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跟她要錢她都隻給一半。
高考去考場六塊錢的車費,她隻給我三塊。
做黑船的五百塊船費,她隻給二百五。
就連綁匪要的六千塊贖金,她也隻給三千。
所有缺的另一半錢,她都讓我自己想辦法,美其名曰鍛煉培養我。
可後來我被培養成材,帶著五百萬衣錦還鄉,因妒生恨的弟弟將我推入荷花池活活溺S,我媽卻在一旁冷眼旁觀時。
我才意識到所謂著重培養不過是我媽用母愛包裝磋磨我的騙局。
再睜眼,我跟弟弟意外雙雙重生。
這次,我主動將培養的機會讓給弟弟。
1
「......錦心,媽剛才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你會聽媽的話,跟售票員阿姨好好溝通,
試著隻花三塊坐車到你的高考考場吧?」
我媽將三塊零錢塞到我手裡,聲音溫和而鄭重。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回到前世悲劇開始的重要節點。
重來一世,我正思忖要如何應對我媽這惡心至極的糖衣炮彈。
前世將我推入荷花池的弟弟李耀明激動得仿若中了的聲音驟然響起:
「媽,這三塊給我,六塊給我姐。」
李耀明歪纏著我媽,求她把原本要給我的三塊零錢給他,倔犟地尋求前世我能夠衣錦還鄉的好機緣:
「你平時不是總說我比姐姐厲害嗎,我才是應該被你著重培養的那個人!」
「媽,你就把三塊給我吧,求你了。」
李耀明也重生了?
那這事就好辦了。
向來溺愛弟弟的我媽一把將李耀明推開,
對我道:
「這可是媽專門想出來培養你能力的法子,你不說話,媽就當你答應了?」
重來一世,對上我媽罕見溫柔的虛偽面孔。
我沒有跟前世一樣表現得半信半疑,而是直接露出一個誇張得幸福到眩暈的神色,仿若掉進名為母愛的糖罐,聲音甜滋滋回她:
「媽,我就知道這世上隻有當媽不愛兒子,沒有當媽不愛女兒的,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不就是跟售票員阿姨打交道,讓她願意讓花三塊的錢坐六塊錢的車程?對我來說小事一樁!」
說完,我故意朝弟弟露出一個炫耀的表情。
「媽,你到底聽沒聽我講話?!」
我弟卻被我激得雙目噴火,見無人理會,憤恨地一腳踹翻我身後的凳子跑出門。
我媽見狀面色無奈,假意拉踩:
「你弟性子衝動,
我想培養都難。還是我們錦心性格好又聽話,不枉媽媽費了一番心思著重培養你。」
我忍著惡心轉頭準備去追弟弟。
心道,我媽不想培養沒關系啊,我弟上趕著想被培養不就成了?
2
前世我媽就是這樣。
明明對我冷漠多年,卻忽然在高考前夕對我掏心掏肺傾訴衷腸。
她說為了避免我走她老路,她一直煞費苦心。
因為擔心我遺傳她對人的依賴心,像她一樣無法精神獨立,被男人三兩句軟話便哄得找不著北,稀裡糊塗被騙婚騙生,才對我刻意冷漠,想讓我變得更加獨立。
高考前夕,她自覺冷模式教育已經成功將我培養成獨立型人格。
但因為她的人生教訓實在太過深刻,唯恐我重蹈她覆轍的情況下,我媽主動選擇跟我破冰,在我即將考上大學離家前,
轉變並加大對我的培養力度。
「單單性格獨立還不夠,還要學會跟人溝通斡旋。」
「要是不小心陷入跟我當年一樣的處境,你也能靠著一張嘴皮子脫離險境。」
為了模擬她當年被帶回人生地不熟的婆家所遭遇的困境,我媽特地創造各種極端環境,試圖讓我在極端處境中學會厚著臉皮跟人交流的本領。
比如六塊的車費,她隻給三塊。
做黑船的五百塊船費,她隻給二百五;
就連綁匪要的六千塊贖金,她也隻給三千。
所有缺的另一半錢,她都讓我自己想辦法跟收費人斡旋溝通。
可後來我被『培養』成功,經歷九S一生衣錦還鄉,被因妒生恨的弟弟推入荷花池溺斃,我媽卻在一旁冷眼旁觀後,我才徹底看清她的真面目。
原來煞費苦心培養是假,
千方百計侮辱我自尊,摧毀我人格,想折斷我的翅膀讓我留在家裡無私供養她跟弟弟才是真。
3
我讓我媽把弟弟放心交給我。
攥著三塊錢就衝出家門。
到了村口的公交站,果然瞧見弟弟正如一頭氣憤的公牛拿著板磚在那等我。
「這六塊誰愛要誰要,今天你要不把那三塊零錢交出來,我就把你砸到腦袋開花!」
弟弟一副仿若得到這次三塊坐公交的試煉,將來賺到五百萬衣錦還鄉的人就成他了一般。
眼見他隨意將前世我求之不得的完整車費錢扔到地上,我害怕的將三塊遞給他。假意好心道:
「耀明,用三塊錢坐車很不容易的,你要被售票員趕下來了高考怎麼辦?」
我弟被我一激,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零錢:
「少廢話,
你能行我更行。」
「我就是要媽看看,我才是她應該著重培養的那個人。我會比你更成功,別說五百萬,五千萬我都能給媽賺來,到時高考算個屁!」
弟弟衝上公交車,我與坐在車門旁的售票員短暫相視。
見她面色無異,心裡放下心來。
看來我媽隻交代為難李家村上車付不起車費的小孩,沒說其它。
這樣正好,李耀明就能獲得我上一世的同等待遇了。
我沒有撿起地上的六塊車費,而是目睹公交離去。
轉身走到公交站口旁,停放的一輛拖拉機跟前。
「叔,能載我一程不?」
4
我沒想過跟弟弟做同一輛車去參加最後一天高考。
李耀明性格衝動火爆,待會兒公交上跟售票員鬧起來要攀扯上我,那我不就做無用功了?
如願坐上鄰居叔叔的拖拉機。
我在心裡預估時間,高考九點開始,現在早上六點出頭,隻要到了鎮區快跑十分鍾,一切都來得及。
前世錯過高考,我的生活也因那趟公交陷入深淵。
這次我不會給自己留遺憾。
拖拉機的速度並不很慢。
行駛到一半我甚至看到那輛熟悉地公交車停在我熟悉的地點——山腳老李頭光棍的家門前。
「這車咋不走。」
開拖拉機的李二叔嘟囔過後沒再留意。
我的眼底卻閃過譏諷。
我知道它為什麼不走。
我們村這些年接連出了幾個重本大學生,被上頭著重表揚後,村委會的人對村裡孩子的教育都上了心,分外關注。
我媽想毀我高考的事不好弄到明面上來。
於是買通售票員以車費不夠為由光明正大將我趕下車讓我趕不上考試。
不僅如此,她甚至怕我跑著也要去參加高考,直接叫人到腦子拎不清的老李頭跟前說,這天會有人免費給他送姑娘,叫他把握機會把人留住了。
那是我前世最黑暗的一天。
在我錯過高考又被人凌辱後,我媽帶著一行人姍姍來遲。
她直接將光溜溜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從老李頭的被窩提溜出來,給了我一巴掌。
話裡話外大聲嚷嚷是我不檢點,好好的考試不參加,來勾人來了。
當時我痛苦得頭腦昏聩,被我媽一通折騰後,真的以為是我做錯了,於是就此墜入更深的深淵。
「你個大小伙子,看我老阿姨沒念過書覺得我好糊弄是不是,剛才躲著要逃票,現在六塊錢的車費隻給三塊,
盡做些不幹不淨的事,要人人像你一樣我還賺不賺錢了?」
售票員尖銳的嗓音清晰傳來。
接著是弟弟傲氣的聲音:
「不就三塊錢,你至於斤斤計較嗎。等我以後發達了,給你三萬三十萬都是有的。你別目光太短淺,錯過我給你的機會。」
售票員嘲諷道:
「三十萬?三塊錢都拿不出來的人還想給我三十萬,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她伸出手跟弟弟討要剩餘的車費:
「怎麼,口氣這麼大,三塊都拿不出來嗎。還參加高考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要每個讀書人跟你似的沒皮沒臉賴車錢,國家早晚被你們禍禍完蛋。」
有人好心勸道:
「人家許是忘帶了,高考要緊,你就寬容一回。」
被我媽買通的售票員態度堅決:
「不行!
開了這個口子,以後人人都說有要緊事辦,隻給一半車費把另一半車費賴了咋整?今天他要補不上那三塊,這車就不走了!」
「不就是三塊,我幫他補上。」
有人想幫弟弟補車費,售票員卻不接: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給錢的,要這次你補上了,下次他還來怎麼辦。整天想著昧別人的錢坐公交,長此以往我們這條公交線的風氣不就壞了?」
爭執許久,終於有人不耐煩道:
「沒錢做什麼車啊。交多少錢就坐多遠吧,現在路程過半,就趕緊下車吧。你不趕時間我們還趕時間呢。」
「就是,有錢買球鞋還沒錢坐公交嗎,不想給錢就下車,別耽誤大伙兒時間。」有人搭腔道。
拖拉機轟隆隆離去。
我看見身後的弟弟憤然下車勾了勾唇角。
5
弟弟被老李頭綁架了。
高考完後,特意在車站等我的李二叔告訴我這一消息。
「人命關天,趕緊叫你媽拿六千塊贖金去贖人。」
「剛才我們跟你媽說耀明被綁了要六千塊贖金,你媽非說隻給三千,你這個當親閨女的趕緊勸勸你媽。」
我接過李二叔遞來的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媽,你快帶六千塊去贖人吧,就怕再晚一步弟弟要出事啊。」
電話那頭沉寂片刻,而後我媽不急不緩的聲音傳來:
「錦心啊,撒謊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
「別以為媽媽不知道被綁了的人是你,你想早點獲救的心情我理解。隻是你今天早上的歷練任務沒完成,媽媽很生氣。」
「不過好在現在有個得天獨厚的鍛煉機會就在你眼前。媽媽託人給你帶三千塊錢,你要好好把握機會靠自己跟老李頭溝通,
讓他放了你。你知道怎麼辦的。年輕的肉體就是最好的籌碼,你拿著這樣的籌碼去談判,媽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電話被掛斷,我被我媽惡心得說不出話。
發白的唇瓣扯開一抹難看的笑:
「二叔,我媽還是隻願意給三千,她已經叫人把錢帶去了。」
李二叔眉頭緊皺,見我臉色不好看,便道:
「那隻能先拿三千試試了,你沒被嚇著吧,叔先帶你回叔家,讓你二嬸給你煮個壓驚湯。你媽那邊估計現在亂著呢,顧不上你。」
我堅持要跟李二叔去老李頭家附近看看。
「叔,我們站遠點看就行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弟弟。」
6
附近幾個村的人聽到有人被綁架的消息,已經將現場團團圍住。
到達老李頭家門口時,我的目光掃視全場。
意料之內,我媽還沒來。
我媽叫人送的三千塊倒是來了。
綁架是個危險系數極大的活。
長時間的焦心等待換來家屬的一半贖金,自覺被侮辱的老李頭當場怒了。
眾人隻聽一聲菜刀碰案板剁骨聲,隨即屋內慘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根斷指被老李頭扔出來,從天而降落到眾人跟前。
前世老李頭被我媽故意激怒後,也曾想過剁我手指來威脅我媽乖乖教贖金。
是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好說歹說苦求他換成腳趾。
最終我雖然少了幾根腳趾,但鞋子一穿基本不影響日常生活。
這次弟弟李耀明被綁架,憑他那愚蠢的腦子根本想不到這一層,隻會撕心裂肺的喊叫,根本沒想過自救。
我再次打電話給我媽,這次我開了免提,
帶著哭腔道:
「媽,老李頭說你拿三千塊侮辱他,他現在不要六千改要六萬了,還說十分鍾錢沒送到他就剁弟弟一根手指頭。」
我媽以為我一而再說弟弟被綁架,是為了索要拯救自己的贖金。
又覺得事態發展到這地步,她無需再掩飾態度,於是沒有顧忌出口直言:
「李錦心,你說你弟弟被綁架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要是拿著我的三千塊,還有那麼好的身體資本都不能跟人家成功溝通,那是你沒用,你活該被剁手指。」
離我最近的李二叔聽了這話,還有什麼猜不出來的。
他的臉色立馬變了,掛斷電話叫二嬸立馬把我媽帶過來,然後目光沉重地看我一眼,不知如何安慰我。
我媽被著急的二嬸拽過來時,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我已經盡力了,
她要是學不會八面玲瓏跟各種壞人斡旋溝通,以後進了社會還不是被人欺負的命。現在被欺負正好先長個教訓,不然整天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聽我——你怎麼在這?!」
罵咧猶在嘴邊,我猝不及防出現在我媽跟前。
見她頓時臉色慘白,猝然轉頭看向老李頭的房子,又看向我,顫抖著急聲問:
「我問你呢,你怎麼在這?!」
7
李二叔忍無可忍,打下我媽差點戳到我眼珠子的手:
「錦心不在這還能在哪。」
「與其在這質問錦心,你還不如快想想辦法湊錢交上贖金,先把耀明那孩子救出來。就你這會兒質問的功夫,老李頭都往外扔了孩子三根的手指了。」
我媽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她慘白雙唇吶吶自語:
「不對啊,
這不對,今天被趕下車的是你,你才應該被綁架才對。」
李二叔氣得七竅生煙,擋在我面前:
「還不是耀明搶了錦心的錢,害得錦心隻能做我的拖拉機去高考。」
要真說起來,李耀明才是惡有惡報才對。
不過現在人孩子還在老李頭屋裡受苦,他再說這些反倒不合適。
「媽,老李頭又扔了根弟弟的手指出來,你快想辦法救救他吧。」
我紅著眼眶打斷二人的對話,裝出一副可憐又善良的模樣。
果然瞧見李二叔跟二嬸眼中對我的憐愛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