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親眼瞧見兒子的殘肢被扔出來,目眦欲裂。


下一秒,她直接拽著我的領口往老李頭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


 


「快放了我兒子,我拿我閨女跟你換。」


 


二叔二嬸難以置信,一把將我搶到身後護著。


 


「張秀蘭!你瘋了麼?」


 


「我的女兒,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們身為外人有什麼資格管我。」


 


我瑟縮在二嬸身後,拽著二嬸的衣袖,眼眶通紅地看著我媽,裝出一副可憐包的模樣,懂事地細聲細氣道:


 


「沒關系的嬸嬸。我知道媽媽一直都偏愛弟弟,但媽媽說她也愛我,所以我願意為了媽媽跟弟弟犧牲自己。」


 


我媽囂張道:


 


「聽到沒有,我女兒自願犧牲自己救弟弟,你們還不放開她。」


 


二嬸卻理都不理她,反而對著我痛心疾首:


 


「哎呦诶,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胡話,你這是被你媽精神控制了呀。」


 


她跟李二叔兩人緊緊擋在我的身前,拒絕我媽犧牲我的態度堅決。


 


聽明白了事情首尾的幾名村委也幫我他們擋人,一個勁兒勸我媽先拿錢贖人。


 


等人救出來了,錢再拿回來不就是分分鍾的事?


 


畢竟於情,他們更喜歡我這個成績優秀,即將考上好大學,能為村裡增光的人。


 


於理,這世上也沒有犧牲閨女救兒子的道理啊。


 


「媽,媽!快救我!我快S了!」


 


弟弟聽見我媽在外面鬧出動靜,卻一直沒去救他,不禁再度大叫起來。


 


我媽無法,隻好東拼西湊借了錢,將六萬的贖金交上。


 


8


 


救出弟弟後,老李頭被帽子叔叔當場扭送走。


 


在我媽為弟弟東奔西走找醫院接手指時,

我被安置到村委會暫住。


 


等高考成績出來填了志願,暑假幾乎過半我媽才找上門來。


 


她上門的第一句話就是:


 


「錦心啊,你讀不了大學了,你弟弟把你的錄取通知書丟了。」


 


我剛想譏諷我媽,現在可沒有丟了錄取通知書就讀不了書的例子。


 


而後突然想起前世讓我帶回五百萬衣錦還鄉的契機是我媽給我的。


 


於是我又閉上嘴,想看看她要玩什麼由頭。


 


我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朝我演苦情戲:


 


「好在媽不是什麼都幫不上你。」


 


她擦擦眼淚,從兜裡掏出一張登記表:


 


「媽這裡有份海外高薪的工作機會,工作內容輕松,福利待遇好,換算下來每月五萬塊底薪,幹得好的話,幹一年能在首都買套房。」


 


「媽也不瞞著你,

這樣的好工作我本來是給你弟弟找的。誰讓你弟讀書不行,不像你成績優秀,我這才費心勞力給他找工作。誰知道他竟沒享福的命,殘了。」


 


「現在看你你也讀不成大學了,媽就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機會給你,也不枉媽辛苦一遭。」


 


我靜靜看著我媽惺惺作態的模樣。


 


想到前世她準備將我送出國去打黑工時的說辭。


 


前世我精神崩潰,身體殘疾。


 


我媽說我在國內找不到出路,於是想辦法送我出國。


 


到了我弟這,身體殘疾反倒成了他不出國的理由。


 


「好啊,這份工作我幹。」


 


我痛快答應。


 


無視我媽歡天喜地的笑臉。


 


轉頭就將這份登記表和附帶的船票給了弟弟。


 


9


 


弟弟本來對我主動相讓好東西的企圖有所懷疑。


 


誰知我媽為了洗白她偏心兒子的事實,成天在外頭宣揚我馬上要去國外享福。


 


親媽的話徹底打消了弟弟的疑慮。


 


不過顯然這些話都不能掩蓋我媽那天想犧牲女兒救兒子的印象。


 


村裡也有些人質疑我媽。


 


「不讓孩子去讀書,鬼知道你打得什麼餿主意。」李二嬸啐道。


 


質疑聲眾多,我媽生怕我生了悔意,急急反駁:


 


「我看你們就是嫉妒我給女兒找了個好工作。」


 


「每月底薪保底五萬,公司福利待遇好,工作內容輕松都不需用腦子,國內重點大學畢業都不一樣能找到這樣的工作。」


 


「就這你們還要詆毀我,我看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對錦心好,讓你們沒辦法在錦心身上散發虛偽的善心吧。」


 


李二嬸被我媽氣得臉漲紅。


 


見說不動我媽,李二嬸又帶著二叔到勸我。


 


瞧見李二嬸滿眼的擔憂,我在她身上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母愛。


 


我拍拍她的手,安撫道:


 


「放心吧嬸嬸,我媽這人你們知道的,我要是不假裝答應她,她能鬧到把屋頂掀翻。」


 


「等到了登船日期我就把傳票偷偷放回家裡,然後去上大學的城市待著,這樣我媽以為我去國外打工,就不會再找我鬧了。」


 


登船日期到了後,我跟借口出門散心的弟弟一同出發。


 


他往南,我往北。


 


分別時,我弟惡狠狠盯著我:


 


「算你識相沒搶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不然我就把你掐S。」


 


我看了他有些殘缺的手指。


 


心想,以他現在的手想要掐S我還是有點難度的。


 


弟弟頂替我出國後,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間 200 塊一個月的地下室暫住。


 


然後拿著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跟高考成績單進了一家教培機構做兼職。


 


期間為了確認弟弟是否出國,我打開偷偷別在他領口的監控攝像頭。


 


看著他登船,又看著他被黑中介頭頭暴打。


 


「二百五的船費,你看我像不像二百五!」


 


「不給錢?好啊!看我不把你打S扔到海裡喂魚。」


 


拳頭聲聲觸肉的聲音跟弟弟的求饒聲交雜著響起。


 


好在在老李頭那經歷過一番生S後,李耀明終於懂得變通,不再一味罵喊求饒,而是開始跟人講起條件。


 


聽著他們談話達成一致,我也松了口氣。


 


我弟要真就這樣S了,就真便宜他了。


 


確認弟弟已經出國後,我斷開攝像頭的連接。


 


從此我弟的事我都不關心了,我隻知道他會活得很痛苦就對了。


 


畢竟所謂的高薪工作招聘,招聘都是被任人刀俎的豬仔。


 


前世我看似帶著五百萬衣錦還鄉,實際是卻被藥物控制後被送回來,給那些詐騙犯拉人頭。


 


當時的我沒想著害人,隻想回來最後看眼我媽後自我了斷。


 


不料我自己還沒動手,媽媽就任由妄想侵吞我五百萬的弟弟將我推入荷花池溺S。


 


既然弟弟這麼想要五百萬,這輩子我隻好放他去掙。


 


10


 


A 國大學交換申請通過後,我回了趟家。


 


不為別的,隻為刺激我媽。


 


「錦心!你媽不是說你出國賺大錢去了,怎麼回來了?」


 


因為村裡除了李二叔一家知道我的去向,其他人都以為我出國工作了。


 


從村口公交站一路走到家,不時有鄰居親戚目露驚奇跟我打聽工作的事。


 


直到快到家門口,隱約瞧見我媽的身影,我才回答:


 


「我去讀書了,出國工作的人是我弟。」


 


眼見我媽耳朵尖,聽到我聲音後猝然轉身,我笑容腼腆接著道:


 


「本來就是我媽給我弟找的工作,我弟又殘疾了,我怎麼好意思跟他搶工作呀。」


 


有人認可地點頭:


 


「也是,反正你媽說那工作輕松得很,是個人都能幹,你弟弟雖然手殘了但人好好的不是,他能幹就讓他幹吧。手傷到那個程度,在我們這可不好找活。」


 


「李錦心,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媽暴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鄰居還想跟我媽誇我懂事,見我媽面色不對,趕緊退居三舍在一旁看起熱鬧。


 


我重復一遍剛才的話,滿臉無辜盯著她問:


 


「媽,難道我做得不對嗎?」


 


「從小到大你都這樣教我,要把好東西都給弟弟,時時刻刻為弟弟著想。」


 


「所以這樣的好機會,我當然也要留給弟弟呀。」


 


我媽指著我,又蹦又跳:


 


「為弟弟著想就是把他害S嗎!S 國是什麼光景,混亂到人去了都回不來,你把你弟弟送到那裡,真是夠歹毒的。我要鬧到你的學校去問問你們老師教的什麼學生,惡毒到害S親生手足!」


 


我一臉無措看看周圍的鄰居,像是不知道我媽為什麼這樣說我。


 


立刻就有人嘀咕道:


 


「早前我就說呢,秀蘭偏心兒子,出國打工領高薪的好機會能輪到錦心那丫頭?現在好了,錦心以為出國多好,直接把機會讓給弟弟,

結果弟弟下落不明。這純粹秀蘭偏心的結果,現在母子倆隻能自己自食惡果了。」


 


目睹過李耀明拿板磚搶我錢的李二叔大膽補充道:


 


「我看出國這機會不一定是錦心讓的,大概率是她弟搶去的,那孩子什麼好東西都要跟姐姐搶的。就是可憐耀明那小子,被他媽騙了以為國外多好,搶著去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似是斷定弟弟的S局。


 


我媽崩潰大叫出聲,掐著我的脖子:


 


「你害S我兒子,我要你償命!」


 


事後,我媽的偏激行為被鄰居們聯手制止,我再次住進村委會的小樓。


 


今天如願看到我媽痛苦到生不如S的模樣,我心情大好。


 


不由在心裡盤算次日就去海某撈吃頓火鍋慶祝一下。


 


不過就在我第二天決定出發取吃火鍋時,

意外發生了。


 


李耀明回來了。


 


11


 


得知這一消息,我立馬趕回家。


 


李耀明正在家門口的院子裡擺豪華流水席。


 


見我打量他掛的月入千萬的賀喜橫幅,李耀明自得一笑。


 


「姐,你送我船票那天沒想到我會這麼快賺到錢回來吧?」


 


我確實沒想到。


 


當年我花了五年時間才有機會回來,李耀明卻隻花了五個月。


 


「隻要心夠狠,賺錢就穩。」


 


「來,咱們姐弟倆喝一個。」


 


我看見李耀明眼底暗藏精光,心裡暗叫不好。


 


應付地喝了一杯酒,正要推脫離開。


 


跟著李明耀從 S 國回來的兩個好兄弟卻堵住我的去路,笑嘻嘻給我勸酒。


 


「來,姐姐,咱們今兒不醉不歸。


 


我被他們推擠到角落,脖頸後一疼,當場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嘴上牢牢貼著膠帶,被綁雙手被他們扔到了雜物房裡。


 


院子裡客來客往,依舊人聲鼎沸。


 


我依稀聽見大家都在打聽李明耀賺錢的路子,想跟他去國外賺一杯羹。


 


「這事兒好說,都是同村人,沒有我賺錢不帶大家的道理。咱們先喝個盡興,再來談正事。」


 


李明耀晃了晃酒杯,笑得暢懷。


 


夜色降臨,許多想跟著李明耀到外頭闖出一片天的大小伙兒都喝了許多酒。


 


李明耀熱情邀請他們留宿,將他們喝得渾身癱軟的身體搬進屋裡。


 


李明耀看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面露兇光:


 


「姐,你別怕呀。雖然你跟他們一樣,今晚都要被我帶走,但你畢竟是我姐,我不會把你交出去的,

我會讓你跟在我和媽身邊好好享福。」


 


正在幫忙搬人綁人的我媽終於想起我的存在,徑自過來狠命扇了我一巴掌:


 


「耀明你說得對,要不是託了你姐的福,咱們還沒有今天呢。我們得留著這個不孝女好好折磨。」


 


我忍痛縮在原地掂量著時間。


 


知道痛苦很快就會結束。


 


下一刻,警笛聲傳來。


 


12


 


「警官,我們是冤枉的。」


 


「我們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啊,人口買賣沒影的事兒,他們都是我同村的朋友,喝醉了在我家留宿的。」


 


在警笛聲響起後,李明耀一行人眼疾手快給村裡幾位青壯送了綁。


 


此刻,他們躺在床上無知無覺,儼然一副喝醉酒不省人事的模樣。


 


帽子叔叔將目光轉向我,我媽立馬擋到我面前:


 


「警官,

這孩子一直嫌我偏心兒子,對我們意見大著呢,一定是她報了假警吧。她不懂事,你們教育她讓她道歉就行,千萬別聽她說些有的沒的。」


 


我甩了甩麻痺的手,打斷我媽的話:


 


「我有他們試圖拐賣人口的直接證據。」


 


早在昨天剛回來,我就趁我媽四處奔波打算變賣我爸特地留給全家的家產時,進到家裡裝了監控,就是擔心有一天李耀明回來抓不住他。


 


就連報警,我也早有籌謀。


 


為了以防萬一,回村前在小腿上安裝了一個按鈕報警器。


 


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帽子叔叔又從李家搜了不少違禁物出來。


 


李耀明幾個人,連同我媽在內,都被帶回了警局。


 


不久後,罪罰判刑結果出來,幾個人判得都不輕。


 


聽說我媽天天在牢裡懺悔,希望我去看她。


 


我對此毫不理會,而是當了我爸意外去世前留給我的金銀首飾,拿出一部分去紙扎店定做了很多祭祀用品和花圈,去祭奠我從未祭奠過的爸爸。


 


前世因為我媽顛倒黑白,讓我誤以為爸爸真的是騙婚騙生的壞蛋。


 


所以從未去看過他。


 


現在我了解了真相,自然要到他的墳墓跟前好好跟他道歉。


 


不能再讓他一年到頭都孤孤單單,沒人祭奠。


 


何況我對他還有著模糊的印象。


 


我一直求而不得親情,他曾給過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