


 


「可後來呢!宗主隻說她小孩子心性,並非故意使壞。」


 


「小小年紀便如此歹毒心腸,實在可惡!」


 


窮奇饒有興致:【真有此事?】


 


三百年前,明霜被封為昆侖聖女。


 


傳承儀式上,我被二師兄林伐青叫走,說有一重要之物需要我保管。


 


林伐青對明霜心存戀慕。


 


他不忍見到明霜成為聖女,承擔封印窮奇之重擔。


 


而我,當時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正愁無以報答師尊的救命之恩,便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讓任何人接近寶物。


 


最終,聖女傳承被迫中止。


 


師尊大發雷霆,命全宗門搜尋,最後在花園假山下找到了我。


 


「要我說,她就是嫉妒您的聖女之位。」


 


冬兒滔滔不絕道:「首席弟子與聖女結為道侶是規矩,千年前,宗主不也……」


 


明霜臉色一變,正要打斷。


 


卻見顧伐景推門而入。


 


君子清雋端方,白衣不染纖塵。


 


顧伐景展開雙臂,

目露溫柔,微微一笑。


 


明霜立刻起身撲入懷中,喚道:「師兄!」


 


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顧伐景輕撫她的發髻:「冬兒說得不錯,你不該為此憂心。」


 


語氣溫潤,恰如冬雪消融的泉水:


 


「明夕身為凡人,本就隻有百年壽命。」


 


「能夠拜入宗主門下,在昆侖安然度過數百年的光陰,已是她莫大的福分。」


 


聞言,明霜破涕為笑,柔聲嘆道:


 


「能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力,想來小師妹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她不知顧伐景用續命丹吊著我的命,以為我已S在那一掌下。


 


我看著他們二人如膠似漆的模樣。


 


隻覺得惡心得胃中翻湧。


 


一旁的冬兒見氛圍正好,捂嘴偷笑。


 


轉身準備離去。


 


我冷冷盯住她的背影,目光如寒刃般刺骨:


 


【動手。】


 


窮奇興奮地低吼一聲。


 


身形瞬間化為虛影,撲向冬兒。


 


4


 


「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蘅蕪苑寂靜。


 


顧伐景神色一變,忙將明霜護在身後。


 


他目光凌厲地掃向聲源處。


 


卻見冬兒滿口鮮血地跪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嘴,神色扭曲痛苦,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含糊哀鳴。


 


「這是怎麼了!」


 


明霜臉色驟然慘白,被嚇得僵在原地,雙手SS扯住顧伐景的衣角。


 


「發生了什麼?」


 


「是蘅蕪苑傳出的動靜。」


 


「大師兄怎麼在這?」


 


尖叫聲很快引來周遭的弟子,

將蘅蕪苑圍得水泄不通。


 


顧伐景上前,掰開冬兒SS捂著嘴的手。


 


「嘔——」


 


冬兒猛地吐出一灘黑血,以及一截血淋淋的斷舌,隨後昏厥倒地。


 


「都退下!」


 


顧伐景眼中掠過一絲震怒。


 


他冷聲呵斥圍觀的弟子後退。


 


可眾人見了那血腥場面,仍禁不住一片哗然。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聚在這裡做什麼?」


 


人群緩緩分開,昆侖宗主踏步而來。


 


「拜見宗主!」


 


弟子們齊聲行禮。


 


顧伐景同樣抱拳:「師尊。」


 


宗主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昏厥過去的冬兒,微微皺眉。


 


「將她抬下去,好生醫治。」


 


兩名弟子應聲,

將冬兒抬走。


 


宗主轉過身,目光淡淡地在顧伐景和明霜之間掠過,語氣平靜而不容置疑:


 


「此事暫且交由我派人調查,伐景,你無須分心。」


 


顧伐景急聲道:「可是……!」


 


「明日便是道侶結契儀式。這是你與明霜的大事,耽誤不得。」


 


宗主不由分說,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況且,鎮壓窮奇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若是此時生亂,世人該如何看待我昆侖?」


 


顧伐景抿了抿唇。


 


但見宗主態度堅決,隻得低頭應道:「弟子明白。」


 


宗主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開。圍觀弟子也不敢再多停留。


 


蘅蕪苑恢復了靜謐。


 


明霜癱軟在榻上,她臉色蒼白如紙,

仍未緩過神來。


 


顧伐景立在原地,眉頭深鎖。


 


能在他眼皮底下出手而不留一絲痕跡,幕後之人必定法力深厚。


 


可方才,他竟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察覺!


 


會是誰?


 


倏忽間,顧伐景的腦海中劃過一道嬌小輕快的身影。


 


這個荒唐的念頭一冒出來,立刻被他自己狠狠壓下。


 


不可能。


 


若非他煉制的續命丹吊著一口氣,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絕不可能是她。


 


5


 


第二日。


 


水牢內靜得瘆人。


 


窮奇的聲音在我的識海中回蕩,飽含渴望與瘋狂。


 


【不夠,不夠啊!】


 


它嘗了血腥,興奮得嗷嗷直叫。


 


聲音中滿是狂熱與貪婪:


 


【隻S一個怎麼夠!


 


【那些負心之人,自詡正義之人,一個都別放過!】


 


我聽得直皺眉。


 


就在它嘶吼得耳膜生疼時,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是顧伐景。


 


「明夕。」


 


他的聲線依舊溫潤,卻透著疏離。


 


像是昆侖山頂化開的第一場雪。


 


「過了今夜,我與明霜便要結為道侶了。」


 


「我與她一同拜在師尊座下七百年,實在不忍見她獨自煎熬。」


 


若非身上疼得厲害,我幾乎要笑出聲。


 


何為煎熬?


 


是日日受宗門弟子敬仰,尊稱一聲「聖女大人」?


 


還是裝作無辜,躲在他人背後,坐享其成?


 


顧伐景頓了頓,目光在我被鐵索貫穿的身軀上逡巡。


 


眉宇間似有微不可察的愧色。


 


「你放心,師尊已然允諾,待我突破元嬰,便將宗主之位傳與我。」


 


「再過一百年,我一定會將你救出。」


 


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聽到這話,我終於抬起了頭。


 


眼中冷意浮現,聲音嘶啞:


 


「一百年?」


 


「是。」


 


顧伐景頷首,語氣軟了下來,如同安撫頑劣孩童:


 


「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你先忍耐片刻,等我——」


 


「師兄怕是忘了。」


 


我冷冷打斷他:


 


「百年歲月,於仙人來說不過彈指一揮。」


 


「於凡人而言,卻是滄海桑田。」


 


顧伐景眉頭微蹙,顯然不理解。


 


在他眼中,我既已拜入昆侖,修習仙道,為何還要執拗於凡人的壽命與身份?


 


他不語,我也不再看他。


 


隻垂下眼眸,望著身旁搖曳的水波。


 


像極了夜空中的繁星。


 


從前,我總愛纏著他帶我去昆侖山頂看星星。


 


每一次,他都含笑應允。


 


那些漫天星輝下的夜晚,曾是我以為的永恆。


 


「師兄。」


 


我與他對視,唇邊勾起一個近乎慘淡的笑容。


 


「儀式完成後,記得抬頭看看天空。」


 


顧伐景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明晚,月上中天之刻。


 


便是窮奇出世之時。


 


屆時,這片虛偽的天穹將徹底崩塌。


 


所有人都將看清,

仙人們所謂的正義,究竟有多麼不堪一擊。


 


我低下頭,掩去眼中湧動的情緒: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6


 


顧伐景眉頭緊蹙。


 


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他這個平民出身的小師妹,從來都是倔強的。


 


在靈力上沒有天分,就苦修劍法。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嬌嫩的手心磨出厚繭。


 


宗門內不少弟子不滿師尊對她的厚待。


 


她便作出嬌蠻跋扈的模樣,渾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方才那些話,不過是想喚起他的憐惜,博取哪怕一點念舊之情。


 


可明霜不同。


 


她雖外表清冷,內裡卻柔弱。


 


這些年,霜顧及聖女的職責,從不在外人面前示弱。


 


然而,當聖女傳承後,她卻輕輕敲開他的房門,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埋在他懷裡不住哽咽:


 


「伐景,我害怕極了,我……不想S。」


 


彼時,他正要去藏書閣。


 


小師妹私藏寶器,被師尊當著眾人的面厲聲訓斥,罰跪藏書閣。


 


她卻一言不發,絲毫不為自己辯駁。


 


眼中沒有委屈,也沒有祈求,僅有近乎刺眼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