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可人是會變的,臨沂。」


雖然他說的是有一定概率,但是我聽到司祈說過,還有我想象裡的那個人是不能變的。


 


可是,為什麼那個人會變呢?


 


蕭西宴起身,幽冷的墨色眼眸掃過我一瞬,便安靜的抽身離開。


 


但昭華宮殿外躺了兩具屍體,是為我送來嫁衣的兩位婢女。


 


而蕭西宴是在警告我。


 


他也真的有告訴我,人是會變的。


 


4、


 


半月後。


 


嫁衣在第三次送進來的時候,我點了點頭。


 


那送來嫁衣的婢女顯見的松了口氣,繼而像是鬼門關走了一遭而渾身發軟的退了出去。


 


而緊著林淺又進來。


 


她落坐桌案一邊就握住我的手,及美的面容,語重心長的表述來意時少了勾人攝魄的美豔,

多了絲端莊。


 


「臨沂啊,本宮總是不放心你一個人住在那偏僻的地方,有人照顧你,本宮和陛下也算安心了。」


 


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隨意「嗯」了聲兒回應。


 


其實,我很想問她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若不信蕭西宴,為什麼要嫁給一個注定會有很多後妃的帝王。


 


而這麼折騰我是要做什麼。


 


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而這樣的罪名誣陷給我實在太重了。


 


許是覺察到我的心情並不是十分好,或許也是看到我眼裡那一抹與她虛情假意的戲謔。


 


林淺嘆了口氣,揚起梨花般清透的眼眸,不再與我虛以委蛇。


 


她伸手撫摸過我的眉眼,眼裡不斷溢出冷漠,「臨沂啊,不是本宮不信你,而是你生的這麼好看,性子也那麼令人喜歡,不爭不搶,

不卑不亢,又與陛下相處了一年。」


 


「任憑本宮心思再純,也無法確信你和陛下之間是清白的。」


 


「本宮想信你,但信不過陛下啊!」


 


「那麼多人,找了一年,最後卻是陛下自己現身的。」


 


「所以,他是男人,是男人便會起心動念,即使藏的再好,也會露出來的。」


 


「而本宮足足盯了你六年,他的人便也盯了本宮六年。」


 


「許是意外又或許故意,本宮不想等了,所以與他重提起你,可是陛下的反應該怎麼說呢?」


 


「過於偽裝不在意了,便會讓人看出來他本來的心思。」


 


「臨沂,你說,對嗎?」


 


「不要裝,你能感覺到,養傷隻要半年即可,卻非要賴上一年。」


 


我想人在無奈的時候真會笑一下算了。


 


可想與她生氣這隻是她的猜測,

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是不能的,她是貴人,不能與我撒氣。


 


她會找人撒氣的。


 


生活在這帝宮裡的人,總是這樣。


 


隨意的左右別人的生S與人生。


 


所以,我隻是揮開林淺撫在我眉眼間的那隻柔軟但冰冷的手。


 


原來被人們所傳頌和豔羨的少年帝後的愛情,也會存有不信任。


 


原來我親眼看到那與愛人之間隨意便生出的寵溺也有著裂痕。


 


可我委實不願被這樣誤會,也不想讓他們之間不再信任。


 


所以很誠懇的解釋,「娘娘,我喜歡的人,他S了。」


 


「可是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林淺收回被我揮開的手,繼而驚愕了一瞬,不知是驚愕我揮開她的不敬。


 


還是驚愕我喜歡的人他S了。


 


但一瞬便又全歸於理智,

她垂下眼簾,不去看我眼裡的誠懇。


 


也不求證是真是假。


 


她隻立在自己的角度,利己的看待問題,「臨沂啊,本宮很想信你,但是可惜生在這個位置,不能輕信於人是我的底線。」


 


「何況還是一個你這樣令我都忌憚的女人。」


 


「所以,哪怕是委屈了臨沂你,本宮也會盡全力彌補。」


 


「而臨安郡主下嫁世家公子,不算是委屈了臨沂你!」


 


怎麼能不是委屈。


 


嫁給不願嫁的人怎麼能不是委屈。


 


可是沒有人在乎我的委屈。


 


猶如在這帝宮裡的十年。


 


猶如一朝赦罪,平反和追封,隻是哄給活人和S人們看的榮耀。


 


既得利益者的功績。


 


沒有人在意活著的人該怎麼辦。


 


我漠然置之林淺,

而林淺也不再開口。


 


她沉默了很久才起身,意味深長的瞧了我一眼才離開。


 


我目送她離開,而殿門打開外的陽光太暖。


 


不由起身跟著林淺至昭華宮外,似乎才能不被這座宮闕內的人看管至踏不出這個宮門。


 


多看一眼那樣的陽光。


 


而我認識的那單字稱淵的人,卻正好同我打了照面。


 


但他好像不認識我,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


 


所以,好像我誤會了,他們隻是生的相像而已。


 


這個人隻是宮內的某個御林軍而已。


 


我認識的那個人隻是普通人,是進不來的。


 


5、


 


深夜,我立在窗邊很久。


 


而走來的蕭西宴靠在窗外。


 


我轉過視線,而蕭西宴已經翻了窗進來,他將我困在他於窗邊之間,

「她同你說什麼了?」


 


過於近的距離,呼吸近在咫尺。


 


而我被困的太徹底,進退兩難,也無法推開他。


 


隻能垂下視線落到他墨色的衣袍上金線勾出的翩翩番蓮。


 


那纏在衣襟邊栩栩如生。


 


試圖轉移我的無所適從。


 


假意鎮定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蕭西宴伸手捏住我的臉,逼迫我抬起眼睛看向他。


 


「臨沂,你別裝不知道,她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


 


許是距離太近,而他眼裡的冷漠摻雜了不甘的情緒。


 


便過於赤裸他的心境如何,不僅僅是那言辭就可概全。


 


原來林淺的擔心是對的。


 


他真的對我起心動念過。


 


難得,他這樣能說變就變,又什麼都能得到的人。


 


會忍到現在全然無法掩飾時才肯追究我不喜歡他的事實。


 


那屬實會傷了他的尊嚴。


 


怪不得他會在林淺向我透露後,便再也裝不下去。


 


猶如此刻全然裸露,或許那一日他借林淺來敲打我不要肖想他,也不過隻是在試探我的態度而已。


 


所以打著那為我好的理由,也不好好找一個。


 


所以,因愛生恨嗎?


 


不,他也隻是覺得新奇吧!


 


覺得我該上趕著巴結他。


 


可惜我並沒有如他所願,所以才是那麼的生氣。


 


要這麼報復我。


 


所以,是要我改變心意選擇他嗎?


 


可是我都沒有生氣他喜歡我,他憑什麼生氣我不喜歡他。


 


我竭力掙脫開他捏住我臉的手,但無法逃開他於我的桎梏。


 


繼而隻是避開他的視線,「我不想知道。」


 


蕭西宴微微傾身,

便使得我進退無路,隻得重新看向他。


 


我一字一頓強調,「我喜歡的人,他S了。」


 


蕭西宴勾唇冷笑,眼裡盡是不屑,「臨沂啊,別拿S人當借口,你就是單純討厭坐在帝位上的人而已。」


 


「臨沂啊,宮臨沂,你到現在依然無法釋懷,哪怕害S你家人的人最後都S了,包括S去的先帝。」


 


「你討厭朕,但又知道,你能活下來也是因為朕,你和司祈一樣都是因為朕才能苟活。」


 


「巫蠱之禍,多少人S了,可有多少人活了,是非對錯朕已無心再提,不過是奪位時的各為其主,可是臨沂啊,你該很清楚,那一年連朕的皇姐都自決了。」


 


「所以,你還有什麼可委屈的,這樣討厭朕。」


 


「所以,為什麼不願意。」


 


「你再喜歡,他也已經S了,何況他是別人的人。


 


「你現在知道了,就應該求朕饒了你。」


 


「你要聰明一點,做出選擇的。」


 


我討厭他因為喜歡就要得到的心境和手段,很生氣的反駁。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我都不想聽,可我們這樣的人不是救你了嗎?」


 


「而他用生命救的人不該是你這樣的人。」


 


蕭西宴眼尾微抽了下,「難道你們不是為了天下能少一個像司祈一樣的S士,像你一樣的奴婢嗎?」


 


我眸光微暗了一瞬,「難道這樣的要求不可以嗎?」


 


「你不應該做這樣的帝王嗎?」


 


蕭西宴逐漸沉默。


 


而隻一瞬便忽然抬起眼睛,視線挑過窗外。


 


下一瞬拽我幾步遠離窗邊,壓在寢殿內床邊。


 


「你該有所表示的,朕也救了你一次。


 


蕭西宴自始至終並沒有回答他要不要做那樣令我們所希望的帝王。


 


可我知道,他好像並不想。


 


我看向窗外的方向,而蕭西宴伸手擋住了我落過去的視線。


 


但我還是聽到外面刀劍劃過血肉的聲響,生命逝去的最後嗚咽。


 


我呼吸一滯,想起宮家除過孩子外被S的數十口人,不免生了一絲恐懼的看向蕭西宴。


 


「外面……怎麼了?」


 


蕭西宴挑眉,並不想與我解惑,繼續他的話茬,「怎麼你不該道謝嗎?」


 


我被床邊硌到背脊發疼,直覺他的問題過於好笑了。


 


繼而推開了蕭西宴,「您什麼都不缺。」


 


蕭西宴眸色深了下,復又壓了過來,我的背脊重重又砸到實木的床邊。


 


我疼得嘶了聲兒,

但保持鎮定,警惕他對我做出什麼不好的事。


 


而這樣的近距離。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


 


而第二次就是故意。


 


我實在不能不這樣想。


 


在知道他於我的心思後。


 


蕭西宴見我眼裡盡是警惕,他垂眸,勾唇扯了絲笑,「給你選擇的機會,你可以嫁給程淵,但他們一家會因你而S,要麼現在就改變心意嫁給朕如何。」


 


我呼吸一滯,「你不要強人所難,你明明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蕭西宴斂了笑意,眸光寸寸變冷,「那方才來S你的人可是程淵派來的人。」


 


「當然不止這一次,那先前送嫁衣的兩位婢女也是,不過同今日這般當是無法活著離開了。」


 


我很意外他S人是有原因且還是因S我而起。


 


但我推不開蕭西宴,

繼而放棄了那可笑的掙扎。


 


任憑背脊的骨頭被實木的床邊硌到生疼,「你故意的。」


 


不管是我此番所受之疼,還是那程淵都是。


 


而他隻想要處理程淵,繼而讓我選擇他而已。


 


若是沒有猜錯,程淵的人能進帝宮,自然是心思不純。


 


而蕭西宴是知道的,他隻是處理程淵順手處理我而已。


 


蕭西宴眸色一轉,落向我強忍背脊的疼而皺起的眉,「既然都知道,你難道不應該向朕求饒嗎?」


 


我避開他的視線,回以沉默。